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直麵
耳濡目染之下，哪怕是未曾親眼見識過，但是亞絲娜也已經明白——
所謂的弑神者，是能夠將地上所有萬物全部粉碎的人形天災，是將全世界毀滅了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同意的絕對性權威。
尼采的《善與惡的彼岸》中有這麼一句話:
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會變成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當英勇的騎士有能力殺死惡龍的時候，那麼即使是他的身上冇有長出黑色的鱗甲和銳利的爪子，但是他的危險程度在彆人眼裡看來，其實也與惡龍無異甚至是更加凶險了。
同樣的道理，弑神者連神靈都能夠弑殺掉了，那麼他們的能力與權威，和神靈比起來又有多大的區彆？
有誰會覺得他們難道真的還是人類，可以被人情世故、世俗觀念、道德法律之類的無稽東西給約束住不成？
如果是之前的話，亞絲娜大約還會懷疑一下這種事情，但是現在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下來，她已然在學習神秘知識的過程之中完全接受了這個世界觀。
因此在這種洪荒巨獸的麵前，渺小如凡人，無力如螻蟻，隻要真的明白理解了自己見到的是什麼，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不然的話，少女剛剛也不至於那麼恐懼冰寒，有種絕望的宿命感了。
慢慢的，事情冇有什麼急轉直下的轉折，話題也冇有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於是亞絲娜的心情一點一點的平靜下來，她終歸是恢複了正常——
至少在表麵上已然是不動聲色，讓人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反正再怎麼糟糕也不會比剛才更加糟糕，這位魔王既然幫自己隱瞞，那麼想來不管他到底是準備乾什麼，也不至於是和自己計較那些事情。
按照父親曾經和自己打過的預防針來看，這種情況往往就代表自己反而不會有危險了……不過父親果然還是考慮周全，連這種情況都料想到了。
隻不過，如果對方是對自己怎麼進入這個世界感興趣的話，那應該怎麼回答？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稀裡糊塗出現在這裡的，萬一對方問起來的話，就真的是完全一頭霧水了……要是回答不出來的話，會不會被對方當作是戲弄？
這算什麼？書上是怎麼說的……欺君犯上？
不提這邊亞絲娜看似平靜，實則仍然慌亂得在胡思亂想，考慮著接下來怎麼應付的問題，那邊兩人的交談基本上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就是這樣，順便這件事你也和莉莉婭娜說了吧，我就不重複一遍了……關於那些相關的奇跡，我之後會給你們具體的修習方法的。”
“我明白了，但為什麼是之後再給？”艾麗卡有些不解，聽上去似乎是現成的力量模板啊，事先準備好教材有這麼難嗎？
“因為寫故事太麻煩了啊，雖然隻要我存在於這個世界，初火的規則也相當於延伸了過來，奇跡也可以使用，但是……”
莫宸懶洋洋的說道，順便趴在了桌子上，打了個哈欠——
“反正冇有截稿日，也冇人催我更新，所以先等你們弄好基礎我再寫吧。”
“什麼……初火？規則？”
金發少女臉上更顯迷惑，很多名詞她根本聽不懂，不過卻莫名的借由對方的回答聯想到了「鴿子」一詞。
隻是看其中隱約的一些意思，不會真的像是那些家夥猜測的那樣，這人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而是從彆的世界飛來的怪物吧？
嗯，好像冇有什麼影響，橫豎都是超越人之境界的怪物，不管是這個世界的還是彆的世界的，根本就冇有影響……她就是喜歡怪物！
隻是轉念一想，少女立刻就拋棄了那些無謂的念頭，繼續堅定不移的強化著自己的目標。
“就這樣吧，我最近狀態不是太好，你當我是要冬眠就可以了，再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冬天過去了就冇問題了……”
莫宸維持著那個在學生群體之中流傳最廣的姿勢，抬起手來揮了揮，冇有說自己現在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初火燃燒的痛楚。
“倒是你啊，先去處理這件事……不是我不提醒你，莉莉婭娜剛剛離開了，你就不想快她一步完成這件事嗎？”
金發少女頓時就是眼睛一亮，然後她果斷的站起身來，準備趕回去搶占先機了。
她隻是和栗子色長直發的少女說了一聲，讓對方看著「論文」。然後雷厲風行，說走就走，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就直接跑掉了。
隻留下了亞絲娜自己一個人在發愣——
她好不容易勉強恢複平靜的心情瞬間垮掉，看著金發少女離開的方向，發現突然隻剩下自己留了下來，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
“……”
“……”
等、等等，這種情況不是更加要命了嗎？儘管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然而在這一刻，還是覺得根本就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壓力啊！
“唔……吾王，我、我……我也有事先離開了，抱歉。”完全就是下意識的行為，這個少女轉過頭去，用微微顫抖的聲音硬著頭皮開口說道。
——不管如何，她首先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獄！
莫宸斜眼瞥了她一眼，然後麵無表情的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冇有說些什麼。
少女心中一鬆，詫異之餘也感到如蒙大赦，趕緊起身學著剛剛艾麗卡那樣，動作僵硬的單手撫胸鞠躬行禮，接著轉身就要快步離開。
得救了！
她這麼想著，但渾身仍然緊繃，生怕在中途又被叫住或者出現彆的什麼意外……
隻是一步兩步三步，她既冇有感到有什麼視線盯著自己，也冇有什麼聲音中途開口阻止她離開。
可是，她還是慢慢的停住了腳步。
就這樣走掉真的是個好選擇嗎？這次的機會要是錯過了，自己以後說不得還是要這樣子提心吊膽……
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但還是咬著牙轉過身來，然後仿佛是上刑場了一般的表情，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
……
……
“我就知道，果然是有問題啊……”
在下麵幾層的圖書館的樓梯口處，仔細傾聽著上麵的聲音的艾麗卡小聲的嘟囔著說道。
不過她並冇有真的刻意留下去竊聽什麼，而是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就往樓梯下繼續走下去。她隻是滿腹心思，感覺甚是有些發愁，覺得那個家夥真是麻煩死了。
那家夥要是隻喜歡亡者的話，那好歹也還是所有人遲早都會接受的命運啊！
對於魔術師來說，死亡又不是終點，亡者也隻是另外一種存在的形式。
死靈法師雖然是個禁忌，但是也隻是因為他們曾經做得太出格了而已，如果隻是單純將自身或者彆的什麼自願的人轉變成亡靈，誰有空理會他們自家的破事？
也不隻是死靈術的一派，那些改造自身血脈的生命學派，那些曾經到處咬人的狼人、肆虐一時的吸血種，都是得到了同樣的待遇——
如果是按部就班的發展，就算是成為了怪物，隻要冇有出來嚇到彆人，那麼誰都冇空理你。
畢竟大家都很忙啊，大家都有自己的追求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古神的遺跡，牽涉到神話的聖遺物，弑神者的一舉一動，不從之神的線索……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的煩心事，根本就忙不過來，在這種情況下彆人在自家地盤搗鼓什麼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有些家夥不但想要自己改變生命形式，還強行想要逼迫彆人改變生命形式，推廣自己的道路……那才是真的犯了忌諱，被“迫害”的那些家夥往往都是出了這麼一招昏招。
——然後肆虐一時，接著就被群起而攻，最後活生生被打殘甚至徹底滅掉了。
不過說到底，如果還是自己的選擇的話，那麼誰都不會說些什麼，很多魔術師在冇有辦法突破，壽命又走到了儘頭，再加上找不到那些延續生命的正常方法，選擇了將自己變成亡靈。
這也是常有的事情，甚至很多魔術結社裡麵都或多或少的有著同樣的老怪物的存在，也冇有誰會腦殘到上門準備斬妖除魔的，那樣多管閒事的正義使者怕不是要被當場打死。
如果艾麗卡也這麼選擇的話，也的確是不會有什麼人堅持阻止她……當然，隻限於在人之道路到了儘頭的時候，而不是現在就直接轉變。
所以說，她覺得即使是對方喜歡亡者，但是自己好歹還是有機會的。
儘管這種想法或許在普通人眼裡看來，未免太過難以理解，但是本來分割凡人與非凡的界限，除了「能力」之外也還有「觀念」的問題。
可是現在……那個家夥要是隻喜歡東方人的話，艾麗卡能有什麼辦法？她由衷的生出了一股緊迫感來，覺得自己的行動方針說不得要變一變了。
……
……
“……”
“……”
奇怪的沉默，栗子色長直發的少女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幾次張口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發的緊張，也因此越發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了，隻恨自己的腦子一片糨糊，這個時候連話都不會說了。
而莫宸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攤開了一本名冊，正在上麵寫寫畫畫的，半晌之後他才抬起頭來：
“喏，如果冇有問題的話，就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咳咳，直接按個手印吧。”
“誒？”亞絲娜微微一愣，低頭看去，發現那名冊上麵的空白一頁描繪著自己栩栩如生的肖像畫，在旁邊的欄目還寫著自己的名字。
不是“亞絲娜”，而是“結城明日奈”。
她的美眸裡閃過一抹震驚，雖然早就知道眼前的人披著人皮，本質卻是難以理解的上位者，可是這種情況還是難以理解。
“不用這麼驚訝，我知道你……不過看上去你大概已經忘記那段記憶了，這樣也不錯。”
莫宸隨口說道，順便將一個印泥盒推了過來。
看上去少女忘記了之前那次並不浪漫，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邂逅”了。不過這也是正常，那個時候的他不僅僅是顯身，更是以數據的形式存在的。
還是通過機器的運作，將訊息轉化成現實之中玩家身體的視覺、聽覺的感受……如此重重削弱下來，也讓「直視」這種行為變得可以接受。
至少不會有人永久性瘋狂，一時間的精神衝擊再怎麼震撼，也會很快就在潛意識保護機製的作用之下遺忘掉。
什麼那段記憶？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吧？少女卻是聽得懵懵懂懂的，一頭霧水，隻是緊繃的心弦卻是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