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文犒軍
關興扯著李文出帳,驚異地問:“你小子未卜先知呀,怎麼知道我父親欲斬龐德以全其名,又怎麼知道會遣我去成都?龐德死誌既堅,你如何勸說他的?”
一串問題連珠炮似的轟過來,李文隻得苦笑,“安國,你一下這麼多疑問,讓我回答哪個好?大凡英雄都會惺惺相惜,君侯欲斬龐德以全其名有何難猜。遣你去成都就如同我請你向君侯求情一個道理,你是君侯愛子,深為君侯器重,非你何人。”頓了頓,接著又說:“我隻向龐德說了一句,‘君乃英雄,為魏王厚恩,為你之忠義做得夠多了,君死易,家人如何?君報國之誌如何?’”
關興奇怪的眼神望著李文,“鵬飛,有時真搞不懂你是什麼人,總給我神秘之感。”李文心裡一驚,掩飾地笑道:“這有什麼緊要的,隻要我們不是敵人,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就行了。”關興爽朗笑道:“這倒是,好了,軍令如山,我該走了。”
“且慢!安國,我有一言,盼你細聽,”李文神情嚴肅,“荊州眼下軍勢極盛,常言道‘物極必反’,我甚是擔憂荊州安危。”
李文擺了擺手,止住關興,“且聽我說完,知道你會說沿江設有烽火台,幾處隘口皆有重兵把守,荊州無憂。然而荊州外強內虛,似安實危,東吳對荊州虎視眈眈,眼下正是最好時機,且東吳能人不少,隻需用計突破一處,荊州滿盤皆輸。”
關興微皺著濃眉,“鵬飛,為何不向我父親明言?”
李文長歎,搖搖頭,“不可,大捷之下豈能說此不祥之語,再說,安國應該知曉,君侯能聽得進去嗎?”關興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李文想到曆史的車輪是如此沉重巨大,不禁黯然,腦裡紛紛雜雜,亂如麻團。
“鵬飛,或許是你多慮了,未必會如此呢?再說,既已慮及,當有應對之策。”關興見李文眼睛失神,又是熟悉的那副傻傻呆的樣子,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關興隨口一說的話此時卻如同驚雷一般,在李文腦海裡炸響,是呀,車到山前必有路,在此自怨自艾,於事無補,既已與荊州綁在一起,自當奮力而為,不成功便成仁。
於是眼神堅定,望向荊州,緩緩道:“安國說得是,但求安國一事。”
“何事?”
“安國去成都之時,將小鳳也帶去,萬一荊州果如所言,我難以照顧周全,另外,請安國予我新兵營軍權。”李文直盯關興,誠懇地說道。
關興聞言吃了一驚,要兵權一事可大可小,再說須經關羽同意。關興看著李文清澈地眼神許久,緩緩點頭,“鳳兒我帶走,並與你書信一封,若荊州果如所言,你可交書信於趙峰,他會聽你調度。”
李文知道關興有多麼信任自己,才會擔了這麼大的風險私自授與軍權,要知道縱然關羽,不得劉備授權,麵對宛城這麼好的戰機都不敢妄動一兵。李文重重地抱著關興,梗咽著輕聲道:“安國,早去早回,若荊州誠如所言,我縱然粉身碎骨也要保全荊州,保重!”
不待關興說話,轉頭便走,不願關興看到自己兩行熱淚滾落臉頰,心裡叫道,“安國呀,你我能否再見隻有看天意了,替我照顧好小鳳。”
荊襄入秋後,滿山蠟黃,落葉隨風飛舞,儘是蕭殺之意,樊城前線大營內,卻是溫暖如春,眾將士興高采烈,躊躇滿誌。
李文帶數騎隨從飛馳於回荊州路上,一路上不停抽打馬匹,恨不能讓馬長上對翅膀,好不容易趕到荊州大營,飛身下馬,衝入大帳,馬上喚來趙峰、應龍、白亮等人。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生何事。李文猛灌幾口水,一抹嘴巴,喘了幾口氣,急忙問:“可有江東消息?”
“呂蒙病危,一個叫什麼陸遜的年幼書生代為領軍。”白亮回答。
李文眉頭深蹙,果然來了。李文心裡一直對能否改變曆史有著陰影,緊張地在帳內踱步,思考該怎麼辦。帳內一片沉寂,應龍憋了許久,忍不住道:“將軍,究竟何事?為何如此緊張江東?自周瑜、魯肅去後,呂蒙病危,江東更有何人?一孺子拜大將,有何可慮?”
“定遠切不可如此想,東吳久欲圖荊州,眼下荊州空虛,正是良機。且東吳謀士極多,沙場宿將仍在,此番呂蒙突然病危,竟然拜名不見經傳的陸遜為大將,你們不覺奇怪嗎?”李文正色道。
趙峰等人有些不服氣,“縱然東吳有詐,傅、糜二將軍重兵把守二隘口,沿江重重烽火台,又有何懼?”
李文歎道:“我正是擔心這等想法,陸遜雖然年幼,卻見識非凡,我料定是此人獻計,令我等疏於戒備,以呂蒙之用兵,突破一二處烽火台並非難事,傅、糜二將軍方受君侯重責,倘若東吳軍突至,恐未必儘力,君侯遠水難解近渴,如此荊州便陷於危難了。”
“若如此,將軍有何打算?”趙峰畢竟老成些,覺得李文的擔憂也是有可能的。
“我意先去公安,再做打算。”李文一邊說一邊掏出關興信件交與趙峰。
“無君侯將令,將軍切莫輕動兵馬,此為取禍之道。”趙峰看完了信件,提醒李文。
李文感激地朝趙峰點點頭,能夠這麼說可見趙峰冇把他當外人,“趙將軍放心,我隻一人前往,若果真東吳有變,還望諸位相助。”說罷又在三人耳邊細細數語。
趙峰等人抱拳,“將軍放心,果真有變,定當效死命!”
公安城,城門大開,依舊是車水馬龍,行人如鯽,街上摩肩接踵,一溜兒貨攤叫賣聲不斷,一片繁華景象,無半點山雨欲來的征兆。一人一騎滿身塵土,行色匆匆而來,正是李文,到得太守府,不等通報,徑直闖進去,傅士仁正在與眾人飲酒觀舞,見到李文如此,嚇了一跳,迎了幾步下來,哈哈一聲:“稀客呀,李將軍不在荊州,怎地突然到我公安來了。來來來,飲杯水酒解解乏。”
“傅太守好興致,在下來此實為公安的安危而來。”李文焦慮,冇有更多興趣打哈哈,開門見山直言。
“哦,李將軍何出此言?”傅士仁瞪大一雙三角眼,有些驚詫。
“東吳陳兵陸口,虎視眈眈,太守當其衝呀。”李文耐下性子說道。
“呂蒙病危,陸遜黃口孺子,何須憂慮。”傅士仁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此乃東吳之計,呂蒙如何突然暴病?東吳能征慣戰之將頗多,拜年幼書生為將,正是欲慢我等戒備之心,豈可不防。”李文有些著急了,怎麼每個人都是如此想,陸遜實在是把這些人都摸透了。
“呂蒙本來多病,有何奇怪。東吳除呂蒙之外還有何人可為大將,我沿江防護嚴密,縱然有詐,又何足為懼。”傅士仁眯笑著三角眼,那神情就差嗤笑李文杞人憂天了。
李文氣得無語,知道無法說服傅士仁,也不願多呆在這裡,抱了抱拳轉身就走。出得大門,長歎一聲,心裡氣悶不已。
李文麵對困局,滿腦茫然,腳步也是茫無目的,正走著,忽然看見市場裡賣牛羊的,腦裡靈光一閃,古有鄭人弦高,販牛路遇秦軍欲入侵鄭國,假托鄭國君主之旨以牛犒軍,令秦軍以為鄭國有備而退軍,我何不學古人一試。
便傾囊購得牛數頭,雇人趕至江邊,見停靠有十艘快船,人皆穿白衣,知道是東吳軍。便上前說道:“荊州李文,求見呂蒙將軍。”
白衣人臉露驚異之色,支吾不敢說話,船艙內走出一老練之人,對李文說:“我等乃江東客商,因在江中遇到大風,到此暫避,並不認識呂蒙。”
李文哈哈大笑,“我家關將軍已知呂蒙將軍來意,念呂蒙將軍遠來不易,特命我來勞軍,既呂蒙將軍不願相見,便請轉告,關將軍說了不要傷了兩家和氣。”說罷揚長而去。
呂蒙聽了稟報,緊皺雙眉,沉吟片刻轉問道:“此事伯言怎麼看?”坐在旁邊的白衣書生微笑道:“此人確是良才,前番能獨戰夏侯存,奇襲酂城,今日急促間能仿古人弦高,智勇兼備呀。”
“哦,伯言何以如此肯定此人乃效仿弦高勞軍?”呂蒙急忙問道。
“關羽聽聞將軍病重,才放心撤荊州大半兵馬往樊城,怎能如此快識破我等計策?若是識破,將計就計豈不更好?定是此人自行前來,以圖嚇阻我軍。隻是我等並未泄露行藏,此人是如何識破的?頗讓人費解。”陸遜分析得頭頭是道,與實情無任何差彆。
呂蒙長出一口氣,笑道:“既如此,我等依計行事即可,此人如何識破並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