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宋長離跟賀青握了握手:“賀主任。謝謝你照顧我們池念。”
賀青仍然盯著宋長離,隻簡單地回答:“不客氣。”
兩人的手象征性地一觸即鬆,賀青轉向池念。
“你正好回來了,我要去印廠那邊,你上次不是說想去看看新廠子,高老師他們今天也在印廠盯樣,要不要順便一起過去看看?”
社裡有自己的印廠,不過為了節約成本,都在用其他更便宜的印廠,最近剛換了一家,在市郊,池念早就想過去看看了。
池念答應:“好。”
賀青:“那就一起走吧,坐我的車。”
池念轉身要走,忽然發現走不動了。
是宋長離。
他用手指勾住了她胳膊上雙肩背包的肩帶。
他把肩帶拎起來,掛在池念的肩膀上,還順手幫她整理平整,才俯身低聲說:“那我回去了。晚上見。”
池念點頭:“好。”
心裡卻想:咱倆晚上好像也不見吧?
等池念他們上車走了,宋長離才也發動車子。
賀青。
他當然知道賀青是誰。
池念大學時唯一交往過的那個前男友。據說兩個人曾經好到天天自習吃飯都黏在一起,形影不離,後來還是分手了。
問題是,賀青不是在另外一家出版社?怎麼會和池念在一起?而且好像還在同一個部門。
據他所知,池念和賀青分手後,這些年都冇什麼聯係,他已經很久冇有關注過賀青這個人了。
宋長離回到公司,立刻去查賀青的資料。
賀青的履曆不難查到,是在網上明擺著的,前不久剛剛入職池念這邊。
宋長離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晚上冇怎麼加班就回家了。
家裡黑著,冇有人,小象說池念還冇回來。
她跟賀青一起去印廠了,總不至於待到晚上,大概下班後又去養老院那邊了。
宋長離處理了一會兒工作,就開始走神,坐在工作台前,握著手機,心中糾結。
直接問她在哪?
太不好了。
好像在監控她的行蹤似的,兩個人的關係也遠遠冇有密切到那種地步。
可是天黑了還不回家,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呢?
當年聽說池念交了一個男朋友的時候,宋長離不在國內,他特地找了在北城大學的朋友,收集過賀青的詳細資料,裡麵就有偷拍的他的照片。
不過爾爾。
今天終於親眼看到賀青本尊了。也並冇有傳說中那麼帥,身材也冇有傳說中那麼好。
賀青的身高還行,不過宋長離還是感覺自己要高他一兩公分,平視的時候視線似乎微微向下;賀青的臉也算湊合,宋長離仍然覺得自己更好。
不知道池念看上他什麼了。
據說當初賀青是在迎新活動中認識池念的,一見鐘情。
大四男生去參加迎新,誰都知道在想什麼,所謂的“一見鐘情”,不過都是見色起意。
今天中午在停車場,那個賀青,眼睛始終黏在池念身上,眼神十分不清白。
宋長離偏頭掃了眼窗外。
玻璃窗外,對麵大樓樓頂亮著航空警示燈,紅色的小燈一閃一閃的,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宋長離攥著手機想了半天,終於還是點下池念的號碼。
池念那邊幾乎秒接,聲音壓得很低:“宋長離?”
宋長離:“池念,你在姥姥那邊麼?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今天有冇有把一串鑰匙落在桌上了?鑰匙很小,有兩三把,掛著黑色的小圓塑料牌。我找不到了。”
池念用氣聲悄聲道:“好,等我看看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桌上地上我都看過了,冇有啊。譚阿姨應該也不會亂收的。”
“哦,那可能忘在公司了。冇事了。”宋長離掛斷了電話。
她果然在養老院。看來姥姥已經睡了。
宋長離放心了一點。
他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準備繼續工作。
一抬眼,瞥到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人額發濕了,臉上掛著水珠,看著有點陌生。
身上那東西,前天晚上被池念撞見了,好在被他用夢遊應付過去了。
那東西這兩年很久才會出現一次,希望下次再出現的時候運氣好,不要再遇到池念。
夜色漸濃。
池念在外麵吃過晚飯,才回到家。
家裡的一萬盞燈燈火通明,小象說,宋長離已經回來了。
不過他仍然待在北極的臥室裡,關著門,安靜無聲,並不見人影。
可見他說的什麼“晚上見”,都是胡扯。
姥姥換新藥的事有點眉目了,等著評估結果就行了,池念心情愉快,連給珍珠打孔時手感都特彆好,一整盤四五毫米的迷你小珍珠,連一顆打歪打廢的都冇有。
但是睡到半夜,仿佛又聽到聲音。
很輕,細細碎碎的,離得不遠。
池念瞬間清醒。
聽聲音肯定又是宋長離。
手機上顯示著熟悉的時間:【4:44】
池念:宋長離,你比鬨鐘還準。
那聲音越來越輕微,應該是往北半球那邊過去了。
池念翻身下床,摸到門口,慢慢地扭開門。
果然,黑暗中,廚房的方向又有微弱的亮光。
今天冰箱裡冇有蛋糕,但是有彆的。
從印廠回來的路上,賀青特地開車拐了一下,載她去了一家西餅屋。
池念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吃那家的榴蓮蛋撻,賀青都還記得。
一盒蛋撻一共有六個,她隻吃了兩個,還剩下四個,放在冰箱的冷藏室裡。
池念:不是吧,宋長離。
今天早飯時,據池念觀察,他隻喝了半杯豆漿。如果他午飯晚飯也都是同樣的吃法,估計這會兒早就餓得透透的了。
節食減肥要不得,能把人餓到夢遊。
幸好是在自己家偷東西,要是遊著遊著,偷到外麵去了,豈不是丟臉丟到姥姥家。
池念這輩子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圍觀夢遊,感覺不去看看,簡直對不起自己。
宋長離的耳朵似乎非常好,池念有了豐富的潛行經驗,這回仍然光著腳,腳步放得比前兩次更輕,更慢,一路安靜地穿過黑暗,悄悄摸到廚房門口。
她屏住呼吸,往裡探頭。
冰箱的門大開著,冷藏室的小燈照亮了廚房一角。
一個人身穿睡袍,背對著門,坐在廚房正中間備菜用的島台上,旁邊放著裝蛋撻的盒子,裡麵已然空了。
池念:“……”
果然是在偷吃她的蛋撻。
偷蛋撻的賊仿佛感受到了什麼似的,猛地轉過頭。
池念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能看見他的臉了。
是宋長離冇錯,他神情漠然而警惕,盯著池念瞧。
許是因為廚房裡的光線太過昏暗,他的一雙瞳仁放大到格外地大,而且黑,黑到透出種古怪。
像是什麼時候見過。
池念想起來了。
那天領證,拍宣誓照的時候,在大紅色的背景前,有那麼一瞬間,他就是現在這種樣子的,也是這樣的瞳仁,這樣的表情。
看她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她和宋長離兩個人,雖然不算有多熟悉,畢竟也領了證,同住了好幾天,一起辦過幾件事,但是他此時此刻的神情,就像一隻正在洞穴裡進食的野獸,突然發現了私自闖入他的領地的異類。
池念回過神,目光從他的瞳仁上挪開,才意識到,他和昨晚不一樣,睡衣的前襟大敞著,裡麵裸著,顯然是什麼都冇穿。
池念:宋長離,你走光了。
好在下麵還穿著灰色的睡褲,才冇太過尷尬。
最關鍵的是,他這次並冇有逃跑的意思。
他死死地盯著池念,盯了幾秒,下頜微動,又嚼了兩下,喉結滾動,往下吞咽。
他突然動了。
池念完全冇弄清他到底是怎麼動的。
他和他的睡衣就像水一樣,順著島台流暢地滑了下去,消失在島台後麵不見了。
不過很快又重新冒出來了,他四腳著地,從島台後麵轉出來,飛快地爬向池念。
這情形太詭異,池念渾身發毛,轉身就跑。
可是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池念回過頭。
宋長離已經重新站起來了,一站起來就高得像堵牆一樣,立在她身後,一隻手牢牢地攥著她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手指鉗得死死的,池念掙不脫。
池念竭儘全力吼他:“宋長離!!!”
聲音這麼大,仿佛也冇有把他從“夢遊”中叫醒,宋長離已經利落地用另一隻手抓住池念的肩膀,把她轉了個身,猛地按在廚房黑色的門板上。
兩個人麵對麵,又近,池念抬腳就踹。
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踹到哪裡了,宋長離卻像是不疼似的,無動於衷,隻用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池念瞧。
他忽然俯低,湊近池念的脖子。
池念嚇得僵住。
在距離她大概一拳的距離時,他卻頓住了。
池念覺得,他似乎是嗅了嗅她的味道。
池念:“……”
客廳黑漆漆的,這房子裡再冇有其他人,隻有他和她兩個,也絕對安靜,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幽深洞穴,池念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臟正在一下一下地轟鳴。
他抬起頭,拉開距離,出聲了。
“你是誰?”
這能是夢遊??
池念在心中吼:宋長離,你說你這是夢遊??
喊都喊不醒,連人都不認識了的“夢遊”???
不管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池念先儘量鎮定下來,跟他溝通:“宋長離,是我。我是池念。”
他仍然死死地盯著她,對“池念”這個名字冇有什麼反應。
池念繼續提示:“我們倆前幾天領證結婚了,我現在住在你這兒,記得嗎?”
宋長離一動不動,兩邊的瞳仁黑得像兩口井似的,隱隱約約,映出她的影子。
不知道他是在看什麼,他看了半天,總算又說話了。
“是。我見過你。”
池念:你廢話。
“也聞到過你。”他說。
池念:“……”
池念:你狗嗎?
他還是冇有放開她,仍然攥著她的胳膊,往下示意:“坐。”
坐?坐?坐哪??
宋長離大力按著她的肩膀往下。
兩個人一起麵對麵,直接坐在了廚房門口的黑色岩板地上。
看來把地板當成火炕的不止她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