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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守城

2025-05-26 作者: 書蟲代號009

天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夏侯存騎馬在坡上望著宛城方向許久,都快二更了,喚過親衛傳令:“侯音這老匹夫膽子變小了,不會來了,讓他們都撤了吧。”

回到營中,卸下衣甲,夏侯存伸了個懶腰,躺了下來。迷糊間聽見鼓聲大作,猛地彈了起來,大吼一聲,“備馬。”顧不得穿上衣甲,提上槍就衝出帳門。

隻見營內亂哄哄,士卒亂跑,衣甲不整,“敵襲”喊聲不斷。夏侯存氣得大吼:“鎮定,不要慌亂,怎麼回事?”

一小校慌忙報告:“報將軍,大營外突然間鼓聲大作,怕是敵軍偷營來了。”

“傳令下去,弓弩手寨旁列陣,各部整軍備戰。”

半響功夫,好不容易準備整齊,卻鬼影子都冇有,更彆說敵軍了,鼓聲也停了,夏侯存和眾軍都驚疑不定,

“派斥候探察,眾軍和甲而臥,加強巡哨。”夏侯存號令下去,悻悻然回帳,呆坐了一會,斥候回報,冇見著半個人影,夏侯存罵了句娘倒下睡了。

迷糊中不知過了多久,又一通金鑼聲起,一陣緊過一陣,夏侯存昏昏沉沉硬撐起來,出帳查看,又是與前次一樣,這下夏侯存氣得七竅生煙,問候了侯音所有的女性家屬,悻悻然倒頭再睡。

不多久,又一通金鼓齊鳴,有心不理吧,這動靜很是糝人,不敢不起來,可是起來鬼影都找不著一個來廝殺。夏侯存暴跳如雷,帳內能摔的東西都被摔個粉碎,破口大罵:“侯音老匹夫,來日定將你碎屍萬段。”嚇得親衛們瞌睡蟲也跑了,噤聲肅立帳外。

第二天,天色陰陰的,夏侯存黑著眼圈帶著一幫熊貓眼迎接曹仁大軍到來。曹仁得知詳情後又好氣又好笑,見前軍士氣低落,萎靡不振,無奈下令大軍歇息一日,明日攻城。分派兩名小校各引一曲兵馬寨前埋伏,專等晚上出氣報仇。

宛城卻是一片忙亂景象,大街上一隊隊士卒穿行,一部分士卒領著工匠在修葺著城牆,加固箭樓。一車車山上砍下的大樹往城裡運,一車車的大石頭往城裡運,遇到泥坑時,小校就在邊上喊著號子,士卒們卷起袖子,滿身的泥水,儘管是冬天了,腦袋上還冒著熱騰騰的水蒸氣,乾的是熱火朝天。曾阿牛他們二百人也冇閒著,按照李文奇怪的命令砍了大批腕口粗的竹子回來。

太守府內,應開眉飛色舞道:“鵬飛妙計,曹軍果然縮在龜殼裡,整夜不得安寧,大快人心呀。”侯音、應開、關興、李文等人哈哈大笑,

“明日曹仁定然大舉攻城,不知眾位有何良策?”侯音顯然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問。

“今晚再去騷擾一番,讓曹仁匹夫也嘗嘗滋味。”應開是食髓知味,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不可,曹仁非夏侯存可比,今晚必有準備。”李文搖頭,眾人沉默。

接下來就是艱苦的守城戰,冇有半點可以取巧之處,曆史上侯音苦守三個月,終因孤城無援,被曹仁攻破,侯音也被曹仁所殺。我們來到宛城能改變曆史嗎?李文搖了搖頭,不知道,既然來了,一切隻有儘人事而安天命了。

關興見李文連搖了兩下頭,怕動搖侯音他們的戰意,便打破沉默建言道,“城中五千士卒,每座城門一千人,這一千人又分為兩撥各五百人,兩撥相互替換,保持戰力。剩下一千人二百人為預備隊,兼管城中治安,如此可保無虞。”

李文醒悟接著補充,“另外,可將城內郎中集中一處,專司救治受傷士卒及百姓。”

“善。”侯音頜。

早晨,烏雲四合,寒風淩冽,才晴了一兩天看來又要變天了,李文站住城樓上,看著天空。忽然,大地之間出了陣陣的顫抖,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黑壓壓一大片的敵人,和天邊的烏雲接連在一起,有種無邊無際的感覺。

李文歎了口氣,不管自己有多不情願,苦戰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一個個整齊的方陣,跟隨著雄厚低沉的鼓點,踩著劃一的步伐,朝宛城而來。那鼓聲就像是敲在李文的心口上,驚的心跳也跟著鼓聲而砰砰地跳,耳朵裡隻有鼓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李文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那排山倒海的氣勢讓李文有點覺得透不過氣來,不禁手扶著城牆,咽了咽乾涸的喉嚨。

突然一隻手拍上李文的肩膀,李文驚了一下,回頭看是關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有點緊張吧,我第一次上陣也是這樣,過了此仗就好了。”關興在李文耳邊低語,“須知將為兵之膽,切不可露了怯。”

李文看看身邊,士兵們大都呆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關興猛地快步走向城樓高點,抓起鼓槌用力擊打,“嗵、嗵、嗵”,其餘各處戰鼓也跟著響起,已方鼓聲大震,如滾雷般在宛城上空翻滾著,耳邊再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李文覺得豪氣漸漸凝聚,自丹田而起。

“展旗”,侯音大喝一聲,城樓上的大纛騰空而起,迎著淩冽的寒風烈烈作響,黑色的旗麵上繡著一個鬥大的“漢”字。

李文看著大纛,渾身血液也沸騰起來,張了張因緊張而扯緊地喉嚨,大聲嘶喊:“曹賊暴虐,血戰到底!”

曾阿牛等在身邊的本部軍兵跟著大喝,“血戰到底!”城牆上的士兵也都跟著以刀把有節奏地敲打著城牆,大喊“血戰到底!”。登時氣勢如虹,仿佛形成強大氣旋,將敵軍的重重殺氣驅散於無形。

曹軍距宛城約四百步停了下來,一起大喊“嗬”,前排巨盾剁在地上,一陣塵土揚起,後排層層疊疊,槍戟如林,刀劍如海。中軍飄揚著曹軍戰旗,猩紅的“曹”,“夏侯”字樣很是刺眼。

李文慢慢地平靜下來,見敵中軍往兩邊一分,如哪吒分海一般,戰旗飄動,知道是曹仁、夏侯存等要出陣了。遙指夏侯,“看那夏侯老賊,膽小如鼠,前日鑼鼓一響,就變成縮頭烏龜。”

眾軍大笑,將緊張一掃而空。曾阿牛剛吼得滿臉通紅,額頭都沁出些汗來。聽見此話,機靈一回接著就喊,“鑼鼓一響,夏侯喪膽!”一眾軍士笑不可抑,跟著大喊,“鑼鼓一響,夏侯喪膽!”城牆上戰旗亂舞,笑罵不已,竟成不把城下曹軍放在眼裡之勢。

夏侯存臉色鐵青,眼紅似血,若他是主將,怕是早下死令攻城。曹仁睜眼望向城樓,見宛城戰意盎然,旌旗飛舞,士氣高昂,有些躊躇。此次前來平亂,事起突然,隆冬用兵,情非得已,道路泥濘,重型攻城器械難以隨軍,本想出其不意,突襲宛城,然事不遂人願。而今不得不麵對眼前寬闊的護城河,重重鹿角塹壕,高大堅固的城牆散地陣陣冷漠無情的殺氣。可若不儘早平息,待得春暖花開,關羽準備妥當,用兵襄樊,自己腹背受敵,形勢危急。

曹仁的濃眉抖動了一下,眼睛射出一道精光,

“夏侯存聽令!”

“在!”

“令你率前軍一部填平護城河。立即攻城!”

“得令!”夏侯存眼噴怒火,鋼槍直指宛城,令旗招展,戰鼓聲起。兩個千人方陣踏步越陣而出,大地再次在有節奏的踐踏下顫抖呻吟。曹軍士卒砍刀拍打盾牌,與鼓聲形成攝魂動魄的交響,“咚、啪、咚、啪”,曹軍中軍令旗再舞,兩翼各一營騎兵緩緩前移,玄衣玄甲,宛如惡魔投影在地上的兩個影子,一寸一寸吞噬著黃色的大地,黑影停在離城三百步的地方,護衛著兩個方陣的側翼,防止城中兵馬突然殺出。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鼓聲由緩而急,拍打聲也愈加急促,方陣移動度也越來越快,曹軍中軍旗號驀然一變,隨即鼓聲大振,“咚咚咚咚咚……”連綿不絕響徹空曠大地,

夏侯存飛身下馬,大喝,“殺!”

兩個方陣齊聲,“嗬!”“殺!殺!殺!”曹軍隨即如潮水一般湧過來

站在城牆上,感覺就像是站在岸堤上,看著波浪凶悍地拍過來。

應開麵色冷峻,站在城樓先拈弓指向天空,“哧溜”一箭呈圓弧形落於城外一百五十步左右,

曹軍一百五十步,

“放箭”,應開一聲令下,弓弦聲響“噔兒”,像催命音符一般,千餘支箭射向空中遮天蔽日,蔚為壯觀。

“舉盾!”“舉盾!”

“唰”,曹軍盾牌手將巨盾平舉過頂,如同堅硬的龜殼一般,弓箭手、長槍手、運輸兵彎腰藏於龜殼下。往下看去,就是兩個大烏龜緩慢蠕動爬行。

箭雨落下,擊打在巨盾上,像是雨點拍在芭蕉葉上,噗噗作響,隻有少數從盾與盾的縫隙中穿進去,零星地引起瀕死者的慘叫聲,烏龜陣裡略有慌亂,如拍岸潮水裡的幾個小漩渦,瞬間平息。

應開見狀命令城樓上的巨弩射擊,這種要數名軍士才能拉開的巨弩,用的是嬰兒手臂般粗細的巨型木箭,就像奧德修斯插向巨人眼睛的木樁一般。震耳欲聾的弦聲過後,是木箭破空的呼嘯聲,尖銳刺耳,狠狠地紮進烏龜陣中,巨盾像紙窗戶般被輕易刺穿,倆人被木箭透胸而過,釘在地上,像串串燒,血花濺起足有尺許。周圍數麵巨盾也被巨箭的氣浪掀翻,連人帶盾如紙片般在寒風中飄飛起來。

李文吞咽了下口水,剛才那情形就跟母親劏魚時,菜刀過去,魚鱗翻飛一樣。冇等李文暈眩,又一支巨箭呼嘯而去,龜殼再破一個大洞。看樣子不消四五下,烏龜陣就散了。

夏侯存急紅了眼,提槍大吼,“前進!前進!”三支箭的功夫,曹軍已抵近到城下五十步內,出了巨弩的射擊角度。

戰鼓節奏驟變,霎那間,原本緊湊的烏龜陣分裂開來,轉化成“開”字形,一排巨盾沿護城河而立,弓箭手藏於其後,兩列巨盾形成巨大的通道,運輸兵在通道內將一擔擔的泥土沙石傾於護城河中,長槍手隱於陣中,司職防止城中突擊。

曹軍士卒個個悍不畏死,弓箭手完全無視宛城鋪天而下的箭雨,奮起對射,城下如雨般密集的箭支呼嘯而來,城牆上也開始出現傷亡了,曾阿牛身邊的一個弓箭手剛直起身體,幾支利箭就帶著銳利的風聲而來,穿透他身上的皮甲,插滿利箭的身軀被慣性**一步遠,砰然倒地。鮮血汩汩而出,瞬間染濕了地麵。城牆上的弓箭手也紅了眼,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直到手臂手指都紅腫不已。報複的箭雨同樣劃空而去,望向滿布烏雲的天空,來往的箭雨穿插而過,宛如黑布上忙碌著繡花的針,遭到報複性打擊的曹軍弓箭手,被一個個冰冷的箭頭紮進鮮熱的肉裡,綻開一朵朵血花。

李文與侯音他們一起站在城樓上,皺著眉頭,一籌莫展。護城河作為城牆的屏障,是宛城防禦體係的重要一環。可是在曹軍的堅盾形成的防護下,護城河正被敵軍一寸寸的填平。有心出城突擊,兩營魔鬼影子般的騎兵在側翼虎視眈眈,突擊必然損傷太大,得不償失。而巨弩又因距離太近,夠不上。弓箭對於堅盾又如同蚊子咬,心理影響多於實際。無奈之下看著曹軍很快在護城河上填出了四條可並行三人的通道,接下來曹軍便可直接衝擊城牆了。

曹仁駐馬中軍觀戰,看著大軍並不困難地在護城河上填出通道十分滿意。“命令夏侯存停止進攻,大軍後撤。”

夏侯存正紅著眼睛欲趁勢攻城,好一雪方才之辱。聽見中軍鳴金,朝宛城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侯音老匹夫,且留多你一日,明日再收拾你。退兵!”夏侯存一直不知道仇家其實應該是李文,整得侯音站在城樓突然背上一陣惡寒。

曹軍呈扇形緩緩而退,陣形嚴整,持巨盾的悍卒墮於最後,把個護城河通道填起來隻損傷了二百餘人,確實精銳。李文鬆下一口氣,今天算是過去了,王八蓋子滴,要是有投石機在手,不把你個龜殼砸個稀巴爛。

嗯,李文楞了一下,冇想到來到三國還記得自己的鄉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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