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沈瑕在房間裡搜了一圈, 搜出些文書,一邊拿在手裡迅速翻看一邊提醒沈乘月:“姐姐,你該逃了。”
“我不打算逃了,”沈乘月搖頭,“我想去皇宮看一看。”
“不勸我了?”
“這樣的大案,必然要先收監審問,不會今夜就斬立決,”沈瑕皺眉,“你大概是能活過今晚,但總要吃些苦頭,何必呢?"
“人總要瘋上一回。”
沈瑕注視著她,發現她不會改變主意後,歎了口氣:“姐姐,一路走好,請一定要活下來。"
沈乘月點點頭,拎起張國舅的腦袋,用他的頭發在手掌上纏繞幾圈,提著走了出去。
府裡起火已經被撲滅,很快便有下人注意到滿身鮮血的她,發出一聲驚悚的嚎叫。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沈乘月把手掌舉高,讓張國舅的腦袋與問話者齊平:“如你所見。”
有人尖叫,有人大喊著冤魂索命,府兵們把她團團包圍了起來,沈瑕帶著山匪們看準了空當,悄然溜走,爬到牆頭時,沈瑕忍不住回頭看了沈乘月一眼:“她大概是循環了太久太久了。”
“咱們快走吧!”山匪催促,“她瘋了,咱們彆跟著卷進去!”
沈瑕點點頭,踩著軟梯爬下,每一個步子都踩得平平穩穩。
離開前,她聽到沈乘月在笑:“怎麼?想好要如何處置我了嗎?”
她看到張府大門洞開,一人輕騎快馬,向皇宮的方向駛去。
於是今夜的京師,又迎來一個不眠夜。
皇帝已經歇下,卻被張貴妃哭哭啼啼的聲音吵醒,皺著眉召見,聽聞她的兄弟被殺,正要問何人如此大膽,又聽說是被沈照夜的女兒殺了。他的困意立刻去了大半,連忙讓人把沈乘月帶進宮來,由他親自問話。
沈乘月一路被押解進宮,突然覺得自己睡不著的時候,有皇帝陪著熬夜,倒也算值了。
禦書房裡,皇帝未至,唯有張貴妃在等著她,見到她來,就用了毒一樣的眼神盯住她。
沈乘月歎了口氣:“你弟弟的後院,埋著你外甥女的屍骨。我是替天行道。”
“外甥女?”張貴妃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小賤蹄子的女兒。”
“那是你妹妹。”
“庶妹。”
“......我無話可說。”
“你死期將至,自然無話可說,”張貴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我會讓大理寺對你用刑,極刑。”
“你找道士求子的事,放棄吧。”
“什麼?”
“近兩年皇宮並無孩童誕生,乘月抬眼看她,“有冇有可能是因為陛下老了呢?"
“雖然不知你是從哪裡聽說了道長的事,”張貴妃冷笑,“但宮裡的事本宮難道不比你清楚?"
“哦,”沈乘月大膽猜測,“你打算混淆皇室血脈?好主意。”
張貴妃抬手要扇她,沈乘月靈敏地搶在她前麵,把一團血糊糊地東西擲在她臉上。
“什麼東西?!”張貴妃嫌惡心,連忙把那團東西弄掉。
“你弟弟的耳朵,”沈乘月如實道,“對不住,剛剛拎他腦袋,不小心扯下來的。”
“我殺了你!”貴妃大怒,氣得要對她動手。
“救命啊,殺人了!”沈乘月的叫喊聲響徹禦書房上空。
很快有人敲響了房門,提醒道:“娘娘,陛下還要審沈家女。”
張貴妃這才作罷,含恨看了一眼乘月,後者無辜地與她對視:“其實你也打不過我,人家這提醒是為你好。”
張貴妃壓低了聲音:“你且等著,等你到了大理寺,看我怎麼讓你嘗儘這世間苦頭。”
於是沈乘月扯著嗓子叫喊:“救命啊!貴妃說她能操控大理寺!”
張貴妃憤憤地拂袖而去,忙著吩咐人去處理弟弟後院的屍首,然後再回來對陛下吹吹耳邊風。
沈乘月被關在禦書房,突然想去皇宮裡逛逛。?君權神授,至高無上,在循環之前,她還從冇想過自己可以對此生出些不敬的念頭。但現在,很多事對她而言,都像是一場大型的遊戲,被抓到可能會死的那一種。
想做就做,她從窗子裡爬出去,雙腳還未落地,兩根長矛已經戳到麵前,逼著她回了房裡,並把她綁住,加派了人看守。
第二次,天窗,有人發現她出現在屋頂,立刻就是幾箭射了過來。
沈乘月悲傷地感歎:“你們皇宮真的很嚴格。”
第三次,煙筒,這一次她悄無聲息俯身在屋頂攀爬,爬到另一間宮殿屋頂上,落地時才被發現。
她一次一次試探著可以前進的距離,逐漸記住了每個位置每個時刻會出現的人。宮城畢竟太大太廣闊,就算宮女侍衛眾多,也總有些他們注意不到的死角,給了沈乘月可乘之機。
她在皇城中悄無聲息地擴展著自己的足跡,就當借著循環的機會長長見識。她的第一個目的地是禦膳房,雖已入夜,灶上仍然溫著吃食,以備主子忽然傳喚。裡麵有人守著,不太好支開,沈乘月編到第十個借口方才成功,鮑參翅肚,美味佳
肴,便都進了她的肚子。
轉眼,她又摸進了百官上朝的大殿,數著位置數到了自家父親上朝時要站的地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眯著眼睛盯向龍椅:“這個位置真的能看清天顏嗎?”
她突發奇想:“會不會有人做了幾十年的官,還不知道皇帝長什麼模樣?”
沈乘月又沿著金階拾級而上,走到龍椅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轉身麵向大殿,試著平抬一臂小聲地道了一句:“眾卿平身。”
下方一片靜寂,自然冇有人回應她。
沈乘月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連忙拍了拍胸口:“原來是這種感覺。”
雖然冇人看到,但她仍是做賊一般沿著角落溜掉了。
皇宮很大,並非所有宮殿都有人居住,有時候她會在廢棄殿宇裡用葉子吹一首小曲,壞心眼兒地思索明日這裡會不會傳出鬨鬼的傳聞。
有那麼一次,她不小心摸進了冷宮,裡麵有人居住,雖算不上缺衣少食,但晚膳裡也隻有幾樣青菜,冇什麼油水。沈乘月就去禦膳房偷來吃食與她同享,她不說她是誰,乘月也不問,就當自己是來野餐的。
有時候,她會在禦書房借一份紙筆,描摹宮裡的壁畫,菩薩神官、闕樓儀仗、曆代名臣......一一在她筆下重新呈現。
禦花園很美,沈乘月經過時會在草地上打個滾,摸摸裡麵養著的丹頂鶴、梅花鹿、鸚鵡、錦雞,其中一隻鸚鵡對沈乘月很親近,每次她經過,它都會落在她肩膀上說些吉祥話。沈乘月也親切地給它取名為雞毛撣子,帶著它一道去看老虎。
禦花園角落的籠子裡養著一隻白虎,聽說是南邊獻上來的祥瑞,這是乘月第一次見到渾身素白無暇的老虎,大著膽子伸手進籠子摸了一把它的屁股,確認它的白色不是染上去的才作罷。
老虎懶洋洋地看她一眼,它每日吃飽喝足,根本不屑咬她。
後宮有人居住的宮殿裡乘月是不會摸進去的,她還冇這麼無恥。
她偶然遇見過一個半夜不睡偷偷跑出來玩的小孩子,便陪他鬥了半夜的蛐蛐。
她還發現了皇宮寶庫的位置,國庫建在宮外,而宮裡的是帝王私庫。沈乘月倒也不是想偷錢,隻是想進去開開眼界,可惜這裡看守太嚴,又落了不知多少道鎖,她暫時還找不到進去的辦法。
待到終於玩夠了,她就爬上了勤政殿的屋頂,站在簷角俯瞰,整個宮城便鋪展在她麵前。
入眼的一切都如此巍峨華美,恢宏壯麗,唯有如水般灑下的月光與宮外的月色絲毫無異,令人覺得格外親切。
沈乘月仰頭飲下從禦膳房順來的酒,站在她肩上的鸚鵡也想喝,被她攔住,遂不高興地輕輕啄了她一口。
她自斟自飲,直到天邊透下一縷微光。
屋脊上立著龍鳳、狻猊、行什等雕刻,她摸了摸肩上的鸚鵡,把它放在角:“阿撣,你先和脊獸們一起坐一會兒。”
她站直了身子,很快有人發現了她,呼喊著聚集在勤政殿下。
晨光熹微,沈乘月開始跳舞,下方一群弓手已經拉弓挽箭,鋒銳的箭尖瞄準了她。她絲毫不為所動,一甩袖,一旋身,舞得儘興。
張貴妃最先得了消息,匆匆而至,她聽說沈乘月從禦書房中失蹤了,氣得一夜冇睡,一直在派侍衛找人。
第二個到的是三皇子,他住得最近,聽說勤政殿發現刺客,連忙帶人趕了過來。看到居然有人在弓手包圍之中起舞,一時竟有些呆了。
“皇帝駕到!”一聲唱喏,讓三皇子回過神來,連忙躬身準備迎駕。
張貴妃咬了咬牙,惦記著弟弟的仇,乾脆敢在帝王露麵前,大喝一聲:“放箭!”
“不要!”三皇子反應過來,發聲阻止,但已經晚了一步,弓手應聲,萬箭齊發。
沈乘月身邊的鸚鵡雞毛撣子見狀,連忙撲棱著翅膀?下她逃走,隻留下了一句吉祥話“長命百歲!”
在萬箭逼近的那一刹,這吉祥話聽起來實在頗有些嘲諷意味。
沈乘月不慌不忙,麵對著射來的箭矢展開雙臂,仿佛她才是天下至尊,其他人隻不過是來此朝拜於她。
如此視死如歸,慨然赴死,連剛剛趕來的帝王都不由愣怔。
對著逼近的箭尖,沈乘月揚眉一笑:“諸位,下個輪回再見。
下一刻,恰在箭矢觸到皮膚的前一刻,她眼前一黑,又在芙蓉花床帳當中醒來。
沈乘月興奮地在床上拱了拱:“終於讓我裝成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