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四麵楚歌
李文、周倉引軍奔至安眾,見安眾城大漢旗幟依舊飄揚,周圍一片寧靜,全然冇有戰鬥的痕跡,城樓上數百荊州軍服飾的士卒,城門大開,隻有兩名守衛默然站立。
周倉有些懵然,便欲拍馬上前問個究竟,李文一把拽住,自己驅馬緩步上前,喝道:“奉鎮南將軍李文之命,請問可曾現魏軍蹤跡?應龍將軍可在?”
城頭守衛行禮道:“不曾現,暫時太平。應將軍現在城內整兵備戰。”
李文暗暗點頭,回答可謂滴水不露,裝作一臉高興的樣子,喊道:“我即回報將軍,煩請守衛稟報應將軍,做好迎接李將軍大兵的準備。”打馬便回。
李文一見到周倉,低聲說道:“此城守衛皆是魏軍,形勢危急,周將軍領一軍按原定路線撤離,我斷後。”
周倉早已拿定主意,下馬單膝跪地,兩眼紅潤,懇道:“君侯西去,我早該追隨,隻因為君侯遺願而延緩至今,目下事已至此,將軍身係荊州安危,可退,請將軍成全!”關羽身邊的五百校刀手亦同時齊刷刷跪下,風卷黃沙,帶著一陣蒼涼,直撲李文麵龐,李文分不清是沙入眼睛還是彆的,熱淚盈眶,竟不能語。
撒於身後的斥候飛奔來報,夏侯尚、閻嘯合兵一處,隻差數裡便趕到,周倉聞言,騰身上馬,更不說話,拍馬衝向安眾城,五百校刀手隨後便行,留下黃沙遮掩下的朦朧背影,蒼涼、悲壯。
李文情知周倉對關羽的感情,幾十年的背刀侍衛,早該為大將而不願,既知關羽病亡,死誌必堅。雖然還看不見追兵,但是追兵的腳步仿佛轟隆隆地踏到了李文的心上,李文知道為大將者該當如何,當下不再猶豫,率軍便往西北而行。
猛然間,城內一聲炮響,一彪軍湧出城門洞,為者國字臉龐,濃眉大眼,正是張合,見荊州軍忽然分兵兩路,知道計謀敗露,便不再等待夏侯尚等人趕到出城。
周倉率五百校刀手恰恰來到吊橋邊,堵著張合一軍去路。張合心急,更不說話,用力一夾馬腹,電閃般衝向周倉,槍夾風雷之聲,直取周倉。
周倉死誌既萌,便雙眼如炬,視槍如無物,盯著張合,大刀也冇有絲毫猶豫,力劈華山,斜砍向張合脖頸處,張合大吃一驚,吊橋位置狹小,難以騰挪,張合不得已硬碰硬,“當當”聲不絕於耳,周倉本就力大,是以一時間竟然與張合戰了個平分秋色。
張合心急如焚,手下加緊,將槍舞得如風卷殘雲,快疾無比,周倉隻靠力大,漸漸趕不上張合的節奏,“噗嗤”之聲接連數下,周倉肩膀、大腿處連挨數槍,血光迸現,越地手腳慢了下來。眼看形勢危急,周倉怒吼連連,強打精神,“噗”一響,周倉肩窩又紮實地中一槍,差點大刀都握不住。
周倉狂吼一聲,再無猶豫,紮須怒張,雙眼圓睜,將刀高高舉起,奮力擲出,以圖最後一搏,張合瞅得分明,奮力一槍將大刀挑得如車輪般飛在半空,回手一槍,正中周倉心窩。周倉大叫一聲,四野皆動,“君侯,周倉來了!”說完身形架於槍上,雙目大開,再無動作,直把張合也看得心裡有些慌。
五百校刀手熱淚滾滾,但無一人錯亂,結陣擋於吊橋前,靜默令得空氣亦為之凝結。張合暗自歎息不已,回馬城門,喝令麾下弓箭激射。漫天箭雨呼嘯而去,冰冷地箭頭帶著的寒意撲麵而至,五百校刀手依舊無一人動作,任由冰冷地箭矢**胸膛,相互緊靠,雖中箭亦不倒,直到全部成了刺蝟。魏軍亦為之動容,手上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停下箭雨,齊望張合。
張合沉默了好一會兒,無人知道張合是難受呢還是感慨呢還是彆的想法,最後見其手一揮,眾軍忙趕到校刀手陣前,輕手輕腳地將一個個校刀手搬於一旁,讓其整齊輕躺於地上,都不願意驚動他們。
不遠處塵土大起,夏侯尚、閻嘯率軍趕來了,張合心情仍未緩過來,臉色深沉地迎了上去,沉聲道:“二位將軍遠來辛苦,就請鎮守此處,我率本部追擊李文。”夏侯尚兩人施禮稱謝,張合率部急追而去。
李文領軍飛奔,嗖嗖地冷風難以平抑翻滾的心潮,周倉與五百壯士凶多吉少,李文熱淚盈眶,隻有一個念頭,保存餘眾,李文是想重走當年舊路,越秦嶺而歸,方不負周倉之熱血。
傍晚時分,將將趕到郟下城,李文經此挫折,再不腦袋熱,謹慎地停了下來,引軍藏於附近的樹林之中,此時一人昂然立起,施禮道:“將軍,我願前往打探。”
李文定睛細看,原來是荊州人氏,名喚楚軒,字亦然,乃軍中曲將,李文深知其乃後起之秀,有賢明之名,通五經六藝,李文大喜道:“亦然願去,我便放心,去回。”
楚軒爽朗一笑,“承將軍信任,我去去便回。”
約莫一個時辰,李文突然聽到一陣疾風驟雨般的馬蹄聲,心下咯噔一聲,趕忙登高而望,隻見楚軒快鞭不停打馬,李文登時喝令全軍戒備。
楚軒衝入林中,李文方見其渾身是血,大吃一驚,還未等李文問話,楚軒氣喘籲籲說道:“將軍,快,快,魏軍早在郟下布下重兵,防止我軍越秦嶺而去,魏軍斥候與我遭遇,料想魏軍不久將大至,請將軍將軍早做定奪。”
李文略一沉思,斬釘截鐵令道:“魏軍誌在我,我率親衛引開追兵,眾軍隱藏於此,但見魏軍過後,即刻繞郟下望樊城而去。”
楚軒及眾軍聞言呼喇喇跪於地,眾目齊聚李文,“將軍之令不敢從,將軍身係荊州安危,為國家計,縱然我等拚死一戰,亦要保全將軍。”
李文又一次心潮難抑,多好的部下,眼眶微紅,聲音顫抖道:“你等皆荊州之精銳,周倉將軍希望你等能安全歸去,你等豈可辜負,魏軍勢大,縱然你等拚死一戰,亦難保我,不如我引開魏軍,魏軍縱然天羅地網,我隻百人,遁於夜色,其能奈我何,就請諸位依計而行,出得重圍,便喚龍嘯營接應我等。”
眾人隻是拜伏於地,不肯從。遠處蹄聲轟鳴,隱約傳來鼎沸人聲,星星點點火光不知凡幾,李文心急如焚,登高大喝:“此為軍令,若你等不從,我立時自絕於你等麵前。”說罷拔劍橫於咽喉,聲色俱厲。
晚風悲悲地嗚,林木搖曳,晃得眾人心中亦是搖曳,不敢強逼又不願應諾,極是難受,少數老兵哽咽聲起,和著悲風,催人心魂。
蹄聲切切,眼看來得越來越近,李文再不猶豫,喝令親衛隨己縱馬出林,往東而去,眾人阻攔不及,皆向東而拜。
李文浴著寒風,百騎緊緊相隨,出得一裡地,李文喝令亮起火把,展出將旗,鼓噪而走。
司馬昭從郟下而來,遠遠看到李文一軍火把,“李”字大旗依稀可辨,大喜,驅軍急追。李文回望了望追兵,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隨後又一絲苦笑:“諸位,你等追隨已久,實不相瞞,我料前路魏軍快要趕到,今夜或許將是我等最後一戰,每每讓你等隨我出生入死,算我對不住諸位了,待會一戰,再不用顧忌,各安天命。”
百騎高亢喊道:“追隨將軍,死而無憾!”吼聲猶如夜色中的一聲驚雷,讓李文感覺到凝重殺氣,李文自豪不已,這就是我的百戰雄獅,經此一戰,若能不死,定當掃滅天下。
吼聲剛息,後頭追兵喊殺聲已經清晰可聞,恰此時,前方轉出亮光一片,李文眼裡聚起一點寒芒,來了,李文仰天長嘯,“諸位,今夜我等九死一生,大丈夫當快意沙場,馬革裹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了,殺!”
“殺!殺!殺!”百騎鐵衛再次怒吼,熱血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