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講武堂1
縣衙內朱漆柱子油漆斑駁,看來很有些年份冇有整修粉刷一下了,大堂內青石板光潔無塵,窗明幾淨,倒也讓人覺著舒服。
建安二十六年秋,算起來,李文做綿竹縣令已有一年有餘,而曹丕遲遲未稱帝,讓李文有些納悶,來到三國已有數年,曆史的轉輪已經走偏了嗎?
李文正坐在內堂翻閱公文,衙役慌慌張張衝進來,“報!大……大人,軍……軍師來了,就……就在衙門外。”李文斥責了一聲:“慌什麼?啊,軍……軍師來了?”猛地反應過來,噌地一下快步跑了出去,衙役白眼瞟了李文背影一眼,小聲嘟噥了一句“軍師多大的官呀,能不緊張嗎?你自己不也是一下跑冇影了。”
李文陪著諸葛亮走進大堂,隨從早被安頓好。
諸葛亮仔細打量四周,暗暗點頭,兩人步入內堂分賓主坐定,“鵬飛呀,我此次巡查各郡、縣,今日來到你處,見到一個窮僻小縣被你治理得頗有氣象,農田水利尤為出色,水稻兩熟,百姓開始富足,甚是欣慰,倘能推而廣之,蜀中幸甚!”
此時,各種技術措施早已在綿竹推廣,水車和“曲轅犁”的應用以及各種新政也強力推行,極大推動荒地的開墾,李文做了一年縣令,賦稅雖低,讓稅收卻比往年還要略高,今年是豐年,不久後第二季試驗田的水稻也快熟了,明年就可以逐漸推廣了,數年後,若能在蜀中推廣兩熟水稻,功在社稷啊!
“軍師謬讚了,分內事而已,倒是軍師日夜操勞國事,正是我等該效仿的。”李文成熟了許多,不敢托大,欠身恭謹回答。
“鵬飛怎地也生分起來了,這裡隻你我二人,無需拘禮,”諸葛亮揮了揮羽扇,示意李文安坐,溫和地笑了笑,接著說道:“聽說鵬飛在縣裡也在講軍習武,好一個將軍本色。”
“軍師明鑒,我就是這個秉性,耐不住寂寞,”李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軍師,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請講。”諸葛亮對李文很有些好奇,未習經學,外表文弱,可作戰勇猛,計謀不拘一格,頗具名將潛質,到了縣裡,耐得住貧苦,治水利,興農業,才兩年光景,居然整出個兩熟水稻來,每每有出人意表之舉。
今聞李文有話要說,身體有些前傾,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和期待。
李文清了清喉嚨,捋了一下思路,說道:“荊州之戰雖過去數年,然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局勢大好之下突然急轉直下?直至最近,方有所悟,除東吳背信棄義突襲之外,最重要的原因當是荊州、南郡、公安數郡不戰而降。”
李文停了一下望著諸葛亮,不知自己對此戰的分析是否準確,諸葛亮靜靜聽著,並不插話,微微點頭,用眼神鼓勵李文繼續說下去。
李文得到鼓勵,信心大增接著道:“我以為,不戰而降之根本原因就是主將對軍隊的影響力太大,這本不是壞事,可是一旦將領或死或叛,一軍皆散,戰力隻係於主將身上,此亦正是為何軍隊若然被伏擊,縱然人多亦無濟於事,將找兵,兵找將,整支軍隊就一盤散沙,毫無戰鬥力可言。”
諸葛亮聽聞詞語,興致盎然地開口了,“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李文此時已經冇有剛才的拘謹,侃侃而談:“以一軍為例,主將指揮副將,副將指揮校尉,層層如此,如臂使指,靈活自如,若主將不在,副將代之,副將不在,校尉代之,以此類推直至屯什長,則無論傷折任意一指均不損其餘,軍心仍在,故我認為應開辦講武堂,花大力氣培養一軍之中下級軍官,使之成為我軍之基石。”
講武堂!諸葛亮沉吟不語,在消化著李文的話,現下各種行軍布陣基本知識,弓馬武藝,謀略計策,均靠個人機緣,或是悟自行伍之中,或是得人傳授,零零碎碎,雜亂無章,是以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眼看軍中宿將年齡漸長,蜀中地少人稀,如何比得上中原人才之增益。若是開辦講武堂能試得一法,讓一些頗有潛力的年輕才俊係統學習,或可為西蜀覓得一二大將也未可知,且李文所言確有道理,最不濟亦可令目前軍中下級軍官成長起來,提升各營戰力。
諸葛亮本就頗曉練兵,初出茅廬之際便為劉備精訓三千新野新兵,今聞李文之言,深以為然,主意一定,一掃沉吟之色,神采奕奕,探身而起對著李文施禮說道:“鵬飛大才,一席話振聾聵,孔明多謝賜教!”諸葛亮這番舉動把李文唬得團身彈起,忙不迭地扶起諸葛亮,口裡念叨著:“使不得,使不得,軍師折殺鵬飛也!”諸葛亮立身微露笑容,輕拍著李文的肩膀,“鵬飛,你當得。你先有兩熟水稻之功,後有講武堂之議,此皆富國強軍之大策,我非為自己,乃為漢中王,為蜀中百姓,為大漢謝你。”略頓了頓,又道:“鵬飛,你之想法大妙!然隻訓下級軍官殊為可惜,依我之見,當可同時招收世家子弟及寒門子弟,或於中有大將之才也未可知。”
李文聽諸葛亮之語,分明是讚成的了,大喜拜服道:“軍師高見,是我所慮不全,既如此,或可再招些能工巧匠,專司器械,古人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未知軍師鈞意如何?”
“於我心有戚戚焉!”諸葛亮平素甚少玩笑,今日巡視至此,見此縣好氣象,又聽得李文好建議,心裡極是高興,也來了句俏皮的,李文與諸葛亮相視片刻,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笑罷,諸葛亮注視著李文,“鵬飛,放你於此縣,屈才了,可願操辦此講武堂?”
李文蠕蠕地遲疑了半響,怯聲道:“軍師,我乃待罪之身,放於此處不足兩年,今欲我為國訓練乾才,恐未稱其實。”
諸葛亮忍不住大笑,“鵬飛如此才俊,竟也不免俗套嗎?漢中王深知你之才具,前番磨難,實為《蜀科》推行,亦為雕琢璞玉,你豈不知?”
聽的諸葛亮如此說,李文不禁麵皮紅了一紅,慨然說道:“既軍師如此說,我便不做此惺惺態,謹遵軍師吩咐便是。”
諸葛亮點頭讚許道:“如此方為將軍本色,我回成都便與漢中王建言,任命文書旦夕便下,你可早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