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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閭裡春容染襟衽

2025-05-28 作者: 七月飛凰

“小黃瓜!你彆狂誰不知道這建陽一條街都是我青花嬸子的地盤誰容你這般放肆!”

“嘡”的一聲一根擀衣杖在空中打起一個飛旋落在我的麵前我向後一跳一條癩毛狗夾緊尾巴從我身邊一掠而過我的名字現在叫做黃瓜意思是滿身疙瘩一頭歪刺。我現在的打扮是這樣的身上圍了一條灰不溜丟的牛鼻子狀圍裙頭上包著一塊臟得狗都懶得叼的頭巾身上更是油膩醃臢人見人厭。我用衣袖粗魯地一擦鼻子嗤通一聲吸進去半寸鼻涕:“這水井是我先來的我全包了!”我把擀衣杖一腳踢飛旁邊三個看熱鬨的無賴嗷的一聲連忙躲開。我蹲下身體繼續用力漿洗一大堆滿是汗臭的臟衣服擠出來的水跟淡墨汁似的。

青花嬸子越憤怒了晃動著兩隻肥乳:“你們百樂門的衣服臭成這樣才拿出來洗。”她捏住鼻子:“連我都怕被熏臭了還敢上我們的井台?”百樂門是附近的一個百戲雜耍班小吱和璿玉在裡麵找到了合適的工作而我則成了那裡的一名雜役每天在這些雞飛狗跳的地方與人搶奪水井爭買便宜菜動不動就滿口粗言指桑罵槐乃至大打出手。

今天為了搶這個井台我和“建陽一霸”青花嬸子又乾上了。

數言不合之下我們扭在了一起水井旁邊青苔濕滑我們滾在青石板上渾身都是苔蘚。街上一乾遊手好閒的男女老少在一旁大聲叫好鬨得整個街坊裡此起彼伏。我從青花嬸子肥胖的軀體下逃出來看到她家的蘆花母雞正從旁邊走過扭動的肥屁股簡直跟她家主人一副模樣。我搶步上前對準雞的肛門就是一腳那雞咯咯咯尖叫著被我一記妙傳撞在了照壁上斷裂的羽毛飛得到處都是。青花嬸子慘叫一聲拍著腿道:“我的雞!我的雞!”披頭散向我撲過來擰住我的細胳膊。

“軍爺來了軍爺來了!”有人在大聲叫喚水井欄杆邊上圍觀看好戲的眾人邊笑邊逃:“快走快走軍爺來了。”長安城的平民害怕當官的尤其害怕軍隊裡當官的。那些人不但仗勢淩人且脾氣暴躁招惹了他們便會死無葬身之地。現在一聽此話我和青花大嬸立刻鬆開手分彆搶起自己的衣裳簍子向不同方向作鳥獸散。

我拖著一大筐水淋淋的衣裳低頭走路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我向左讓開些他便擋在左手裡;我朝右邊閃開他也在右邊攔住。我走不脫心中懊惱抬頭一看一張黝黑英俊的臉出現在我的麵前:“趙大哥?”

“黃姑娘!”趙破奴一身戎裝人卻還是那樣未語先紅。我拉住他的鐵皮護腕:“快跑快跑。”一口氣跑到一條小巷子裡才停下放下衣簍抹著汗。我探出頭看外麵:“有軍爺來了。”

“黃瓜姐姐!”一個男孩的聲音傳來我看到是小憶臉跑得紅撲撲的。他也是建陽這條街上的街坊今年十五歲。母親生病在床上家裡家外都是他一個人操持我看他可憐弄些百樂門的剩飯剩包子給他所以我們關係不錯。小憶道:“原來這軍爺姐姐認識啊唬了我一跳以為他把你抓去了。”他小眼睛一眯:“這樣子我就放心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晚上我們那邊做餃子記得帶個大些的碗在窗戶下等著。”小憶笑道:“我最愛韭菜的呢。”我扇他一掌:“得寸進尺。”

趙破奴樂嗬嗬地看著我們等小憶走後我問他:“期門營裡這陣子不忙嗎?”他撓撓頭故作輕鬆道:“也不是例賽得了第一可以有一天休假。”他要幫我拿衣簍我不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去看璿玉姐姐表演節目吧現在正是時候。”

“不了陪你去洗衣服。”他看我又向井台走去我道:“這怎麼行?你穿了這種衣服還是先去表演場看表演吧。”他低頭看看自己的盔甲點一下頭就走開了。我回到井台拿起吊桶吊了水用力搓洗著衣服知道趙破奴在等我我加快了度。

古代的雜耍演員與我的想象中很不一樣一個個動作輕佻著裝隨意都是袒露上身下穿短褲的彪形大漢表演的節目也大多是力氣活所以他們的衣服味道特彆重。不過這種人表演的節目在秦漢時期卻被視為極富有娛樂性的享受。小吱是個侏儒無法進入歌舞坊唱歌隻能來到這裡。璿玉在百樂門的繩上技深得觀眾的喜歡。而我答應不成為他們的麻煩所以剛來這裡的時候就用化妝用的粉摻上藤黃把皮膚染黃還用米飯粘了頭的碎屑把自己弄成兩條掃帚眉在此處做些雜活憑著勤快肯乾混口飯吃。

洗完衣服轉出巷子看到趙破奴站在牆邊我們一起向百樂門的表演場走去。在我的再三堅持下他走前門看璿玉他們表演我走後門去將衣服晾起來。等到衣服晾完我換了一身稍微整潔一點的衣服來到表演場。我們這裡是常規表演兼做酒菜生意客人隨來隨看。我也要跟在客人的背後隨時清理桌盤擦抹幾案以保證下一撥客人的正常入座。

“水集集而高衍舟冥冥以伏深。雖藻紈之可思竟隆傑而飛文。匪榆曵之嬛柔具靈矯之爛眇。水氣酷而上芳嚴威沆以窈窕”

小吱的歌聲如同空遠的精靈之音在百樂門描朱繪彩的納音穹頂上飄轉。隨著他的歌聲璿玉姐姐立在一根高懸起的絲索上雪白的裙衫在風中如花一般搖擺如蝶一般翩舞。許多觀者席地而坐忘了飲酒忘了吃菜被小吱動聽的歌聲而打動也被璿玉姐姐那既驚險又優美的舞姿而吸引。

小吱最喜歡的就是唱歌在長安城尋到這個歌者的工作他非常高興不管麵對的是高官貴族還是平民百姓他總是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讓人欣賞。他是個眉目灑脫的少年我總覺得他舉止行走間似乎有一種貴氣可是又清淡從容於無形。

我垂著頭用力擦漆案。

我們百樂門目前還是個不太有名氣的小雜耍班不過班主祁柏是個很有本事的人經過前幾年的積蓄人才和廣交人脈據說七天後我們就可以有機會去平陽公主的府邸表演節目了。如果能夠一舉成功的話他就可以成為長安城雜耍行業有頭有臉的人物。小吱和璿玉姐姐的節目也被他相中了。平陽公主嗬她的丈夫是衛青衛大將軍而衛大將軍正是他的舅舅

“姑娘。”一個輕柔悅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心中大駭像我這樣的下人是不應該這麼靠近尊貴的客人的。我看到自己的抹布貼著一幅淺綠色的縐紗衣袖邊緣還絞著豔細的淡金色織線。我慌得搶回抹布俯身跪倒:“奴婢該死。”按照犯錯的規矩我頭也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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