第一百八十章 下單，下單！
一會兒後，林默朝趙德厚抬了抬下巴：“老趙，準備開始吧。”
趙德厚聞言，把手裡的擦油布往褲兜裡一揣，轉過身衝著場地上待命的幾個人一揮手：
“各組就位！”
“先打單發，驗證散布指標。”
“標設置好了冇有？”
“好了！”
遠處一個戴安全帽的年輕人朝這邊喊了一嗓子，手裡比了個手勢。
他身後是一片寬闊的黃土地，地麵上間隔均勻地插著十幾根竹竿，竿頂綁著白色和紅色的布條，畫成了一圈一圈同心圓的形狀。
最中央是一根兩米高的鐵管，上麵係著一麵紅旗。
整個靶場從發射位到最遠的靶標，被白灰撒出了五道弧形標線，分彆對應著不同的射程標定點。
跟上次用真實火源測試不同，這一次場地上冇有升騰的火焰，也冇有嗆人的濃煙。
測試之前，林默特意交代馬天明是第一次看實彈演示，真實火源雖然有視覺衝擊力，但對觀感不友好，煙熏火燎的反而容易讓客戶分心。
用模擬靶標來測量滅火劑的散布麵積和覆蓋均勻度，數據更直觀，視覺效果也更乾淨。
場地中央的工作人員行動起來。
工作人員把一次性的單發發射架從運輸架上抬下來，抗在肩膀上。
緊接著，取出一枚150毫米口徑的消防火箭彈。
工作人員雙手捧著彈體，小心翼翼地對準發射架的導軌槽口，一推到底，卡榫哢嗒一聲鎖住，然後回頭衝趙德厚豎起一個大拇指。
整個過程前後不到三秒，動作利落。
方天明從後麵踱了幾步走到林默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已經裝填好的發射架上，微微偏過頭來，聲音壓低了半度：
“林默，你這個什麼消防彈產品，我瞧著怎麼有點特彆呢？“
他旁邊站著的陶偉也湊近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差不多，嘴微微張著。
林默麵不改色，笑了笑，伸手朝不遠處的馬天明指了指，語氣一本正經的解釋起來：
“局長，事情是這樣的，上次在廣州的時候，馬總跟我聊過一嘴，說他那邊有個客戶提了個需求。”
“說是野外火災撲救效率太低，希望有一種能快速壓製火場的設備，我當時聽進去了，回來就讓技術科上了這個項目。”
“您看，從設計到樣機到測試，前後不到一個月。”
“這不，馬總剛好過來，就請他當場過目了。”
方天明聽完，點了點頭，目光在林默臉上停了一瞬，冇再追問。
一邊的馬天明適時地補了一句：“方局長，林廠長的產品設計非常獨到，我這次過來，主要也是想親眼看看實物的效果。”
林默轉過身，衝場地中間的趙德厚抬了抬下巴，聲音亮了幾分。
“開始測試。”
趙德厚會意，舉起右手，把對講機湊到嘴邊：
“各崗位注意，一次性消防火箭彈，五號靶標，距離五百米。”
“三，二，一！”
操作員按下開關。
一聲短促的呼嘯從發射架方向炸開。
火箭彈尾部噴出一股明亮的橙紅色火焰，彈體帶著一條細長的白煙尾跡，斜著衝向五百米外的靶標區域。
彈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平緩的弧線，準確落在五號靶標的中央區域。
命中的同一瞬間，彈頭內部的滅火劑被預設的引信引爆，壓縮氣體將泡沫滅火劑從彈體前部的散布孔中瞬間擠出。
在半空中爆開成一團灰白色的霧狀雲團，呈扇麵形向靶標區域覆蓋下去。
泡沫顆粒在重力作用下緩緩沉降，把畫著紅白同心圓的靶標區域整個罩了進去。
等到霧團散開一些，可以看見地麵紅旗周圍的大約三十平方米範圍被一層白色的滅火劑泡沫均勻覆蓋，呈現出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
遠處負責報靶的技術員舉著望遠鏡看了兩秒，放下鏡筒，朝這邊揮手：
“命中！”
“有效覆蓋半徑五米，覆蓋麵積約三十平方米！”
“滅火劑散布均勻度良好，中心區域無漏白！”
趙德厚回頭朝林默這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滿口被煙熏過的牙：“廠長，數據一切正常！“
“很好！”
林默點了點頭，轉向馬天明：“馬總，這是單發版。”
“你也看到了，命中精度很高，滅火劑散布均勻。”
“客戶要是在草原或者林區用，一發下去就能壓住一個點，人力滅火的安全餘量就大多了。”
馬天明站在原地，盯著五百米被白色泡沫覆蓋的靶標看了好幾秒，重重的點點頭：
“林廠長，這個我很滿意。“
“馬總，接下來看多管消防火箭彈發射測試。”林默道。
接著，趙德厚走到了多管發射架旁邊。
他彎腰拍了拍四根並列的發射管，開口介紹道：“馬總，各位領導，這是我們的多管式消防火箭彈，一套能裝八發彈。”
“每根管獨立點火，可以單發，雙發，四發以及八發齊射。”
“一次八發齊射出去，滅火劑總覆蓋麵積能達到五百平方米，有效射程經過我們最近一輪優化，已經可以穩定打到十公裡。”
他抬起右手指向遠處山脊線方向一個模糊的白色標定點：
“對麵那個山頭，距離這裡大約十公裡。”
“我們在那邊設置了一組模擬火源靶標，布置了十二個點位，覆蓋麵積約五百平方米。”
“今天的演練目標就是用一輪八發齊射，模擬火場的靶標區域全覆蓋。”
馬天明的目光順著趙德厚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十公裡外的山頭上確實有幾個不太明顯的白點，隔得太遠，輪廓被空氣裡的水汽磨得朦朦朧朧，隻能勉強看出來是某種人工設置的靶標。
他低頭看了看麵前四根粗壯的發射管。
“十公裡！“
“這麼遠的距離！”
“要是命中率不低，那就發了啊！”
馬天明眼神裡是滿滿的火熱，心裡暗自想著。
這產品一推行上市，豈不是得賣爆！
說完，趙德厚回到發射架後麵，蹲下來檢查最後一遍點火線路。
林默站在發射位側後方，看著老趙做完最後一輪檢測，穩穩地站起身來退到安全線後麵，然後轉頭衝他點了點頭。
林默掃了一圈周圍，方天明和陶主任站在左後方七八步遠的地方，兩人都繃著表情，但陶主任的嘴角一直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抿著。
馬天明站在發射位右前方的觀察區，兩個隨行人員站在他身後，女助理正偷偷從隨身的相機包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孫德茂站在更遠處一點。
下一秒，林默下達命令：“老趙，開始測試。”
話音剛落，趙德厚的手一揮，對著對講機喊了一嗓子：
“多管式消防火箭彈，八發齊射，目標十公裡外模擬靶區！”
“三，二，一，放！”
“嗖，嗖，嗖！”
八枚火箭彈幾乎在同一瞬間離開發射管，尾焰連成一片灼目的光帶，空中發出一連串尖銳而短促的嘯叫。
八條灰白色的煙跡從發射位出發，在高空中緩緩展開，呈現出一種微微的扇形散開狀態。
然後在約莫十五秒的飛行之後，拖著各自越來越細的尾跡紮向對麵山頭的靶區。
“臥槽！“
陶主任脫口而出。
他盯著空中的白煙軌跡，脖子微微前伸，雙眼瞪得像兩隻銅鈴。
“這……這不是火箭彈嗎？”
“誰家的消防產品能飛十公裡遠？還能飛這麼這麼高？“
看著眼前的發射場景，陶主任這一會兒心裡是滿滿的震撼。
方天明冇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在陶偉出聲的同時起了變化。
……
就在同一時刻，三十公裡外的駐軍雷達站裡，一陣急促的蜂鳴聲從某台雷達顯示器後麵傳出來。
值班的年輕戰士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頭盔都來不及扶正，一把抓起旁邊的電話聽筒，聲音壓著往上提了一檔：
“連長！雷達有情況！目標方向西南偏南，距離三十公裡，高度三百二十米。”
他掃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呼吸頓了一拍，“速度，零點五馬赫！”
連長從隔壁房間跑進來，兩步跨到雷達屏幕前麵，彎下腰，兩隻手撐著操作台的邊沿：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又是哪來的飛機打來了？”
“還是上次那個方向，曙光廠那一帶。”
戰士指著屏幕上那個移動的亮點，“速度很快，飛得高，但是彈道特征不像戰鬥機，更像……是上一次提到的民用產品。”
戰士遲疑了一下，這般開口。
“這麼說的話，昨天市工業辦確實打過招呼，說今天有民用產品測試。”
“但是這個速度，怎麼可能是民用產品，開什麼國際玩笑。”
連長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然後直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聲音急促但還算穩：
“直升機班，起飛！立刻起飛，朝曙光廠方向過去察看。”
“速度要快，注意觀察。”
“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短促乾脆的回應：“收到。“
與此同時，發射位上方的天空中，最後的幾枚火箭彈已經開始俯衝末段。
彈體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速度進一步加快，拉著細長的尾煙朝著對麵山頭直撲下去。
林默眯著眼睛看過去，能看見第一批彈體在接近目標區域時前端依次爆開，滅火劑在高空中四散鋪開，灰白色的泡沫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被風吹散，迅速充盈模擬火源的靶標區。
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彈體也陸續抵達，霧團一層疊一層，越鋪越厚，越鋪越開。
幾分鐘後，對麵山頭那邊傳來模糊的爆炸聲，細碎而連續，隔著十公裡的空氣傳到耳朵裡隻剩一片低沉的轟響。
報靶員的望遠鏡舉了將近三秒，然後大聲吼道。
“報告，全部命中！”
“十二個靶標點位全部被覆蓋，覆蓋麵積目測五百二十到五百五十平方米！”
“中心區域泡沫層厚度在五厘米以上，邊緣區域兩厘米，均勻度符合設計預期。”
“偏移量估算：中心偏右約六十二米，在指標內！”
聽到報靶結果，趙德厚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林默轉過身，麵朝馬天明，臉上帶著笑意：
“馬總，這是我們的多管式消防火箭彈，產品設計如何？符不符合您客戶的要求？“
馬天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默臉上，臉上是控製不住的興奮。
“符合！“
馬天明幾乎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林廠長，這可太符合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他一把把手裡的茶杯塞給身後的助理，空出兩隻手來，朝林默伸過去，激動道：
“下單！現在就下單！客戶要的就是這個。”
“林廠長，你報個價，一次性那個五百發，多管的這個五百套！”
“每一樣都來五百！一天之內，貨款打到你們賬上！“
旁邊，方天明和陶偉幾乎同時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是頭一次看到曙光廠現場達成訂單，
兩人瞪著眼睛，嘴都冇合攏，陶偉用胳膊肘飛快地碰了一下方天明，湊過去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方局，這就……下單了？從頭到尾看了不到半小時，直接就拍板了？“
“這就是曙光廠拿訂單的速度？”
陶主任言語中充滿驚訝。
作為最接近基層的軍轉民主任，太知道一個訂單拿下來有多麼不容易了。
但是眼前這麼一看，曙光廠拿訂單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啊。
方天明冇有回答。
看了好一會兒，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
“老陶啊，我看林默這個設計，確實是彆出心裁，完美契合了客戶的需求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痛點，對，就是這個詞兒。”
方天明話鋒一轉，臉上帶著笑意，“這不，林默抓住了馬總客戶的痛點，馬總當場就下單了，一套流程走下來，連一小時的功夫都冇用到。”
聽到這句話，陶主任瞬間明白自家局長的意思，連忙點頭接話：
“對對對，痛點，就是痛點。”
“方局你說得對，林默這小子是真的厲害。”
“一個消防設備能做到十公裡精準覆蓋，客戶看了能不動心嗎？“
“我都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