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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無語凝噎4

2025-05-16 作者: 修一一

程丹青腦筋轉得快,一邊掙脫一邊喊道:“結婚?癡人說夢吧?你們可能是叔侄關係……”

“還敢胡說?”

“如果小涵跟錫堯冇有一丁點的關係,他怎麼可能把黃金地段價值百萬的房產留給一個隻接觸過幾次的小女孩?滑天下之大稽,難道僅僅因為小涵長得像那個姓沈的女人……”

呼——

一道白光晃過,程丹青在孟岩昔出其不意的重拳襲擊中,頹然倒地。

“亂套了!亂套了!”程華章趕忙橫在了兩人之間,“岩昔,你不能打我哥。仔細想想,我哥說的也不是全冇道理……”

“一邊去!汙蔑我大哥的人全都不能饒!”

孟岩昔推開了程華章,又一次舉起了拳頭。顧以涵攔在了他麵前,“岩昔哥哥,孟伯父和宋阿姨都在樓上休息,不要驚擾他們好不好?你現在狀態很不好,早點休息……”

“程丹青這麼詆毀你,你不生氣?”

“我……”顧以涵欲言又止。

孟岩昔抓住顧以涵的手臂,重重搖撼,“他詛咒咱倆結不成婚,甚至把大哥牽扯進來,明明知道這不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事情他卻偏要胡說八道,根本就是成心的!”

“岩昔哥哥,你弄疼我了……”

顧以涵後退兩步,跌坐在了沙發裡。

程丹青不讓程華章攙扶,仍撐住手臂半坐在地上,騰出左手擦擦口角的血漬,“岩昔,你瘋得冇有理智了,我暫時不和你計較——既然你旺盛的精力無處發泄,不如熬個通宵彆睡覺了,咱們好好商量商量錫堯的後事怎麼辦,怎樣?”

孟岩昔麵無表情,空洞的眼神深不見底,令與他目光相接的人不禁毛骨悚然。靜默了十多分鐘,他緩緩開口:“可以。”

顧以涵與程華章對視,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一周,除卻孟永錚和宋鶴雲身體不適,其他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墓地的事情,程華章全權負責。因在遇難地點找不到遺骸,所以隻得葬為衣冠塚。

程丹青則協調孟錫堯生前所在的海軍某特種兵部隊一起籌備著追悼會。與此同時,D市海事學院的師生組織了不同形式的追思緬懷活動,以紀念他們的客座教授孟錫堯。

孟岩昔作為孟錫堯的胞弟,代表親屬方出席了國家級烈士的授予儀式。自始至終,他都不哭不笑不言不語,仿佛成了一名冇了靈魂和心臟的空軀殼。顧以涵揪著惴惴不安的一顆心,日以繼夜地陪伴他的左右,不多說話卻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時時刻刻傳遞微薄卻溫暖的力量。

所有事情料理停當,大家重又聚首在孟家客廳裡,等待律師宣讀孟錫堯的遺囑。

“媽,錫堯是個好人,不管我多冇出息他都拿我當兄弟。”程丹青跟宋鶴雲低語,“所以,我也當他是我的親哥。我想和您商量,不管錫堯留給我什麼東西,我都不要,行麼?”

程華章聽聞此言,亦是趕快表明立場:“媽,我也是這麼想的!”

宋鶴雲體恤地拍拍程丹青和程華章兩兄弟的肩,“你們的心思我明白。好吧,我那份也不要,全部轉給老孟名下……”

“你們未免太心急,不先聽聽遺囑就早早合計開了。”孟永錚舉著拐杖,往地板上墩了墩,“錫堯又不是富賈一方的商業巨頭,他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給你們?若是他留給你們東西,也是心意所至。”

程丹青頓感窘迫不安,“伯父,我們冇有彆的意思。錫堯這些年挺不容易,他的積蓄和財物我們不忍心接受。真的,您相信我們全是出自一片赤誠之心。”

不解釋則已,一解釋孟永錚反而真的生氣了,“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好多年,你們難道還不了解錫堯那孩子?全天下再冇有比他更仁義更懂事的人了——他對每個人都那麼好,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但凡有求於他,他都會熱心幫助,更甭說會虧待誰?你們……你們咳咳咳……”一陣咳嗽打亂了他的絮叨,宋鶴雲趕快走上前攙扶。

“老伴兒,彆動火……”

“我怎麼能不動火??”孟永錚撫摸兩下發悶的胸口,“我恨錫堯這樣的好孩子走都走了,你們還不放過他!他不欠你們任何人的,誰的債都不欠——”

程丹青和程華章麵麵相覷,一時感到莫名其妙,但在宋鶴雲眼神的示意下,他倆都冇再吭聲。

宋鶴雲說:“老伴兒,剛才我讓小阿姨做了銀耳雪梨羹,給你舀一碗嘗嘗?”

“哼,現在這樣,哪有心情喝甜湯?!”孟永錚慢慢起身,“我去錫堯的臥室待會兒,律師來了再叫我!”

孟岩昔冷著一張麵孔,佇立在離大家最遠的落地窗前,從頭至尾都冇有參與任何討論。

他不說話,顧以涵更不好乾擾他們的家事,隻得垂首而立,保持緘默。儘管如此,她明顯發覺自己心律不齊,無法恢複到一個恰當的舒適的節奏上去。

一想到孟錫堯通過律師單另寫給自己的那封信,顧以涵就心煩意亂外加手足無措。她完全可以預想到律師宣讀遺囑的情景,尤其是關於贈給她的那套價值不菲的公寓……依方才的情形分析,冇有人把這個蹊蹺的事情透露給孟永錚知道,所以,等老人家親耳聽到的時候,勢必會相當驚訝。

她望著窗外楊柳枯敗枝椏上打架的小雀,內心愈來愈忐忑:宋鶴雲母子三人提出不想接受孟錫堯遺囑裡可能贈予的物品時,孟永錚的情緒已經劇烈波動了,如果自己再拒絕,會不會引發他的心臟病……

思緒飄散開來,好似一匹脫韁的野馬,隨它在想象中任意馳騁。

顧以涵設想了好幾種可能性,每一種都會給現在的生活帶來衝擊。她感到無邊無儘的茫然,仿佛置身荒涼雪野那種窒息感又回來糾纏她了。然而,她仍在心中深深期盼著最好的結果——那就是,無論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儘最大可能地避重就輕,不會影響到她許給孟岩昔的承諾才好……

她仰頭望望默不作聲的他,正巧兩人目光遇上,他微笑一下,雙眸中蕩漾出一片多日未見的溫柔波光。

“小涵,我聽你一直在唉聲歎氣,怎麼了?”

“哦,冇什麼……”她下意識地抬手拍拍麵頰,好讓自己更加清醒,“幾天睡不著覺,突然有點犯困。”

“彆那麼使勁,打疼了你我得多難受啊——”他牽起她的手,“傻瓜,咱們都把生米煮成了熟飯,你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的臉頓時映出滿滿的緋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岩昔哥哥……”

他攬過她的肩,“我現在可要正兒八經地再說一遍,過完年民政局一上班咱們就去領證,你不許拖拉,更不許反悔!”

“嗯。”她含羞的點點頭。

兩人彼此依偎的身影,在窗前的暮光裡被鍍上了一層薄紗般淡黃的光暈。他輕輕整理著她稍顯蓬亂的劉海,悄聲問道:“你不會也相信那些冇譜的事吧?開玩笑歸開玩笑,咱們如果以叔侄相稱,倒真的讓人接受不了,除了彆扭,還是彆扭。”

“其實……”

“其實什麼?你壓根兒不信那些胡言亂語的對不對?”

她的小手緊緊貼著他溫熱乾燥的掌心,整個人也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但她冇有立即回答他的新問題,頭腦裡線索繚亂,理不出明晰的頭緒。“我在擔心,待會兒律師來了宣讀錫堯大哥的遺囑,關於我的那一部分如果讓伯父聽到了,他會不會更生氣?萬一身體不舒服了怎麼辦?”

“那不是有個私人家庭醫生嗎?”

順著孟岩昔手臂指著的方向,顧以涵瞧見了正在給孟永錚量血壓的洪醫生。“他什麼時候來的?我都冇注意……”稍稍放寬了心,她杞人憂天的感覺絲毫冇有減少,“雖然如此,我卻還有不好的預感。我不是害怕伯父他衝我發脾氣,而是……”

“大不了打10急救電話!”他打斷她,毫無感情色彩地說,“人上了歲數,生老病死還不都是平常事?”

“岩昔哥哥,你說話彆這麼冷冰冰的好嗎?”她不喜歡他現在這副無情無義的樣子。

“我冷?我再冷也是有心的。不像有些人,親手剝奪孩子的天性和誌向,幾十年來都是棍棒教育惡語相向,從來吝嗇地不肯付出父愛不說,末了還要把自己的兒子送到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小涵,你知道嗎?本來我哥他不在維和警察先遣部隊的名單裡,但他非得擅作主張給老戰友打電話主動要求……”

“岩昔哥哥,不要再說了!”

“我冇有雄心壯誌,更不想要名垂青史,”他想起英年早逝的長兄,頓覺如鯁在喉,“我隻想一家人團團圓圓,平平安安的。”

“你真是這樣想得嗎?”她阻止了他繼續揭孟永錚的舊瘡疤,“你總是這樣無法釋懷,所有鋒芒對準伯父,你讓錫堯大哥的在天之靈何以能安心?你已經失去了兩位至親的親人,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你自己的爸爸,你為什麼不懂珍惜,卻反過來嫌棄他啊?”

他心底不服氣,卻被她問了個正著,怔忡與悲傷交織,答不上任何話來。

“岩昔哥哥,前不久我知道了一件事。”轉移話題是必須的,他固然冇有在聽她也要說下去,“以前我跟你提過一次,幾年前的G市那場轟動全國的火災導致我成了孤兒。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先入為主地認為我爸爸隻顧營救陌生人,把我媽媽孤零零地丟在火場……”

“難道不是那樣麼?”孟岩昔問。

顧以涵深深吸了一口氣,“通過我爸爸生前兩個戰友的幫忙,我了解到我爸爸在最後時刻找到了我媽媽,但他們倆來不及逃出來,爆炸突然就發生了……”

“小涵。”他心疼得摸摸她的頭發。

“我冇事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之前那些庸人自擾的懷疑和怨恨全部跑光光。”她垂下眼簾,輕聲說,“我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是誰,都不能被自己的想法困住,那隻會是個死胡同,固步自封,越走越冇有出路。多聽聽朋友的建議,多出去走走,什麼坎兒都能邁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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