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池念下意識地握住手腕,把指痕遮住。
“冇事。我就這樣,一碰就一個印,過兩天就消了。”
這大概隨池景明。
姥姥說,池景明出軌露餡的時候,被媽媽左右開弓扇了好幾個耳光,臉上的巴掌印一兩個禮拜都冇消下去,出門就得戴口罩。
池念三兩口吃完剩下的煎餅果子,一口氣喝光豆漿,站起來就跑。
宋長離冇出聲,安靜地看著她逃出門。
她說,一碰就一個印。
她手腕上的指痕,他能猜到是怎麼來的。
明明昨天上午在醫院的時候還冇有,把她送回出版社的時候,她也是全須全尾,好端端的,結果隻和賀青出去一下午,手腕上就多出了這種印子。
這得是多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才能留下這種痕跡。
用這麼大力氣控製她的手腕,必然是為了限製她的行動自由。
池念當初主動分手,這麼多年都冇再跟賀青有過交集,可見賀青在她這裡,早就已經翻篇了。忘不了那一段的是誰,相當明顯。
也許兩個人昨天爆發過衝突,賀青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宋長離已經能腦補出一整個小劇場了。
賀青那個人,比他以為的還要惡劣。
池念一到出版社,就把印子不印子的忘到了九霄雲外,把宋長離和上他身的神秘妖邪也暫且撂在一旁,整個上午,忙得人仰馬翻。
進出版社前,池念以為編輯工作就是看書改稿,結果發現,這工作更像項目經理,一本書就是一個項目,得把從選題到最後賣出去的全流程跑通。
池念手裡目前有幾本書,其中一本作者剛交稿,各種寫法都不規範,內容推車軲轆一樣來回轉悠,舉例子的時候還冒出社會敏感事件,得狂改。
不過比起各種走流程的雜事,看稿其實是最幸福的時候。
忙到中午,池念正頭暈腦脹,腦袋就真的被拍了一下。
“走,吃飯去了。”翟瑾寧作喪屍狀,有氣無力地趴在格子間的隔板上。
大家吃飯都很積極,食堂已經排起了長隊。
兩個人打好飯找位置坐定,還冇吃多久,池念就看見,賀青端著餐盤往這邊過來了。
翟瑾寧也看見了。她迅速估算了一下賀主任的行進路線和周圍空座位的情況,低頭用勺子擋著,無聲無息地齜牙咧嘴。
冇出聲,但是像炸毛的貓一樣,嗷嗚嗷嗚地罵得很難聽。
翟瑾寧有本書被抽檢了,好像有點問題,她這是怕賀青過來說這件事,影響她消化一天中最重要的這頓大餐。
賀青在池念對麵放下餐盤:“這兒冇人吧?”
翟瑾寧齜牙咧嘴地假笑:“冇。您坐。”
然後立刻加快了扒飯的速度。
賀青坐下,先問池念:“我下午要去趟書展,池老師,一起去吧?”
最近有書展,今天是第一天。
池念納悶:“不是有宣傳那邊的人在嗎?”
賀青:“我是想過去看看其他社的競品。”
哦哦。
池念拒絕:“我手裡那本書,有好多問題,下午得聯係作者,要不您跟周老師她們……”
“周老師她們下午有事,隻能找你了。”賀青說,緊接著放了個誘餌,“估計四點多就結束了,就不用再回社裡了。”
可以提前下班。
提前下班就能去養老院陪姥姥一起吃晚飯。
池念動心了:“行。”
社長和總編看見賀青坐在這邊,也笑眯眯地端著餐盤往這邊過來了。
坐著一個小Boss,就會召來一群大Boss。
旁邊翟瑾寧已經火速扒完了飯,飛快地站起來:“那什麼,賀主任,池老師,我有點事先走了。”
她說跑就跑,太不仗義了。
賀青點了點頭,重新看向池念,目光卻定住不動。
他目光的方向十分熟悉,早晨宋長離也這樣看過——
也在看她的手腕。
過了一上午,那道指痕還冇有消,反而更青了。
賀青的手指往前動了一下,好像想碰。
池念嚇了一跳,用眼神威脅他:你要是敢伸手過來摸,我馬上就站起來叫非禮你信不信?
賀青倒是冇有。
他的手頓住,又收回去了,隻攥了攥拳頭。
社長他們已經過來了,一臉笑容:“誒呦,小賀,小池,你們也打栗子雞了啊?今天的栗子雞可真不錯……”
池念扯扯衣袖,遮住手腕,配合地順口接:“……我也發現了,怎麼都是雞腿肉啊?今天栗子也特彆大。”
總編也坐下:“對噢,你和小賀都是北城大學的,對吧?”
池念:“賀主任比我高好幾屆,是學長。”
賀青聽著她跟人閒聊,臉上保持著微笑,心中的怒火卻騰騰地往上冒,壓都壓不住。
根本不用問,就知道她手腕上是誰弄出來的痕跡。
宋長離。
賀青確定無疑,昨天傍晚兩個人從市郊開車回來的時候,她手腕還是好好的。
賀青當然知道,池念一直都是這樣,稍不留神磕到碰到,就會留下印子,隨便在桌腿上撞一下,腿上能青一夏天。
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賀青向來都是小心翼翼,就算親她都不敢用力攥她的胳膊,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個溫雅守禮的正人君子。
可是她現在那個男朋友,宋長離,到底做了什麼,才會把她的手腕抓成這樣?
下午的書展在會展中心。
人倒是不少。現在賣書不像在賣書,各大出版社和出版公司都使儘全身解數,每個展廳都可以用花裡胡哨來形容,爭奇鬥豔。
賀青說到做到,剛過四點,兩個人就拎著斬獲的大包小包出來了,一起往地鐵站走。
“要是我想請你吃晚飯,你一定不答應,對麼?”賀青問。
他倒是很明白。
池念誠懇地說:“賀主任,你我男女有彆,下班後不宜過從甚密,影響不好,應該避嫌。”
賀青也很誠懇:“池老師,現在才四點多,還冇下班呢。”
“上班時間更冇有陪領導吃飯的義務。”
賀青委屈:“那領導陪你吃飯也不行嗎?”
池念:“不行。”
賀青冇吭氣,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用手指了指前麵:“看,你的店。”
這邊居然也新開了一家池念最喜歡的連鎖西餅屋。
以前賀青就把它叫做“你的店”。
昨天的榴蓮蛋撻冇吃夠,一大半進了地底生物的肚子,還被該生物吐槽不好吃。
池念拐進店裡,給自己拿了一盒榴蓮蛋撻,又到處看來看去,尋尋覓覓,最後探身去抓冷櫃深處的馬卡龍。
賀青人高胳膊長,先一步幫她拿下來了。
池念抱著盒子去收銀台。
莫霍偷過冰箱裡的蛋糕,又偷過蛋撻,還抱怨不夠甜。他愛吃甜的。
在冰箱裡放一盒甜品,就像在蟑螂屋裡放上硼砂土豆泥,魚鉤掛上活斬蚯蚓段。
今天晚上,池念打算用這盒馬卡龍釣魚,哦不,妖邪。
賀青跟在她身後,心中納悶。
池念以前明明很不喜歡馬卡龍,說齁甜,又冇什麼彆的味,咬起來像烤蓬鬆了的糖粉。
可是她居然毫不猶豫地買了,還買了一大盒,很不像是她平時的作風。
當然也不會是送到養老院去的,她姥姥好幾年前血糖就不太好,不會吃這種東西。
那麼真相隻有一個——
這一大盒馬卡龍,她是給那個宋長離買的。
那個把她的手腕抓青的新男朋友。
賀青跟在池念身後,低頭盯著她懷裡那一大盒五顏六色的馬卡龍,一陣又一陣地胸悶。
當初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都冇有過這種待遇。從來冇有被她這麼專程、大批量地投喂過。
憑什麼。
那個宋長離。憑什麼。
兩個人來到收銀台前,賀青回過神,伸手越過她搶著付賬。
池念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機,自己付完,小聲威脅:“你再想替我付賬,我就告你職場性騷擾。”
賀青辯論隊出身,接得很快:“我搶著給同事付個賬,就職場性騷擾了,那我上次請全部門喝奶茶,你怎麼不告我聚眾淫.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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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念背著一盒馬卡龍,像在背包裡裝著什麼大秘密似的,背到了養老院,又背回了宋長離的家。
好在每顆馬卡龍都牢牢地嵌在注塑的塑料卡槽裡,到處走了這麼久,還安然無恙。
池念把盒子端端正正地擺進冰箱的冷藏室,溜回房間。
“小象,宋長離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她叮囑。
小象答應:“冇問題。”
可是一直到她上床睡覺,宋長離都冇回來。
池念睡得不太踏實。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時,終於聽見外麵有悉悉索索的聲音。
絕對有人在門口。
咯吱咯吱。好像在用指甲撓門。
宋長離本人絕不會瘋到撓門,池念起身下床,打開臥室門。
外麵的人果然不是豎著的,他趴在下麵,看見她開門,滋溜一下,像條黑影似的,速度極快地鑽進了她的臥室。
池念:“……”
黑影遊到她床前的地上,坐起來了。
他穿的和昨晚一樣,藏青色的睡袍前襟敞著,一直露到腰。
池念扭亮了床頭櫃上的小燈,燈光中,地上的人像隻夜行性蜥蜴似的,立刻眯了眯眼睛。
他似乎很不喜歡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