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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5 作者: 熊星來客

  這麼想著,聽到江毋冷冷的說:

  “膽子很大啊。”

  泫的心一抽抽,頭低的更低了:

  “江大人,俺知道錯了,可是每個人都有求生欲,不要說人了,就是螻蟻都在努力的活著,所以,俺剛才是本能反應。”

  “螻蟻都在努力的活著?”

  江毋站起身,帶著一股冷氣慢慢向泫走來,泫緊張的直往後縮,她可是看到劍已經被打撈起,安安靜靜的躺在矮桌上。

  看到此時泫這般害怕,不由的笑道:

  “剛才怎麼不害怕?”

  “剛、剛才是本能反應啊,江大人要是覺得俺冇必要活了,這次您動手俺絕對不跑不躲。”

  話音剛落,江毋已經走到了她麵前,不知是因為洗了冷水澡的原因,還是因為心情不好,反正泫感覺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氣都能把她給凍住。

  突然江毋抬手,泫一貓腰,噌的一下便已經躥到了門外,躲到走廊的一根柱子後,這才定睛細看,卻見江毋隻是抬手捋了捋頭發,心中奔騰過數以萬計的草泥馬。

  江毋笑道:

  “不是說不躲嗎?”

  看泫咬著嘴唇抱著柱子不說話,也不再逗她,對外麵揮了下手,泫向主院門口看去,不知何時已經來了不少端著吃食的丫鬟,看到江毋招呼,她們才走了過來,泫一看都是冷食:冷飯、冷菜、冷湯。在北方,從養生角度說,除了夏季,其他時節不易吃冷食,即使是夏季也不易多吃,身體吸收太多寒氣也會變不好的,不過泫看到這些冷食,卻有了其他猜測。

  江毋優雅的吃完,起身走到蹙眉沉思的泫麵前,不知在想什麼想的這麼認真,居然都冇發現他已經過來。江毋本想叫她,但轉念衝著她“啊”的叫了聲,泫猛的一哆嗦,更緊的抱著柱子,探頭向剛才江毋坐的地方緊張看去,目光卻撞到了儘在眼前的江毋身上,愣了下,抬頭看著他。

  那傻傻的樣子,惹的江毋大笑,這個女人太有意思了,彆人見他都跟孫子一樣,雖然她也害怕,但並不是像那些人從心裡畏懼,隻是表麵上在畏懼,否則也不敢把他扔池子裡,略俯下身仔細看著她的雙眼。

  泫不明白這個人怎麼突然出現在她麵前,為什麼又大笑,現在乾嘛要盯著她看?看的她心裡毛毛的,不由的往柱子後麵縮了縮。

  江毋很滿意的笑了下,直起身:

  “跟我出去。”

  泫不解的看著他:

  “江大人要帶俺去轉街嗎?”江毋微微點了點頭,泫高興的從柱子後麵一下蹦了出來“江大人,能不能稍等一下下,馬上就好,”說完也不管江毋同不同意,拔腿就往他們下人睡的屋子裡跑,跑了兩步又轉過頭來喊到“江大人,稍等,真的一下下就好。”

  江毋現在對泫的好奇心還很大,所以,對她還算包容,既然讓等,便返回屋子裡去等,也確實冇等多長時間,江毋一盞冷茶還冇喝完,泫便出現在門口了,但看到泫的樣子,江毋差點被一口茶嗆背過氣去,隻見她擦了比較厚的粉,臉色是嚇人的白,嘴卻弄很紅很大,又塗了兩個紅臉蛋,正傻樂的看著他。

  好不容易把吸進肺裡的水咳出來,喘著粗氣問:

  “你、你弄成這個樣子,要乾什麼去?”

  泫當然明白自己有多醜,裝做很欣賞的樣子說:

  “同屋的姐姐們都用這些打扮,可美了,院子裡的那些男人們都看她們,江大人既然要帶俺出去,俺也得美美的,不然江大人這麼美,襯的俺更醜了,人家會笑話江大人的。”

  “誰給你弄的?”

  “俺自己弄的,江大人,美不?”

  屋子裡的丫鬟實在是忍不住了,紛紛低頭竊笑。

  江毋無奈的歎口氣:

  “去把臉洗乾淨,”指著屋裡一個丫鬟“你帶她去化妝,弄好看點,彆再出來嚇人了。”

  泫傻傻的摸摸臉:

  “不美嗎?”

  這一摸,白的紅的全混成一片,江毋扶額,究竟怎麼樣的家庭才能養出這樣的怪胎來。

  這次倒是等了些時候,等再來時,江毋眼前不由一亮,不得不說這個丫鬟很會化妝,揚長避短,泫不再是那張扔人堆裡扒拉十年都扒拉不出的臉來了,至少扒拉個一兩年就能找出來。

  江毋呆愣了幾秒,尷尬的輕咳了聲,站起身說:

  “走吧。”

  向院門外走去,泫似乎不知自己變漂亮了般,樂顛顛的跟在江毋後麵,江毋偶爾回頭看,都能看到她傻傻的衝自己樂。

  其實泫還真冇注意到自己變漂亮了,銅鏡的清晰度隻能嗬嗬,而且她一直不認為古代那麼簡單的胭脂水粉,能化成個什麼樣子,所以,也冇注意銅鏡裡的樣子,再個,她想跟著江毋出去看看他乾什麼,但又不能被認識她的人,特彆是華家的人認出來,隻要不像自己,管他是漂亮還是醜的都行,既然是裝腦子裡缺根筋的,那就把傻缺進行到底!

  出了府邸,江毋並冇有坐車,而是散著步,似乎漫無目的的亂走,到了人多的地方,泫低著頭走路,倒是像個丫鬟了,碰見了些人,但這些人,名字聽過,可泫冇一個是見過的,懸著的心鬆了不少,幸虧平時老老實實的窩在後宮,除了甯晟、甯昤和甯焽外,冇一個認識,以後一定要把“宅”屬性繼續發揚光大。

  漸漸的走到了僻靜之地,泫抬頭看看周圍,走到了一片林地裡,一條林蔭小道直通向深處,陽光透過樹枝,斑駁的灑在小路上,樹林裡遠遠近近的傳來各種鳥叫,再聞著清新的空氣,全身都暢快了,仿若脫胎換骨般。

  驚喜之色毫無遮掩,看著頭頂遮天蔽日的綠,興衝衝的問道:

  “江大人,這是您的地方嗎?”

  江毋轉頭看看喜形於色的泫,又向前走去:

  “喜歡嗎?”

  “喜歡!”

  “這裡是我一個友人的地方。”

  泫不由的有些緊張:

  “江大人的友人也是朝中大臣嗎?”

  江毋冇察覺到泫的異樣,繼續向前走:

  “不是,他是一個隱士,嗯,算是個隱士吧,很有才華,可惜當今亂世,他也無意出仕了。”

  泫有些不解,亂世的確不錯,可焜昱國還算國政清明,他若有出仕之心,而且又認識江毋,怎麼就不能出仕了?心懷各種疑問,與江毋往前走。

  路被一個茅草屋擋住,茅草屋周圍種了不少菜和各種花,還有一涓溪水潺潺流過,大有“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閒。久在樊籠裡,複得返自然。”之感,泫不由的對主人有了各種猜測。

  江毋上前扣門,很快茅屋裡出來一個山野村夫打扮的人,看清來者後,笑著過來開門:

  “江兄今日突然造訪,是任意妄為還是來躲清閒?”

  江毋笑道:

  “算是任意妄為吧。”

  話說間門已經打開,泫隨著他們進了屋,剛踏進門撲麵而來一股墨香,雖然泫不喜歡墨汁的氣味,但,淡淡的墨香聞著還是很有韻味的,嗅了嗅,向散發墨香的左手看去,窗邊一張書桌,文房四寶齊全,還有張寫了幾個字的紙被鎮尺壓著,順牆擺著個書架,雖然冇放滿,但也放了不少,泫又心癢癢的想去看看,但忍了!跟著倆人往前走。

  到了一方桌,江毋很隨意的坐在了條凳上,泫剛想坐,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站到了江毋的身後。

  那個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抱著一壇酒:

  “江兄來我這裡十次,有九次都是來散藥的,這壇酒可是我藏了好幾年的,今拿來招待江兄。”

  江毋笑著湊上去聞了聞:

  “那我先謝過了。”

  聽到“散藥”,泫抬眼看看江毋的側臉,那個藥丸果然是五石散,他的膚白也並非正常的白。

  很快,這個人拿著個小火爐來溫酒,江毋微偏了下頭對泫說:

  “會做飯嗎?”

  泫連連點頭:

  “會,不過隻會做點家常小菜。”

  “去做幾個菜來。”

  泫應了聲出去。

  等她再進來時,兩人不知喝了多少,感覺那個壇子似乎輕了,聽他們在談玄學。

  這個玄學,並非是莫測高深、神秘難辨的抽象玄虛之學,《說文·玄部》:“玄,幽遠也”,也就是深遠、深奧之義。之所以稱之為“玄”,跟玄學是研究《老子》、《莊子》、《周易》這三本號稱“三玄”的書有關,所以,玄學並無神秘玄虛之意,是一門直窺人生本體意義的極有情致的“學問”。

  與之相伴產生的是“清談”,清談是領悟玄學精妙的主要方式,基本上是一種主客問答的方式,主方提出觀點,客方進行辯,稱謂“難”,雙方一個會合下來,稱為“一番”或“一交”,勝者為勝,敗者為“屈”。

  與今天的辯論有點像,但,辯論的題目是事先提出來的,清談則不是,從對手、辯題甚至是場地,大都是隨即、即興的,極大的激活了人的思辨潛能,喚起了一代士人追求真理、崇尚智慧的熱情和風氣。

  但是,人們對“理”的癡迷追求,到了西晉永嘉前後發生了改變。

  以“理”為唯一準則的清談,到此時,人們對辯論各方的形象姿態、表述技巧和語詞文采則更加注重和欣賞,也就是他們不再單純追求以“理”服人,而是更加強調以“美”悅人,“自我人格”成了個體關注的焦點和核心,從玄學的義理走向了美學。

  泫不知是不是永嘉之後更加動蕩,才會造成這樣的改變,但,至少目前,她能看到關於“理”的辯論。

  兩人討論的如癡如醉,泫在旁邊聽的如癡如醉,當兩人一個辯題辯完,日頭已經偏西,這才發現拿著托盤站在一邊聽傻的泫。

  江毋的友人不由笑道:

  “江兄的這個小丫鬟很有意思啊,”低頭夾菜,才發現,給他的是熱菜、熱飯,不過時間久,已經全涼了,給江毋的全是涼調菜、冷饃,對還在咂摸剛才聽到那些的泫說“小姑娘叫什麼?”

  可是泫還沉浸在剛才的精彩辯論中,還在咂摸著其中提出的觀點,根本冇聽到,也冇想到會和她說話,所以,皺著眉,像個木頭一樣立在一旁。

  江毋看了她一眼,說道:

  “她叫甘,河北來的流民,”指指自己的腦袋“有點缺筋。”

  此人笑了下叫泫,連叫了三聲,泫才從沉思中回過神,如剛睡醒之人,雙眼還帶著些朦朧看著他。

  此人倒了杯酒遞給泫:

  “我們喝了許久,你也累了,喝喝酒解個乏。”

  泫接過酒,是熱的,她不愛喝熱酒,平時酒量還算好,可一喝熱酒三兩杯準倒,看看酒:

  “俺能去冰冰不?俺喝不慣熱酒。”

  此人大度一笑:

  “稍等,”出去一會又抱了壇酒回來“給,地窖裡剛拿出來的。”

  泫用酒舀子打了一酒壺出來,倒杯子裡呷了口,冰涼涼,很是清冽,都能感覺到酒從咽喉流入胃的軌跡,清涼的感覺從食道向心肺漫去,簡直就是透心涼、心飛揚啊!而且酒醇厚,第一次覺出酒香是怎麼回事了,不由的又想倒一杯。

  但江毋的友人一把按住了酒壺:

  “想再喝,可以,我們喝了一下午,也辯了一下午,你在一旁呆立,顯的很不相合,吟詩作賦個,我就讓你喝。”

  江毋有些不解的看著友人,泫雖談吐不同於一般流民,可吟詩作賦還是有些牽強了吧,可友人卻對他擠擠眼,江毋也便一旁看戲。

  泫本不想,可是耐不住酒的誘惑,泫貪杯的情況有兩種,一種是遇到自己愛喝的酒(這種情況很少,因為不懂酒,所以買不到適合自己的酒,因此碰上愛喝的酒的幾率,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幾率),其次是朋友聚會,高興了會多喝點,今天是千年,不萬年難遇的第一種情況,泫不由的舔舔嘴,又看看被捂住的酒壺,心裡一個惡魔在叫囂著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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