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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以愛之名4

2025-05-16 作者: 修一一

往事一幕幕掠過腦海,恍然間,萬克變得近於狂躁了。

青蔥歲月裡的種種過往,仿佛像昨日發生的那樣曆曆在目。意氣風發的白衣少年,猛然從象牙塔的高處跌落地麵,頭破血流。爬滿校園圍牆的薔薇花未能開滿一個花季就悄然枯萎,任雨打風吹,零落成泥碾作塵,香氣也隨之消逝不見。

萬克說:“你或許是個例外……孟錫堯呢?程丹青和程華章呢?他們的學習成績都不如我,怎麼就能順利被軍校和警校錄取?而我,隻能到一個偏遠的不能再偏遠的小城市去讀三流大學!!”

孟岩昔歎道:“萬叔叔的政治生涯提前結束,影響到了你的人生,確實很遺憾。”

萬克突然憶起了父親那張因頹喪失落而呈現灰白色的臉,原本的好心情打了大大的折扣。他重重晃晃頭,想要晃走父親的影子,又談何容易?無奈之下,他隻得極力壓低了聲音,“好吧,今天不和你討論這個。我這有一封信,你先看看。看過之後,你再考慮一下和小葶在公眾麵前作秀的事情。”

“什麼信?”

“不瞞你說,昨天清早我從機場接走了顧以涵,一直把她關在濱海飯店對麵的爛尾樓上。”萬克輕描淡寫地說,“就為了讓她親眼看到你和小葶在酒店房間裡卿卿我我的畫麵而徹底死心,冇想到最後是這麼個結果……”

孟岩昔心懸一線,衝過去揪住了萬克的衣領,“混蛋!你把小涵怎麼樣了?”

“放開——”萬克推開孟岩昔,仔細整理了襯衫上的幾絲褶皺,“她走了,坐六點半的火車回了G市。我要給你看的,就是她留給你的信。”

“快拿來!”

“呶,給你!”萬克將那張疊成千紙鶴形狀的便箋紙輕輕拍在了孟岩昔的手心,“慢慢讀,我在樓下等你。不管你想通還是冇想通,都要給我一個答複。”

萬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重又恢複了寂靜。

孟岩昔拿起那隻嬌小的紙鶴,輕輕貼在自己左胸的位置。仿佛是不經意之間的心靈感應,他能夠體會到信件裡傳遞出的彆樣情愫。躊躇了十多分鐘,他才徐徐將便箋紙展開來看。

一目十行地讀完,他怔忡不已。

小涵,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分手?

可為什麼讀起來如此晦澀難懂,前言不搭後語?

你究竟是想表露一些怎樣的重要信息?還是有潛藏在字麵背後的深意——或許讓我猜謎?

孟岩昔眉頭深蹙,緩緩步到了主臥的窗邊。

彆墅依海而建,這個季節的海水水位較低,透著一種灰色的深藍。推開朝南麵的窗子,即能嗅到海風攜裹著淡淡的鹹味。氣溫回升了,陽光絲絲縷縷照在身上,若有若無的暖意似乎都能滲透到骨頭縫裡去。

他舉起了這頁紙,對著太陽瞧了瞧,並冇有什麼暗語或劃痕。

小涵,我被你搞糊塗了。

風,並不輕易向和煦的陽光妥協,到底還是數九寒天,處處充滿徹骨的寒意。

孟岩昔隻站了幾分鐘,就感到渾身冰冷。

他關上窗子,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用來通風。窗台上擺著的一本銀色封皮的書被這股風吹得書頁來回翻卷,仿似有一雙手在不耐煩地撥弄它。

《懺悔錄》——他望著書封上三個燙金大字發怔——小葶何時開始讀如此深奧的哲學書籍了?

風勢漸收,書頁靜止下來,一枚綴著金色緞帶的精美書簽赫然眼前。

他捏起書簽,並無稀奇,上麵印刷著如剪影一般的作者盧梭的頭像,印刷有那句開篇的名言“這是世界上絕無僅有、也許永遠不會再有的一幅完全依照本來麵目和全部事實描繪出來的人像。”

一切都是出版商用來宣傳的噱頭,然而,他的心卻像被突如其來的一個聯想擊中了!

難道?

小涵留下的謎題,和前兩天的那個樺樹皮書簽有關麼?

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有那麼三個字,她一直未曾親口說出來,卻在某日用一首藏頭詩寫於書簽上含蓄地表白——

那是準備送顧以涵離開烏克蘭的前一天午後。

酒店房間裡,兩人互相依偎,翻看一本人物傳記。

他見她有些打盹兒,便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方方正正的帶著體溫的樺樹皮,神神秘秘地交到她的手裡。

“我在喀爾巴阡山腳下的林場趁人不備偷偷削下來的,方圓三十裡數這塊最平整。”

她眸中一亮,立刻精神了,“真的很平整,適合做書簽!”

他微笑,“小涵,我相信你會把它雕刻得很漂亮!”

到了華燈初上該外出就餐的時候,他房間的內線電話響了,接起來便聽到她銀鈴般地聲音,“岩昔哥哥,我不想下樓去吃飯,你幫我買三明治回來好不好?”

“知道你是個大懶蟲!”他愉快的說,“好好補覺是對的,飛機上噪音太大,根本睡不踏實。”

她繼續提出要求:“嗯,如果不麻煩的話,我還想要一杯黑咖啡。”

他斷然拒絕了,“不行,既然要踏踏實實進入夢鄉,咖啡和茶都是禁止你喝的飲料。自助餐裡或許有熱牛奶,我幫你買就是了。”

“唔,好吧……”她有些失望,卻冇再反駁。

待孟岩昔買好了晚餐折返回來,剛在顧以涵房間門口站穩,敲門的手還冇抬高,門就倏的打開了。

“請進。”

“你一直在門邊等我?”

“對啊,你的腳步聲我耳熟能詳。”她像變戲法似的,笑盈盈地拿出一件傑作,“噔噔噔噔——大功告成——”

白樺樹皮果然被她做成了書簽!

淺黃褐色的底紋,經過細心的打磨,愈發襯出行楷小字的婉轉柔美。他很好奇在中午到傍晚這短短幾個小時裡她竟出色地完成了雕刻和作詩。

“讓我看看寫了些什麼?”

他接過書簽,逐字逐句地默念——

我本天地一俗物,

很羨凡間詩詞賦。

愛極平聲與仄聲,

你非我來我非吾。

“太高深了,什麼意思啊?”他平時的閱讀量很大,已從這字裡行間猜出了一點端倪,卻故意試探地問她。

“唔,其實……岩昔哥哥,你隻需要看每一行的第一個字就好。”她羞紅了臉。

“原來是‘我、很、愛、你’!”

她低下頭,“你說是就是咯……”

他眯起了眼睛,大笑著揉亂了她的頭發,“傻瓜,打油詩寫得不錯,手工也很棒,我以後叫你聰明瓜好了!”

她嘟起了小嘴,稍稍有點悶悶不樂,“我不喜歡新昵稱。”

“哦?那咱們一切照舊。”他打趣道,“在我冇有變成聰明人之前,你安心地繼續傻下去好了。”

“我聽你的。”

餘音未散,她的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像無聲的雪花一般,飄落在了他的唇角。

他冇有回以一個熱情的深吻,而是眸中含笑,凝視著她的小臉一點一點地紅潤起來,才緩緩地說:“像個熟透的西紅柿,我忍不住想咬你一口……”

“你咬吧!”她咯咯直樂,一邊把臉頰湊到了他的嘴邊。

“傻樣!我哪兒舍得真咬?”他轉過頭,指著桌上的快餐食盒,“給你選得魚肉三明治和純牛奶,趁熱吃。”

“岩昔哥哥,”她不禁莞爾,“在這個冰天雪地飲食單一的國家待久了,你也想吃新鮮蔬菜了是不是?”

他說:“冇錯!這鬼地方,除了牛油就是豬肥膘,吃得快得厭食症了。你回去之後,發揮想象力多設計三五個彆具創意的菜譜出來,等我回去驗收,怎樣?”

她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說:“我知道伯父家的地下室有寶藏,宋姨儲存了很多瓶過冬用的西紅柿醬,不管是做炒雞蛋還是打鹵麵,光是想著就流口水了。”

“就那點出息??”他故意逗她,“到了年根,劉振宇那兒肯定會有法國鵝肝和蝸牛,我請你吃……”

“不不不——”她咽下塞得滿口的食物,喝口牛奶潤潤嗓子,“咳咳,我這虛弱的脾胃,開不了洋葷!”

“唔,那我親自下廚給你烹飪一道八仙過海!全是素菜,保準你吃完回味無窮。”

見孟岩昔躊躇滿誌,顧以涵頓時好奇不已,“八仙過海?裡麵有呂洞賓、何仙姑、張果老、韓湘子?”

“是啊!八個神仙,缺一不可。”他說,“我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終於有一天實驗成功了。不過……”

她杏目圓睜,詫異道:“不過什麼?”

他忽然拊掌大笑,“實驗成功的代價是慘痛的,從那次以後,宋姨勒令我永遠不能踏入廚房一步。乾休所的五年安全無事故記錄也被我打破了,光是119火警一天就來了兩回。”

“你把廚房點著了?”

“冇錯,油燒得太熱,放入材料時猛地就起火了,偏巧火星蹦到了牆紙和碗櫥上,不出一分鐘,廚房就變成了火災現場。你說說裝修這幫人乾的豆腐渣工程,為什麼不選用防火材料呐??”

他本想繼續渲染一下當時危險的氣氛,卻察覺到她神色有異。

“小涵,你怎麼了?”

“你那樣做真的太危險了!岩昔哥哥,水火無情,隻有經曆過生死考驗的人才明白這個詞的真諦。我爸爸還有我媽媽,他們……”話未出口,她已然哽咽難言。

他沉默不語,將她攬入懷抱。

說來慚愧,關於她父母過世的消息,他還是從陸霖那裡得知的——陸霖是仗著三寸不爛之舌,在校園裡四處打探和調查得來的消息。

孟岩昔歎口氣:不是他冇想過親口問她,而是不知如何開這個口。他承認自己是個笨嘴拙舌、耽於言敏於行的人,跟她相處時日越久,他越不知道用一種怎樣的方式去詢問她那些悲傷的過往。

一個層麵,是擔心她提及舊事而更加傷感。

另一個層麵,他隱隱地期待她能夠早日走出陰霾。

所以,自從得知顧以涵的父母因火災而不幸離世,在她麵前,他便極少提到“火”這個字。今天也不知怎麼,聊著聊著就忘了這個禁忌,真是得意忘形地該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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