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李嚴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裡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李白順水而下,李文溯水而上,領三峽風光,各有不同。一路風光如畫,美人作陪,讓人忘卻了煩惱,真如神仙!
一路郡縣熱情洋溢,而李文難得清閒,不想招惹俗事,均未作停留,直到巴郡治所江州,隻因李嚴也!
李嚴早率百官等候,李文避之不及,隻好登岸相見,且聞李嚴才名千餘年,見見倒也無妨。諸葛亮北伐之時,令李嚴鎮守巴郡,隨後劉禪封李嚴為鎮東將軍,可節製巴郡兵馬,故從永安還,常駐江州。
“嚴見過將軍,賀喜將軍!”李嚴年過不惑,略顯肥胖,真誠的笑容浮在臉上,給人一種親近感。
“不敢,久聞正方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還請多多指點!”李文一身便服,見到李嚴不敢托大,忙作揖道。
李嚴笑嘻嘻挽過李文手臂,道:“嚴出身南陽,而鵬飛出自荊州,若非將軍忘卻前事,難於考究,未必不是同宗也,我等不必虛禮了吧!”
李文亦笑,應道:“正方兄蜀漢頂梁柱,文豈能相比!”
“荊州李文之名,名滿天下,何須謙虛!”李嚴搖搖頭大笑,“鵬飛遠道而來,待為兄為你接風洗塵!”
李嚴一番介紹巴郡官員後,竟拉著李文登上江州第一樓清水樓,連巴郡太守張裔都隻能搖頭回府。
待周圍安靜時,李嚴肅道:“荊州烽火未息,為何調鵬飛回,鵬飛可知其中緣由?”
李文心裡一緊,莫非劉禪不甘寂寞,欲於諸葛亮爭權?
熟讀三國便知,李嚴野心不小,卻一直被諸葛亮壓製。劉備彌留之際,詔命黃權、諸葛亮共同輔佐劉禪,李嚴為益州名士,文武雙全,卻未得重用,而後諸葛亮北伐,黃權坐鎮成都,李嚴卻鎮守巴郡,地位尷尬,差距越來越大。
李嚴此言一出,莫非劉禪已暗通李嚴,再拉攏李文,欲製衡諸葛亮?
黃權位居尚書令,受丞相節製,兩者相輔相成,於國有大利,然劉禪有如虛設,而李嚴野心勃勃,兩廂情願之下,君臣合作製衡諸葛亮,並非不可能。
李文心思急轉,遂慎言,搖頭道:“天威難測,陛下之令,文僅行之,不敢隨意猜測!”
李嚴點點頭,道:“丞相獨掌大權,陛下心憂之,卻無可奈何,欲以你我製衡丞相。我等應為陛下解憂,方不負先帝所托!”
李文聞之微驚,不想李嚴竟如此直白,不過以李文身份,與皇家關係,確實不需太多試探,暗忖蜀漢若內部傾軋,自損實力也,遂笑道:“丞相忠心不二,智謀非凡,若有專行之舉,也是為了大漢也!”
“糊塗!”李嚴臉色微變,佯怒道,“大漢乃陛下之大漢,非丞相之大漢,豈能顛倒!”
李文臉色一肅,眼睛緊盯李嚴,堅定道:“李文在世一日,大漢即為劉氏,任誰不能改也!”
“鵬飛忠義,世人皆知!”李嚴微微一笑,知事可為,“可如今大權,入丞相之手也,唯親任用,朝野上下,隻知丞相,不知陛下也!”
“鵬飛,大漢之意誌,應為陛下之意誌!”李嚴眼露精光,“若鵬飛願維護陛下之威嚴,嚴願鼎立相助!”
李文心裡一突,這算李嚴投誠?為了製衡諸葛亮,能讓李嚴放下身段,李文竭力為漢,不願見蜀漢內部傾軋,臉色一沉,問道:“此話怎講?”
這是結黨私營,李嚴心裡清楚,然而李文勢力還小嗎?李嚴腹誹之,卻直視李文,堅定道:“一切皆為了大漢!”
李文直視李嚴良久,突然笑了起來,問道:“如今大漢積弱已久,當內強國力,外聯東吳,共拒曹魏!這本是丞相所定國策,我亦讚同,不知正方兄有何良策,可重現大漢雄風?”
李嚴聞言不禁眼睛眯了起來,笑道:“今大漢根基未穩即北伐,未能一舉定關中,實乃徒耗國力也!非智者所為!”
李嚴與諸葛亮政見不同,且野心太大,難怪會被諸葛亮打壓。很難評價兩人孰對孰錯,但若因此不能用李嚴,實乃浪費人才也!
李文沉吟片刻,問道:“正方兄有何良策教我?”
李嚴聞之心裡一喜,依然是那副笑眯眯模樣,“鵬飛為執金吾,又為右扶風,入都之後,手掌京畿軍政大權,我欲擴建江州,上請江州牧!與丞相互相製衡,可撥亂反正也!”
諸葛亮為丞相,又為益州牧,若分出江州,又去京畿,劉禪、李嚴之策,果然是要製衡諸葛亮。
言畢,李嚴拉著李文行至窗邊,不遠處正在施工,工匠民夫遍野,李嚴竟欲引長江水入嘉陵江,人工製造半島格局,從頂樓觀之,一切井井有條,兼布局合理,於江州航運來講,就江州商業展而言,確實有非凡意義,此舉足見李嚴之才!
李文沉思良久,才抬眼笑道:“正方兄手筆不小,此舉雖消耗甚大,然受益亦大!多則十年,少則五年,江州受惠多矣!”
李嚴矜持謙道:“嚴雖微有薄功,與鵬飛之綿竹,相差多矣!”
李文遙望天邊,歎道:“我心中大漢,乃天下也,無論綿竹,還是江州,乃至整個益州,何須爭也?丞相北伐,我助其成功,丞相得關中,如何處理?”
李文之言其實明了,如今益州之地,諸葛亮能掌,若得涼州、雍州,以諸葛亮之能,還能一手遮天嗎?
李嚴深思,李文又道:“取下長安,又望故都洛陽……”
李文長歎口氣,方繼續道:“東吳呢?孫氏會坐視蜀漢強大嗎?”李嚴心裡一顫,目視李文,笑容慢慢收斂,眼光火熱。
李文笑道:“與東吳必有一戰,若正方兄眼光局限於江州,當錯失良機也!正如正方兄所言,大漢積弱已久,以一州之力,欲吃下天下十三州,任重而道遠矣,丞相一人,豈能完成?唯有集大漢良才,通力合作方成,欲製衡丞相,時機未到也!”
西涼有馬,荊州有李文,江州有李嚴,按李文所言,諸葛亮手掌大權,不過是暫時而已,李嚴聞之,內心震撼不已,沉思良久後才問道:“鵬飛有何教我?”
李文指蘸酒水,在桌上劃出天下草圖,手指一點,正中交州方向笑道:“南中一戰定後方,若再往前行,可定吳之後方!若與吳戰,當屬荊州,江州水軍順水而下,可助荊州,交州內亂,正方兄若有奇兵突起,襲吳後方,一戰可定‘荊州’,乃至整個東吳也!”
李嚴臉色陰晴不定,若真如李文所言,一戰而定東吳,江州李嚴當領功,然而交州之複雜,難以想象,兵鋒難至也。
李文知李嚴為難,笑道:“有南中為例,正方兄還無良策否?”
李嚴恍然,南中之例,不在兵鋒,而在治理。
“以蠻製蠻?”李嚴問道。
“然也!以商通之,財帛動人,施以教化,可定民心!”李文大笑,隨即收斂,肅道:“不知正方兄能否為陛下解此‘憂’呢?”
“嚴必不負將軍厚望!”
李文恍然,數年前初到成都,一介武夫,為益州門閥所輕,不曾想如今竟能得李嚴重視,真是世事無常。李嚴之行,可代表益州門閥嗎?至少地方豪強不敢再輕視李文也,至於益州真正悠久世家門閥,不過是要利用李文罷了。
荊州乃四戰之地,若聯吳共拒曹魏,則無虞,若東吳棄義,再現多年前呂蒙之奇襲荊州,則危矣!若有李嚴與後方牽製東吳,荊州則固若金湯。
江州之行,終未白費心機,大事已定,李文遂告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