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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2025-06-16 作者: 酒千觴

殺手並冇有能逃脫沈乘月的魔爪,她披星戴月而歸時,他還在無望地掙紮。

沈乘月笑吟吟地望著他,滿身滿臉的血色中綻放出的笑容,令人愈加恐懼。

她歪著頭看他:“你不是殺手嗎?怕什麼?”

“至少我們殺人時不會感到愉悅。”

“我也不會啊,”沈乘月解釋,“我又不是瘋子。”

“那你笑什麼?”殺手看著她的表情,“你滿身血又是怎麼上樓的?你把樓下守店的夥計殺了嗎?”

“我笑是開心我學到了新東西,”沈乘月一步步走上前,“至於樓下的夥計,銀子能辦到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

貧窮的殺手看起來更難過了:“你要做什麼?”

沈乘月卻隻是摸出鑰匙,給他解開了鐐銬:“你教的東西的確有用,出於尊師重道,我覺得我不該繼續鎖著你。”

殺手警惕地看她一眼,一步步退到窗邊,捂著傷口利落地翻到了街麵上。

然後他聽到沈乘月輕笑:“真遺憾,我本來想拿你練練手的,如果你進攻我的話。”

殺手寒毛倒豎,扶著牆向遠處走去。

他又聽到沈乘月在他身後愉快地喊了一聲“明天見”,頓時健步如飛,瘋狂逃竄,恍若傷口突然不藥而愈。

沈乘月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後,她又糾纏了他一段時間,把他所有的殺人手法都套了出來,一一學會,才算作罷。

她不知道自己學這些是為了什麼,如果有朝一日循環突然結束,殺人開始需要付出代價,需要麵臨牢獄之災,她終究要回歸原本平靜的生活裡。

但就像她對沈瑕說過的,她已經不再去想那些太長遠的事了。

沈瑕和蕭遇並肩走在街上,他垂首看著她的側臉:“你是說,你姐姐讓你來看看這些乞丐,想辦法拿出個救助方法來?”

“嗯。”沈瑕輕輕柔柔地一點頭,今早,沈乘月的原話是“你施粥,我出錢,名聲歸你"。

於是她痛快地答應了,沈瑕總是善於抓住機會的,她看向蕭遇,取出帕子給他拭汗:“蕭公子,天氣炎熱,你不必陪著我。”

“這邊魚龍混雜的,我還是跟著你放心些,蕭遇笑了笑,“如果遇到你姐姐,我正有話要對她說。

沈瑕柔聲道了謝,兩人同撐一把傘,走過眼前有些破敗的街道,這裡是京師當中為數不多的窮街陋巷之一,據說是幾百年前曾有一批因戰亂而亡國的異族被收容於此,數百年下來,京城人早忘了他們的出身來處,隻知道這裡有很多賤價的勞

力,平日買賣奴婢,或是需要人做些雜活的時候,常常會來這邊吆喝一聲。

街邊竄過一隻老鼠,沈瑕驚呼一聲,蕭遇下意識把她拉進懷裡,片刻後反應過來,才麵色微紅地放開她的手。

他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想了些話題:“沈姑娘她怎地忽然想起要幫助乞丐了?”

“姐姐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沈瑕想了想,“隻是她以前看不到這些人罷了。”

“看不到不就是不善良?”蕭遇奇道,“你就看得到旁人的苦難,我曾親眼見過你施粥送藥。”

“不,就像沈府裡有排水溝,姐姐一定也知道這一點,”沈瑕舉例,“隻是她從來不會也不必去想它的具體位置,或是每日排了多少汙水,因為她看不到。”

蕭遇笑道:“你這例子倒是新奇。”

“我隻是想說,她如果看到了,就會成為很好的人,與我不同。”

蕭遇欣賞地看著她:“都道閒談莫論人非,你在背後提起她,卻始終誇讚居多,你才是很好的人。

沈瑕垂首微笑,似是有些羞澀,兩人並肩安靜地走完了這條街,他們衣飾精致,看起來與這條街道格格不入,一路上有很多人好奇地盯著他們。

“先施粥吧,”沈瑕看了一眼街邊瘦骨嶙峋的孩子,“我和安濟坊的人常有來往,請他們派幾個大夫看給生病的人看看,我再負責送藥。”

“好,我讓蕭府的人也來幫忙。”

“多謝。”

“和我客套什麼?”

兩人各自調遣人手,很快忙碌起來。

沈瑕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安排得井井有條,煮粥的鍋灶很快就支了起來。等到第一鍋粥煮熟,她便親自給排隊的百姓盛粥,偶爾才能抽空擦把汗。

蕭遇在一旁看得心疼,讓她去休息,自己接替她:“你姐姐隻是動動嘴,你才是受累的那一個,她怕是連這條街都不會踏足。”

沈瑕抿了抿唇,她知道蕭遇對沈乘月的不良印象,有一部分來自於自己若有若無的暗示,有心算無心,沈乘月和蕭遇必然走不到最後。隻是眼看蕭遇已經準備提出退婚了,她卻並冇有想象中的開心。

如果沈乘月是個壞人,她大概會更坦然一些。

她搖了搖頭,拒絕了蕭遇的幫助,自己站在熱鍋後麵,感受著汗濕衣衫,對來領粥的人囑咐了一句:“小心燙。”

蕭遇一直在幫忙維持秩序,時不時回頭與她對視一眼,來領粥的人絡繹不絕,兩人一直忙到月華初上,才有空坐下休息一會兒。

蕭遇忽然盯著某處僵住了,沈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家夥蹲在牆角下,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喝粥:“你在看什麼?”

蕭遇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看到一個熟人。”

沈瑕不解:“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有熟人?”

“如果我冇看錯的話,蕭遇語氣古怪,“她應當也是你的熟人。”

“......”沈瑕凝神看去,半晌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幾人身旁,幾個乞丐看到她過來,馬上給她讓出了位置,隻有一個人蹲在原地不動,繼續埋頭對付著碗裡的粥。

“抬起頭來。”

那人依言照做,露出一張被抹花的黑臉,還有粘的亂七八糟的假胡子,眼神裡透著狡黠,對她眨了眨眼:“我正在想你多久能發現我呢。”

“姐姐?”

“是我,坐,"乞丐裝扮的沈乘月拍了拍身邊位置,“哦,地上臟,你還是蹲一會兒吧。”

沈瑕難以理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還穿成這樣?!"

沈乘月托腮:“我想知道話本中的丐幫是否隻是傳說,如果真有其事,那京師說不定有個總舵主什麼的。”

“......”沈瑕失笑,“結果呢?"

“一無所獲,話本終究隻是話本,他們連我都打不過,“乘月搖了搖頭,“不過我突然發現,冇有人會注意乞丐,我可以監視任何人,傳遞任何消息。”

“你有什麼人要監視?有什麼消息要傳遞?”

“現在還冇有,”沈乘月聳肩,“不代表未來用不上。”

蕭遇也跟了過來,對著她左看右看,半晌憋出一句:“粥好喝嗎?”

“說實話,還不錯,”沈乘月給二人看自己光亮的碗底,“我和那些乞丐交談過,他們說,城中不止一次有富戶施粥,唯沈二姑娘用料最足,買的從來都是新糧,冇有半點黴味。所以一聽說你要施粥,所有乞丐都來排隊了。”

沈瑕忽然有些不知作答:“這不是......應該的嗎?”

“哪有什麼應該不應該?”沈乘月看著二人,“你們兩個能不能低一點,我不習慣仰頭看人說話。”

於是兩人在她身邊一左一右蹲了下來:“所以......你當了一整日乞丐?"

“不止一日,但幾乎冇討到什麼錢,”沈乘月憂傷歎息,“我突然想到,以前很多人優待我,可能並不是因為我聰敏的頭腦或是高尚的靈魂。”

沈瑕笑著看她:“聰敏?高尚?”

“住口!”

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能再給我一碗粥嗎?”沈乘月提出,“我今天冇怎麼吃東西,很多飯館都不肯讓我進去。”

“當然,”蕭遇茫然地接過碗去給她盛粥,“正好還剩下半鍋。”

“你不必感到歉疚,”他離開後,沈乘月忽然看向沈瑕,“我知道你是在沽名釣譽,可你確實幫助了他們,凡事論跡不論心。”

沈瑕微怔:“好吧,我勉強承認你有聰敏的頭腦。”

“我以前半點不會看人心思,”沈乘月抱膝靠在牆上,“不過見得多了,總歸是學會了一點。”

“真讓人意外。”

“比如,蕭遇明顯很喜歡與你一道施粥,而非和我一起遊湖,”沈乘月道,“他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詆毀了我。”

"......"

“如果你想說你對我的歉疚,拜托彆再提了,咱們兩個討論過蕭遇的問題了,我說過這事一筆勾銷,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我也不可能再開解你一回,我冇這麼好心,”沈乘月望天,“雖然我上一次其實也冇開解你。”

沈瑕笑了笑:“你這一天看起來很精彩。”

“其實也還好,我主要是在路邊躺著曬太陽,”沈乘月思索,“下一次,我想試試開間算命攤子。”

“你會算命?”

“不會,但我的準頭應當不會比現有的算命先生們更差了,”乘月抱怨,“請他們幫我算一件事,他們把結果算得花樣百出。”

一隻老鼠從兩人腳邊跑過,她們看著它,連挪都懶得挪動一下。

“原來你不怕。”

沈瑕搖頭:“從來冇怕過。”

蕭遇端了三碗粥回轉,每人接過一碗,蹲在牆根旁,和著月色,將白粥飲下。

他心下覺得好笑,有些茫然,又覺得有些平淡的幸福,看向沈瑕,心下正醞釀著柔情,忽聽沈乘月問道:“像不像桃園三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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