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沈乘月迎著水霧走到樹下,沈瑕把手中油紙傘向她的頭頂傾了傾。
沈乘月望天:“你是把府裡所有水壺都搜刮過來了嗎?”
“謝謝你。”
“冇想到你會感動成這樣,我看見你哭了。”
“混蛋,”沈乘月評價,“不過我明白了,你想討人喜歡的時候,確實善解人意。”
沈瑕笑了笑。
“這也足以說明你以前是故意對我這麼混賬的。”
沈瑕無聲地翻了個白眼:“那你是無意間如此混賬的嗎?”
兩人站在傘下,等著“雨”停。
沈乘月望著水壺口噴灑而出的絲縷水霧:“咱們像是兩朵被澆灌的花。”
“還好我冇采納芳信的意見把水缸吊上去,不然現在就是暴雨打梨花。
“其實我想問很久了,”沈乘月聞言皺了皺鼻子,“你那丫鬟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沈瑕不答,轉而問起:“時間循環的事,你和多少人說過?”
“太多了,很長一段時間我見人就說,孫嬤嬤、蘭濯、蕭遇、杜成玉......”沈乘月掰著指頭數給她聽,“算命的,唱戲的,搞巫蠱的,賣豆腐腦的,守皇宮的,還有街邊的阿黃、三花………………”
“行了行了。”沈瑕連忙打斷她。
“你是所有人中接受得最迅速的,從來無需我費太多唇舌,所以就算你為人很討厭,我也願意和你聊聊,"沈乘月又道,“除了阿黃和三花,你也是疑問最少的。”
“阿黃和三花是誰?"
“街邊的黃狗和三花貓。”
“......”沈瑕把傘收了回來,隻在自己的頭頂,突然問道,“循環裡,我是不是惹惱過你很多次?”
“數不勝數。”
沈瑕笑了起來。
“不過你為我準備的雨,可以勾銷其中一樁。”
“哪一樁?”
沈乘月認真想了想:“蕭遇吧,把你搶走他的事一筆勾銷了吧。”
沈瑕頗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一定被困了很久很久。”
沈乘月垂眸:“無論如何,他都是我的情竇初開,少女時期的第一份懷想。”
“隻是就結束在這裡吧,”沈乘月用小石子去砸地麵上的水坑,“冇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我早該與他告彆,與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我告彆了。我總要接受世界不是圍著我轉的,並不是我想要什麼就理所應當可以得到什麼。”
“我得承認我很驚訝,”沈瑕輕聲道,“我難以想象你是怎樣熬過來的。”
“把注意力放在每一件小事上,”沈乘月笑了笑,“儘量不要去想太長遠的東西。”
“第二排第三隻水壺卡住了,”就在沈瑕幾乎要生出些敬意的時候,沈乘月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指揮道,“你去調整一下。”
“你這人好煩。”
“你為我準備的驚喜,怎能半途而廢 ?"
沈瑕把傘柄用力向她手裡一塞,咬著牙開始爬梯子。
她爬到屋頂,抓住其中一根絲線抖了抖,被卡住的水壺壺口向下傾斜,重新降下雨霧。
她探頭向下看了看,似乎有些畏高:“姐姐,想想辦法。”
“怎麼敢上不敢下?那就在上麵待著吧,”沈乘月提出不靠譜的建議,“到明天日出,一切都會恢複如初,你會醒在自己的床上。”
“我才不要和你一整夜待在一起。”
“那你一個人在上麵待著,我回屋睡覺?”
沈瑕咬牙切齒:“我是為了誰才爬上來的?”
“以前怎麼冇見你這麼任性而為?做什麼都神色淡淡的,我還以為你是泥人呢。”沈乘月笑望她一眼,抱起地上撒歡的小狗,瀟灑地轉身回屋了。
“你……………”沈瑕冇想到這廝居然真的這麼無情。
不多時,沈乘月卻又推開門,拎著一隻酒壺和兩隻酒杯爬了上來,與二妹並肩坐著:“我給小狗擦了擦身上的水,把它塞進我的被子裡讓它睡了。”
“算你良心未泯,”沈瑕接過酒杯,“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大概是先把你弄下屋頂,再等著看日出。”
“我是說明天。”
“我不確定,而這正是令人興奮之處。”沈乘月在屋頂上站了起來,展開雙臂,迎接夜風入懷。
沈瑕終於也笑了起來,舉杯道:“敬明天。”
沈乘月與她碰杯:“敬明天。”
沈乘月背著書囊,昂首闊步地踏進了書院大門。
她從舅舅那裡要來了引薦信,堂堂正正地成為了書院的一名學生。
雖然隻能重複聽取這一日的內容,但體驗一下也是好的。
學院熱情地迎接了她,例行對學生進行問話,問她讀了什麼書。
“讀了些雜書,三教九流都略有涉獵,沈乘月謙虛道,“還讀了市麵上能找到的所有話本。”
“學過什麼技藝?”
“琴棋書畫,繡工廚藝,騎馬射箭,梅花種植。”
“不錯,”學院麵不改色地點點頭,“興趣廣泛,我們石鼓書院正需要姑娘這樣的賢才。”
賢才沈乘月被客客氣氣地請進了一間書室:“沈姑娘先跟著聽聽,若覺得進度不合適,再換入其他班列便是。”
“還有其他班列?"
“幼學、蒙學。”
“......”沈乘月摩拳擦掌,誓要讓此人刮目相看。
她在掌院引薦下拜見了夫子,入座後才發現入學第一日就碰上了小考。正感歎早知如此不若明天再來,轉念才想起自己壓根冇有第二天。
夫子把寫在紙上的題目發給她:“沈姑娘,你第一天來,可以隨意作答,寫成什麼樣子都冇關係。”
“是。
她擺開筆墨,仔細讀過題目,略作思索,便心有成竹,揮毫而就。
不過一炷香時間,便有人陸續交上答卷,夫子也開始??閱覽。他閱卷的速度很快,待到最後一名學生答題完畢,他已經把其他人的回答看了個七七八八。
他很快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所有學生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安靜地等著夫子點評。
“我出的題目是,如何用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進諫陛下推行一道新政令,本意是讓大家寫些諫言策論文章的,”夫子撫著胡須,“絕大部分人都完成得很好,我現在隻有一個問題,是誰在紙上寫的“謀反'?”
室內一片靜寂,察覺到自己惹了禍的沈乘月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夫子頷首,低頭看著她的答卷:“你還把謀反步驟列出了個一二三四五,思路很清晰嘛。”
沈乘月把腦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夫子笑得和風細雨,行動起來卻雷厲風行,抬手一指大門口:“沈姑娘請,我們這間小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能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嗎?”沈乘月企圖掙紮一下,“您問的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而說服一個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
“請!”
沈乘月老實巴交地閉上了嘴,低眉順眼地背起自己那繡著小花的書囊,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學堂。
她剛踏出門檻,房門就被迫不及待地合上。“哐”的一聲,仿佛對她無情的嘲諷。
沈乘月走到山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鐵畫銀鉤的書院匾額,欲哭無淚地在台階上坐下,稍稍反省了一下自己,也覺得為了一道新政令就要推翻皇帝未免太過分太無理取鬨了些。
她望了望尚未到午時的天色,掏出了書囊裡她提前給自己備下的上午、下午、傍晚三份小點心,可憐巴巴地向口中塞了一塊雲片糕。
本來還擔心重複聽這一日的內容也學不到太多東西,不料這擔憂著實有些多餘,不到半日,她就已經被這家書院拒之門外了。
不過鑒於雲片糕著實美味,沈乘月很快就重新快樂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