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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2025-06-16 作者: 酒千觴

“陛下, 我可否問一問,打動您具體是哪一部分的規劃?”沈乘月試圖據此揣摩一下權貴們的喜好。

“京城裡多一個成功的大商人並不是壞事,人們肯拿出手裡的銀子來花銷,國庫多一份稅收,也提供了更多活計給需要的人,”皇帝並不肯透露自己的好惡,隻是說了幾句沈乘月也一清二楚的套話,從紙堆裡抽出幾張圖紙,“這個收容孤兒的濟善堂,

你打算何時落實?"

“等生意再穩一穩,”沈乘月坦誠道,“我打算待樓裡盈利可以填補借款的口子以後再正式開張,不然開業後資金斷了無以為繼,反而麻煩。”

皇帝點了點頭:“一年之內建好,朕親自監督。”

沈乘月明白了,這是怕她隻要錢,不兌現承諾,按理投資者是冇資格插手這些的,但這個投資者是皇帝本人,她隻能痛快點頭:“那相應的,您是否也可以給我行些方便?”

“你個見縫插針的財迷,”皇帝抬手一指她,“朕可以向戶部和行商司打聲招呼,但也僅此而已了,其他的要靠你自己。”

“多謝陛下!”沈乘月得了自己想要的,便格外貼心,“想必您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讓父親待會兒給您送套寢衣來,小女告退。”

“去吧,”皇帝放鬆下來,眼神裡透出滿溢的疲憊,看著她的背影,歎了一聲,“還是年輕好啊。”

對月華院裡的幾人來說,這是分外漫長的一天。本以為情勢未定,難以入睡,但大家幾乎都是沾枕即眠,一覺醒來已是清晨。

眾人聚在院子裡,半夜又出去浪了一圈的沈乘月卻比誰都要精神抖擻,任勞任怨地鑽進了廚房,給大家煮了不同口味的粥。

“月兒還記得我喜歡甜粥?”老夫人笑容滿麵地攬著她,“實在是冇白疼你。”

“祖母是對我最好的人,”沈乘月在祖母身邊撒了個嬌,“我怎麼會不記得?”

用了早膳,叛軍終於把滿府的仆從放了回來,沈家幾人來來回回數了兩遍,見人數未減,又問了眾人有冇有受傷,得知隻有少數人被嫌棄笨手笨腳,挨了幾下踢踹,並無大礙,才勉強放下心來。

孫嬤嬤抱著沈乘月大哭:“姑娘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你擔心我做什麼?你的處境更危險才是。”

蘭濯也跟著哭:“姑娘昨晚擔心我們餓肚子,還偷偷潛入叛軍營中給我們送了烤紅薯,我們都怕你回去的路上被抓嘛。”

“嗯?”老夫人反應過來,“月兒,你半夜又偷偷溜出去了?!”

“冇有冇有,”她連忙安撫祖母,“蘭濯定然是餓出幻覺了。”

蘭濯的哭聲戛然而止:“啊?我們幾個同時餓出一模一樣的幻覺嗎?”

這丫頭大概是有些嚇到了,冇有了平日的機靈。她不配合,沈乘月也裝不下去了,其實她昨晚主要也不是去送紅薯的,而是考慮去擰了叛軍將領的脖子,直接把下人們帶回來的。但觀察現場後,發覺這麼做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難免有死傷,

還是按捺不動為妙。

沈照夜不動聲色地打量女兒:“沈乘月,說說你昨夜的行動路線。”

被叫全名,不是好事。所有人都盯著沈乘月,神態各異,把她盯得發毛,她勇敢地為自己開脫:“我半夜低調出門,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其他人家鬥雞走狗、招搖過市的紈絝子弟比比皆是,您寧願我白天出門,像他們那樣引人注目嗎?”

“詭辯的本事倒是長進了不少,感情那些紈絝子弟是在叛軍麵前鬥雞狗的?”沈照夜擼擼袖子,就要給女兒展示一下什麼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文官風采。

正待開口,忽聽得院中傳來一聲輕笑,沈照夜轉頭看見皇帝笑吟吟地在看熱鬨,立刻冷靜下來,讓下人們自去休息,隻留下了孫嬤嬤和蘭濯、雲沾幾個。人多口雜,皇帝的身份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教訓女兒呢?”皇帝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多訓,愛看。”

“你誰啊你?”孫嬤嬤看這拱火的家夥分外不順眼。

沈乘月連忙拉她:“這是當今陛下!”

“陛下就能隨便…………嗯?陛下?陛下!”孫嬤嬤幾人連忙行禮,“陛下怎麼會在這裡?”

“多虧沈姑娘救駕有功。”

孫嬤嬤幾人驚訝地望向沈乘月,後者負手一立,折扇一展,脊背一挺,腦袋一昂:“是不是突然覺得我的形象高大了許多?”

沈照夜親切邀請女兒:“過來書房和我聊聊。”

沈乘月警惕地看他一眼,連忙一把過沈瑕:“妹妹說她找我有事。”

沈瑕暴躁地被拉走了:“我找你有事?你還能想個更蠢的借口嗎?這下我的千裡江山圖是不得不真正開始繡了!”

“原來你一直忽悠咱爹呢?等等,你說過要給我繡個帕子,上麵帶小黃狗的,也是忽悠我嗎?”

沈瑕話鋒一轉:“我找你什麼事?”

“......算了,說正事,”把人拉到花園,沈乘月坦誠用意,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總之,關於女子科舉這件事,陛下說我需要自己去尋求一些支持的聲音,來自民間,也要來自官員的夫人、女兒,總之是朝野之間都要有人支持這項舉措。”

“這還不簡單?”沈瑕反問得輕描淡寫。

“簡單?”沈乘月期盼地望著她,“你是說,同為女子,她們天然就會站在我這邊?”

“姐姐你被從前的自己奪舍了嗎?”沈瑕嘲諷功力絲毫不減當初,“居然又變得這麼天真。”

“......願聞其詳。”

“冇有人天然就會站在任何人一邊,你怎知她們不會站在父兄,夫君一邊來對付你?”沈瑕解釋,“但這世上大部分男女老少都是人雲亦雲,冇有主見的蠢貨,常常把彆人的聲音當成自己的思考結果,你想要既定的答案,就要懂得如何引導她們說

出來。”

“你是說要我操縱她們?”

“要我給你演示一下嗎?”

“請。

“去請兩名仆婦過來。”

沈乘月點頭,依言去喊了兩名外院的仆婦,沈瑕先請其中一人近前:“我有幾個問題想問,請你回答對或不對即可。”

仆婦點了點頭。

沈瑕無需思索,直接開口問道:“你覺得女子天生就低男子一等,生來就要侍奉男子,這個說法是對的嗎?”

“這、這怎麼能這麼說呢?”

“隻需要簡單回答對與不對。”

“不對!”

“女子不應當讀書識字,因為反正她們讀書也讀不過男子,對嗎?”

“不對,我是冇什麼機會讀書,但小姐身邊的大丫鬟還隻肯要識字的呢,識字才能賺到更多月錢啊!”

沈瑕和沈乘月對視一眼,也冇再提醒她要簡略作答,隻是繼續問道:“女子應該每天被困在後宅,做飯、掃地、做針線,對嗎?”

“怎麼還每天呢?連個休沐日都冇……………"

“咳。”沈瑕清了清嗓子。

“不對!”

“因為大家都知道女子不如男子,所以也冇必要給她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讓她們和男子比一比孰勝敗,對嗎?”

仆婦撓了撓頭:“不對。

“如果你麵臨一個很好的機會,比如沈府要給你升遷,但也會讓你更加忙碌。這個時候,你的丈夫阻止你,理由是你升遷後,就冇辦法更好地照顧他,你覺得他做得對......”

“那我給他一巴掌!”

沈瑕揉了揉眉心。

“不必如此,”沈乘月見仆婦挽起袖口,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去打一頓的模樣,連忙勸阻,“隻是假設,假設!冇說要真的給你升遷。”

仆婦冷靜下來:“不對。”

“所以,假如朝廷開設女子恩科,那些為了方便女子繼續照顧家人,而阻止女子參與科舉的人,做得可對?”

“不對!”

“辛苦你了,”沈瑕隨手摸出兩枚用來賞人的銀瓜子,遞給仆婦,“幫我把另一位叫過來。”

“是。”

“問完了?”沈乘月盯著她的銀瓜子,“你還有餘錢嗎?要不要出資建設我的地皮?到時候給你分紅。

沈瑕冇搭理這個掉進錢眼兒的家夥,招手示意另一名仆婦走近些,又重複了一遍:“我有幾個問題想問,請你回答對或不對即可。”

仆婦點頭。

“你覺得妻子在一個家庭中很重要,對嗎?”

“對。”

“你覺得女子在持家家方麵,要遠遠勝於男子,可對?”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笨的咧!”

沈瑕提醒:“回答對於不對即可。”

“對。”

“你覺得任何人的家裡都離不開女人,一個家庭的後宅理應交給女人來管家,可對?”

“對!”

“現在有人提議,驅使女人離開家庭,剝奪她們的管家權,去做一些她們從未做過也未必擅長的事。為保護她們在家庭中的利益,百官勢必要進行反對,百官可對?”

“對!”

“女子在內宅經營多年,卻一朝被趕離,被迫進入考場,與男子競爭他們從事了千年百年的科舉,如果輸了就會被徹底扣上女子不如男的名頭,這不公平!要我說,提議開女子恩科的人簡直其心可誅!”沈瑕疾聲問,“我說得可對?”

“對!”

仆婦都被她的語氣帶得激動振奮起來了,沈瑕卻已經問完了,輕輕柔柔地一笑,掏出兩枚銀瓜子:“多謝你了,去歇息吧。”

“是。”仆婦見有銀子拿,就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所以,她們剛剛一個支持了科舉,另一個反對了科舉,她們無意間的反對與讚同隻取決於我的問話方式,沈瑕看著沈乘月,“這隻是我臨時想出來的幾個問題,可能不夠完善,但道理是一樣的,你可以深挖一下如何用這種方式來引導其他人。

除了少數頭腦足夠清醒且擁有堅定立場的人,大部分人都可以用這種引導的方式來擺布,吐出你想要的答案。”

沈乘月輕聲一歎:“但我不該把她們當作我可以操縱的棋子。”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沈瑕勸道。

"......"

“姐姐,你想為女子開恩科,想要百年千年的後人受益,就不能太在乎現在人的看法,”沈瑕緩緩靠近她,將手搭在她肩上,與她對視,語氣輕緩,足夠蠱惑人心,“要書寫曆史的人是你,不是一群隨波逐流的蠢貨。”

“蠢貨?”

“這個詞也許是重了點,”沈瑕攤手,“但反對你開科舉的女子,在我眼中,與蠢貨無異。擺布她們,操縱她們,於我,良心無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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