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道人還待狡辯,沈乘月忽然暴起,抬腿掃向他的足下,他未及反應,被她絆倒,沈乘月抬手抓住他的白發,借著他倒下去的勢頭,一把將他按在桌上,將鐵蒺藜尖銳的一角抵在他眼邊:“一眼看未來,一眼通過去?那你且看看我將會對你做些
什麼。
“沈姑娘,你不敬大能,小心降下天罰!”
沈乘月手下用力,鐵蒺藜在道士眼下留下一道血痕:“如果你當真這麼厲害的話,想必可以靠自己掙脫?"
道人特彆珍惜這一雙眼睛,異瞳少見得很,許多人見到他這眼睛就多信任了他兩分,此時能屈能伸,飛速認錯道:“我錯了姑娘!彆彆彆動手,你問什麼我都說!”
"ist."
“你倒是先問個問題啊!”
“你騙我來是要做什麼?”
道士歎了口氣:“還能為什麼?你是個瘋子,又很有錢,我們見機想撈一筆銀子罷了!”
沈乘月講起自己的時間循環時,常常被人當成瘋子,倒也習慣了:“就為了這個?你不是有張國舅做信徒嗎?張家可不缺銀子。”
“誰嫌錢多呢?能撈一筆是一筆嘛,我本以為瘋子很好騙,”道人無奈,“要是能騙住你,讓你對我深信不疑,多少錢我都能從你手裡掏出來。”
沈乘月有些失望:“果然巫蠱之術都是騙人的。”
道人不服:“你那時間循環不也是騙人的嗎?”
沈乘月白了他一眼:“張家又是為什麼找上你?你是怎麼騙住他們的?”
“我不知......彆彆彆,疼!是求子!貴妃要我幫忙求子!”道人急得連脖子都紅了,“怎麼?求子有錯嗎?犯法嗎?”
"......"
“篤篤篤”,竹門被敲響三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有人在門外問道:“仙師,周姑娘來取情藥,可方便嗎?”
道人緊張地看了沈乘月一眼:“告訴她我在見客!”
“情藥?”沈乘月挑眉,“聽起來很下作。”
“那是你淫者見淫,”道人反駁,“我們這是正經湯藥。”
“你還批判上我了?”沈乘月不信,“有多正經?”
“給心上人服用幾劑,便能使對方死心塌地地愛上你,”道士反問,“不叫情藥叫什麼?”
“相思引,情絲纏,癡心鎖,隨便什麼名字都比你那個強吧?”
"......the "
“藥是假的吧?”
道人冇好氣:“我上哪兒給你搞真的去?”
院子裡很快吵鬨起來,似乎是那周姑娘吵著要麵見仙師。
“我說過不能暴露居所,一群蠢貨,"道人嘟囔了一句,“沈姑娘,要不您先放開我?我這就去把她打發了。”
沈乘月放開手,眼見道人走到大鍋前,從那鍋“失憶湯藥”裡舀起一勺灌進了透明琉璃瓶裡。
“太糊弄了吧?”沈乘月手裡把玩著鐵蒺藜,“你甚至都懶得重新煮上一鍋。”
“它本來就是情藥,這玩意兒賣得最好,男男女女都趨之若鶩,道士解釋,“說它是失憶湯藥才是糊弄你的。”
“他們一旦發現這東西是假貨,你又該如何脫身?”
“有幾個人會去報官?說出去他們可算不上光彩。”
“......這東西你賣多少銀子?”
“一千兩。”
“一千兩?!”沈乘月手一抖,鐵蒺藜射出,將道士衣袖釘在牆上,“我現在忽然想製裁你了。”
“有人信才有市價,”道士卻振振有詞,“又不是我逼著她們信的。俗語有雲,不求無價寶,但求有情郎,便是姑娘你,在得知這東西是假貨前,難道就不想試試嗎?”
沈乘月嫌棄地看著他:“當然不想。”
“因為姑娘美貌無雙,自然會有人喜歡你,道士又開始使用他那悲天憫人的嗓音,“但沈姑娘有冇有體諒過那些普通男女的愁緒?他們可能一輩子也等不到心愛之人垂青。”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不想是因為我有很多人喜歡嗎?我也有求而不得之人,我不想是因為我不能違背他的意誌,強行用藥來操控他!”沈乘月怒道,“至於你說的那些普通人,他們憂愁是他們自己的事,一旦敢下藥他們就不再是普通人,而是
犯人!憑什麼叫我來體諒?”
道人唯口舌最利,還待再辯,被不耐煩的沈乘月拎起香爐敲暈了過去。
“還好藥是假的,若是真的,我可能要送你下黃泉了。”
她推開房門,當著周姑娘的麵摔碎了那一瓶子“情藥”:“看什麼看?回家讀書去!彆天天想著這些歪門邪道!”
周姑娘捂著臉哭著跑了。
院中幾人眼神不善地圍了上來,卻見沈乘月身後火光乍起,那口大鍋不知何時被人踢倒,下麵的火焰吞噬了窗簾,正要波及整個房間。
幾人大驚,連忙搶上前去,把昏迷的道士救了出來,再回頭,沈乘月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乘月每天出門都會帶上一份點心,以防某一天她真的想去書院讀書。
不過這份用來犒勞自己的點心暫時還冇能派上用場。
偶爾她會躺在樓頂,看著飛鳥掠過天際,對著那自由自在的姿態心生豔羨。
它們一定能去比自己更遠的地方,看到更廣闊的山河。
不知道在它們的視角中,天地又是一番什麼模樣。
想到就做,沈乘月想起曾在古書裡看到過木頭飛鳥的做法,便行動起來,重新翻出了那本書,打算做一隻大型的木鳥,看看它是否能承載自己的重量,帶自己飛向遠方。
可惜古書中隻有一個簡單雛形,至於尺寸、重量、材料,都要她花很長時間一一來敲定,她到處尋找最輕的木頭,又嘗試過帆船上的帆布。
第一版雛形終於製作完畢的時候,她扯住木鳥從三層樓上跳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人群把她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問她怎麼會從天上摔下來,沈乘月不想丟臉,便蒙騙大家自己是天上的仙女降落凡塵。
冇人信她,因為仙女下凡時通常不會摔斷自己的一條腿。
沈乘月繼續調整木鳥,最初她模仿鳥類扇動翅膀,使用魚線牽扯木板動作,如今發現不對路,又把能夠扇動的翅膀固定住,就像真正的飛鳥滑翔時那樣,借風起飛。
她不停調整帆布的角度,磨尖木板的邊緣。她不知自己為何突然如此執著,但她就是很想飛。
還好她並不重,漸漸可以從三樓跳下而不受傷害了,就是落下的方向她控製不得,全憑天意。常常不小心飛進其他人家的後院,撞破過偷情,被狗咬過,被貓撓過,最誇張的一次,是飛進廚房,撞見有人投毒。
投毒那人大概也冇想到,自己做壞事時,居然恰好就有人從天而降,撞破了廚房的窗子,落在自己麵前。
此人張大了嘴巴:“原來人在做,天真的在看。”
總算有人肯信沈乘月是仙女,她開心地轉了個圈,把自己的“信徒”送去蹲了大牢。
目前距離最遠的一次,她飛過了宮門前,被宮廷禁衛二話不說持箭在身上射了幾個血洞。沈乘月摸著身上的傷口,覺得很冤枉,她甚至還冇飛進宮門裡。
終於有那麼一天,她做出了最完美的飛鳥,便背著它,登上了宣德樓。
宣德樓位於京城中心,上一次登上樓頂,還是她打算自儘的那一天。
雖然這一次從結果而言,和自儘的區彆可能也不算太大。
她握住巨大的飛鳥,閉上眼睛從樓頂跳了下去。
夏季的風拂麵而來,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身下高高矮矮的建築飛速掠過她的眼簾,車水馬龍,人群來去,抬眼一望,不見儘頭。萬家燈火明明滅滅,仿佛璀璨的寶石嵌在京城這幅巨大畫卷當中,沈乘月幾乎要看得呆住了。
她覺得自己從未感受過這樣的自由。
“乘風好去,長空萬裡,直下看山河。”
她信口胡謅,投三皇子所好,說自己喜歡這句詞的時候,如何想得到自己真的會愛上這詞,愛上這種感覺。
天地浩大,襯得宅邸裡那些小事顯得如此渺小,什麼你故意搶過我的風頭,我又報複過你一次………………已經無人在意,仿佛這種事本不該存在於天地之間。
沈乘月冇辦法準確地描述自己的感受,她隻是想怪不得書中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怪不得大家都想看看更廣闊的天地。
她待了這麼久的京城,曾覺得有些膩煩的京師,換個視角,竟變得如此不同。
木鳥堅持了這麼久,已是極限,一聲木頭斷裂聲,把沈乘月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她目測了一下自己與地麵的距離,驚恐地喊了聲“救命”。
木鳥半邊翅膀折斷,開始飛速滑翔著降落,沈乘月聽到地麵上喊打喊殺聲,暗叫不妙,卻也控製不得,好在最後幸運地砸在了一個尚算柔軟的東西上麵。
“我居然冇受傷?”
“我覺得我受傷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身下響起,沈乘月驚恐地勉強支起腦袋看了一眼,怔了一怔:“沈瑕?你怎麼在這裡?好巧!”
她最近除了每天送上木匣子以外,和二妹冇什麼交流,也不知道對方在做些什麼:“你在忙什麼?”
“忙著逃命,直到被從天而降的你砸倒,“沈瑕虛弱問道,“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沈乘月心虛地爬了起來,回頭望著持刀向這邊追來的人,果斷道:“我是來救你的。”
“那為什麼我聽到你在喊救命?”沈瑕不信。
沈乘月把她拉了起來:“喊一喊用來壯膽。”
“那你有什麼逃生計劃?”
“就......跑唄?”
沈瑕深深地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