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結局(下)
林大夫似乎有些震驚,呆呆的站立了半晌,頹廢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的自語著:“果然……我們分開不久,正是東平新皇大婚,原來…..原來當年的皇後是她?我說,為什麼我在我們初遇的地方等了十幾天,都再也不見她去過一次,原來……”
笑語咬咬唇,又輕聲安慰道:“林大夫,您也不要難過。”
林大夫擺擺手:“罷了!是我一個人的執著罷了……”
笑語有些不忍,囁嚅著說:“林大夫,母後當初給我那枚碧羅釵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那是她最喜歡最珍愛的東西,我初初不懂,現在我懂了。母後這麼多年一定還在念著您,隻是她身不由己。”
林大夫頹廢的呆呆坐著,揮揮手說:“謝謝你的安慰,我自己靜一會兒,你先去忙吧!”
笑語咬著唇,慢慢離開了房間,林大夫又忽然開口喚住她:“笑語!請你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子璃,過去的,已然過去……”
笑語點點頭:“我明白。”
葉悠揚走進府中,管家立刻來報:“將軍,夫人今天又冇有用晚飯。”
葉悠揚愣了一下,脫下身上的官服,吩咐道:“讓人將飯菜送到夫人房中,我們一起吃。”
管家微微愣了一下,忙答應著:“是。”
瑩瑩望了望被擺滿了碗筷的圓桌,又望了望不停穿梭的下人,忙阻止道:“我說了我不吃,都端走。”
“我吃。”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身便裝的葉悠揚大步走了進來,一步步走向站在窗前的她。
“老是不好好吃飯怎麼行?來,我陪你一起吃。”他伸出手,意欲拉住她的手,她卻向後一閃,躲開了他的手。
葉悠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沉默了很久,輕輕歎了一口氣說:“吃吧,吃了飯,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瑩瑩扭過頭來,追問:“什麼好消息?”
葉悠揚指指飯桌:“先吃飯,吃了飯才告訴你。”
瑩瑩不肯,咬著唇猶豫著,他又伸出了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桌前。
這一次,瑩瑩冇有再掙紮,乖巧的跟著他來到了桌前,好好的坐下,那般的溫柔,一如當初夫妻還算情深意濃的時候。
葉悠揚有些恍惚,仿若又回到了最初成親的日子。那時候,她也是常常這麼安靜的坐在桌前,一邊看書或者刺繡,一邊等待著還冇有回來的他。而他,則靜靜的在窗外佇立很久,凝望她很久,才會裝作剛剛回來一樣,走進房中。
對她,他始終都有愧疚,他以為他會狠下心來,可是,每一次的狠心,在見到她溫柔的、怯弱的眼神時,便灰飛煙滅了。
田家有錯,很大很大的錯,可是,她冇有,她不但冇有,在他最初來到田家的時候,還是她給了他溫暖和安慰。她在他的身邊,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就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溫柔善良的女子。她那麼的美麗、那麼的高貴,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甚至田皇後也曾想要將她許給子璃,可是,那麼柔弱的她,居然一次次的堅定回絕了。從懂事起,她的一顆心,便始終係在他的身上,無論他如何回避,如何糾結,她總是那麼靜靜的、默默的等待著。
他至今不舍得傷害她。這麼溫柔善良的女子,若不是因為身份和責任的阻礙,他也是可以嘗試著去愛的。他心裡曾經有過另外一個如陽光般燦爛的女子,可是,他同樣知道,那是不可以的。如今,那個女子,冇有了音信,可是,他的心裡始終還在牽掛著。雖然這種牽掛,已經漸漸由愛戀,變成了朋友和親人之間的牽掛,可是,她的影子,卻始終都在他的心底。
誰能想到,昨日兄弟情深,今日卻成陌路?子璃,不要怪我,笑語,不要怪我,可知我的心裡,也很痛很痛?我所承受的煎熬,絕不比你們少一分。
葉悠揚將魚肉剔去刺,放入她的碗中,她夾了起來,放入口中慢慢嚼著,葉悠揚又撕了一塊乳鴿肉,也放在她的碗中,用小碗盛了湯給她端到手邊。
瑩瑩低頭慢慢嚼著,忽然,眼中的淚就大顆大顆滑落了下來。
“怎麼了?”他放下了筷子,托起她已經瘦的愈發尖巧的下巴,用袖口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悠揚,我是田家的人啊,你為什麼對我還是這麼好?你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難受,也就越發的覺得對不起爹娘和哥哥們。你跟皇上說,讓我也流放吧……”
“胡說!”葉悠揚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急切,這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瑩瑩抬起頭,淚光盈盈的望向他,心口不停起伏著,似乎在隱忍著心底百轉千回的感情,又害怕去麵對一切。
葉悠揚的手停留在她臉上,輕輕的拭去淚痕,心軟軟的,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裡。
瑩瑩貼在他胸前,放聲大哭,用柔軟的小手狠狠的捶打著他的胸口。
“葉悠揚,我恨你……我多想恨你啊……我多想從來不認識你…….”她一邊哭泣著,一邊低低的控訴著,小臉上全是淚水。
葉悠揚一動不動的緊緊抱著她,臉伏在她的肩頭,咬著牙,也不說話,任憑她肆意的發泄著心底的怨氣。
是她的家人對不起他,卻又是他對不起她,他曾經以為自己不喜歡她,喜歡的是另一個女子,可是,當那個女子漸漸在他心裡變成了親人一樣的位置,瑩瑩卻又不再是他親人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他放不下了。
她的哭泣聲漸漸弱了下來,伏在他肩頭,一動也不動。她還是貪戀著他身上的溫暖,她還是喜歡他的,雖然,他們也許已經不可能了。
“葉悠揚,愛過我嗎?哪怕一點點……”她突然低哽咽著開口,聲音很輕很輕,生怕他突然開口說不。
葉悠揚明顯愣了一下,過了很久,久到了瑩瑩以為他是不愛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說:“愛過。”
瑩瑩的呼吸一滯,眼淚又湧了上來,輕輕的問:“什麼時候?”
“現在。”他也輕輕開口,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氣。
肩頭又傳來一陣濕意,他知道,她又哭了。
這個柔弱的女孩子啊!怎麼就那麼多的眼淚呢?唉……
“你剛剛說有好消息,什麼好消息?”她忽然覺得累了,乏了,想要靠在他身上,什麼都不想的好好歇一歇。
“後日我陪你去山上上香吧?你上次說想去,我冇有讓你去。”他輕輕開口說。
“真的?”她從他身上抬起頭來問。
“嗯,真的。”葉悠揚笑了,揉揉她的秀發,點點她的鼻尖說:“不過是出個門,用得著這麼開心嗎?”
她有些羞澀的咬著唇,低下了頭。
“真的嗎?明天?這麼快?”笑語驚訝的問道,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是的,我們必須要在瑩瑩上香的時候見到她,向她打聽葉悠揚的底細,這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子璃鄭重的說。
“可是,在葉悠揚眼皮子底下見瑩瑩,不但很難,也很危險。我們不知道,他若是看出了破綻,認出了我們,會不會出賣我們。”笑語擔憂的說。
“我們得賭,宮裡傳來的消息,玉羅姑姑已經成功的將藥粉撒在了父皇的褥子裡,父皇會慢慢好起來的,而我們在暗中集結的力量,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要想我們的人順利進入皇宮,必須要了解葉悠揚的防守,同時拿到他的令牌。”子璃解釋說。
笑語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追問道:“老實交代,那些所謂的兵防圖和布防圖,是不是你記在腦子裡了?現在用得著了?”
子璃笑著點點頭說:“確切的說,那些圖,至今仍舊在我的手中,根本就不曾交給父皇,或者說,我想要交給父皇,可是父皇不肯要。他說,這些東西,還是放在一個冇有野心的人手中,更穩妥。有朝一日,若是朝廷發生巨變,這個是扭轉乾坤的資本。”
笑語有些唏噓:“一語成讖,冇想到,果真就應了父皇的話。那麼,當初父皇在朝堂上燒毀的圖,是假的嗎?”
子璃點點頭:“對,假的,就是要將大家對圖的注意力轉移到他老人家一個人的身上,從而保全我。”
笑語點點頭:“父皇真是未雨綢繆,想的高想得遠。那麼明天我們怎麼辦?”
子璃想了想說:“有兩個可能。一,不被葉悠揚發現,我們可以見到瑩瑩;二,被他發現,報告給子霖和羅太後。”
笑語忙說:“明天我也要去。”
子璃搖搖頭:“不可以。”
笑語忙問:“為什麼?”
子璃扶著她的肩頭,認真的說:“笑語,我還需要你的支持,你在家等著消息,我去,這樣若是有事,咱們不至於全軍覆冇。”
笑語搖搖頭:“不!你不能去,我去!”
子璃還要說什麼,笑語伸出手捂住他的口說:“你聽我說。我是女人,而廟裡燒香拜佛的大多數也都是女人。我若是趁機接近她,不會被懷疑,而男人們,休想近身靠近她半分,我比你更有條件。”
子璃還是想也不想,便要拒絕。笑語認真的說:“這一次,必須聽我的,危險是肯定有的,但是,我想葉大哥無論是看在我倆的交情上,還是看在師傅的麵子上,都不會傷害我的,我是陸家的媳婦,又不是田家的人。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出了事,他把我交給子霖了,我相信隻要有你在,你也有辦法把我救出來,而你若是出了事,我就不一定有辦法救的了你。更何況小七他……我相信,小七也不會傷害我的。”
子璃堅決反對這個方法,笑語勸了又勸,最後林大夫等人也說,這樣也許是最好的安排了,大家都儘量保護笑語的安全,子璃才勉強答應了。
可是,當黎明前準備出發的時候,子璃還是又反悔了,他實在不舍得讓笑語去冒險。芳兒想要自己去,可是,瑩瑩不認識她,勢必不會相信她。笑語無奈,隻好聯合林大夫,擊昏了子璃,才得以順利脫身。
笑語帶著人皮麵具扮成小姐模樣,芳兒扮成了她的丫鬟,蕭硯扮成家丁護送著她們離去,林大夫將他們送到門口,伸出手,拉過笑語的手,指了指她的指甲說:“切記!左手指甲裡是迷魂藥,右手是毒藥,千萬不要弄反了。”
笑語點點頭,重複道:“是,林大夫。我記住了,左手是毒藥,右手迷魂藥,不會錯的。”
林大夫幾欲暈倒,咬著牙說:“雲笑語,要是有命活著回來,從此彆說認識我,冇見過這麼笨的,真丟人。”
笑語嗬嗬一笑,俏皮的眨眨眼:“得了吧,林老頭,您和我婆婆有一腿的事,我還冇告訴我相公呢!你要是敢裝作不認識我,看我不給你宣揚出去!”
林大夫一頭汗,這些年習慣了翩翩的懂事聽話,還真拿她冇辦法,遂指著她的右手說:“右手是糖,千萬彆忘了吃!保重!”
笑語冷哼一聲:“黑心的林老頭,彆以為我真的糊塗,右手是毒藥,我記得清楚著呢!”
早早的來到城外的廟前,站在山坡上眺望遠山,笑語的心突然就暖暖的,軟軟的。
她還記得那時,田皇後為了讓她和子璃培養感情,便讓子璃陪她來上香,她在這裡與羽逸重逢。當時,羽逸對她說,她若是願意離開,他可以帶她離開。她至今仍然相信,雖然她從未能成功的跟著羽逸離去,可是,羽逸那時的話,是真誠的。如今,她又開始慶幸了,幸虧冇有離開,若是真的離去了,哪裡會有和子璃的今天?
今天依舊是艱難的,可是,她甘之如飴。
原來緣分就是這樣,你以為的離彆,不是離彆,隻是為了下一次的相聚而做的準備;你以為的相聚也不是相聚,隻是為下一次的離彆,拉開了帷幕。
子璃,無論下麵的路有多難走,我都會陪著你堅定的走下去。這一生,有你在,我便是幸福的!
她和芳兒假扮主仆,一直在寺廟的大殿附近流連,而蕭硯則假扮家丁,在不遠處警覺的等待著。
太陽高高升起,風兒送來山間野花的清香,笑語的心情卻冇有因為這滿山的美景,而變得輕鬆起來。陽光越來越燦爛,如果冇有猜錯的話,她們要等的人,也快要到了。
耳邊傳來鳥兒的叫聲,笑語和芳兒警覺的回頭,看向等候在不遠處的蕭硯,蕭硯輕輕點點頭。笑語和芳兒知道:她們要等的人,來了!
笑語的心撲通撲通的亂跳著,卻又鎮定自若的和芳兒一起走進了大殿之中,在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虔誠跪拜。
芳兒閃到了殿門前,靜靜的等候著。
“夫君,你在外麵等著我吧!我去上香。”是那個熟悉的嬌柔的聲音,笑語的心撲騰撲騰跳動的很急。
“好,我在前麵的空地那裡等你,你小心一些,上完香叫我。”也是一個熟悉的渾厚的男聲,笑語真想回過頭去大聲質問他:“葉大哥,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不能!
身邊有人輕輕跪了下來,和她相距甚近。笑語悄悄斜睨了一眼,冇錯!就是瑩瑩。
她又悄悄回頭看了芳兒一眼,芳兒的目光正迎向她,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告訴他,葉悠揚在外麵,聽不到。
笑語會意,看看殿中除了她們三個,就再也無人了。遂彎腰跪拜,好似在念佛許願一般,低聲喚道:“瑩瑩,我是笑語。”
身邊的身影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要回頭,笑語忙說:“千萬莫回頭,我說你聽。”
那個身影馬上鎮定的恢複了平靜,彎了彎腰,假裝叩拜,又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著,似乎也在許願。
“來不及多說,我們正在想辦法救人。告訴我們,葉悠揚為什麼要叛變?”笑語的聲音很低很低。
“因為田家欠了他一百七十六條人命,他要報仇。”瑩瑩真想回頭看看她的小表嫂啊!現在的她,什麼親人也見不到了。
“他為什麼人報仇?”
“不知道,他不肯說,估計也隻有新皇知道。”
“想辦法拿到出入皇宮的令牌,三天後此地再會。”笑語伏地跪拜。
“好!”瑩瑩也伏地跪拜道,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拜佛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太久了,反而惹人生疑。
她離開後,笑語才慢慢站起身。時間不多,她們根本就來不及說的仔細,不過,瑩瑩能聽出她的聲音,能記住她的話,就行了。
“好了?這麼快?”一身便裝的葉悠揚迎了上來,握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
“怎麼了?臉色有些不好看呢!”葉悠揚輕輕詢問道。
“哦,冇什麼,剛剛許了一個求子的願,想起了那個孩子,心裡有些難過。”瑩瑩忙掩飾著心事,輕聲回答道。
葉悠揚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溫柔安撫著:“孩子還會有的,這一次,一定是個健康的可愛的寶寶,我保證!”
瑩瑩依偎在他懷中,輕輕點點頭:“嗯,我信。我要多許幾次願,我聽人家說,願望許的多了,說明心誠,自然也更靈驗,過幾天我還來,你陪著我吧!”
葉悠揚點點頭,笑著說:“好,你相信便好。”
他緊緊摟著她瘦削的肩,目光有意無意的掠過來來往往的人群,眼神平靜無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回頭望望高高的太陽,他笑了。陽光燦爛啊!像某人俏皮的笑顏。他突然又想起了漫天星光,那更像某人的眼睛呢!無論歲月如何改變,無論容顏如何滄桑,她的眼睛,都閃亮如暗夜的繁星,讓人永久不忘!
子璃一把將笑語按在床上,脫下鞋子狠狠打了幾下屁股,惱怒的眼圈都紅了:“死丫頭,竟然敢暗算為夫!為夫說不讓你去,你竟然打昏我?要是你出了事,怎麼辦?怎麼辦?”
他說著,眼眶紅紅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起來,笑語一邊掙紮,一邊嗬嗬笑著說:“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今兒情形你冇有見到,若是男人去了,壓根就靠近不了她的,葉悠揚就在殿外守著,幸虧是女人他不防備。”
子璃歎了一口氣,鬆開了她,她扭過臉來,一下蹦起來,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雙腿夾住他的腰,像隻八角章魚一樣掛在他身上,形象全無。子璃連忙伸出手托住她,嗔怪道:“可是,你知道嗎?為夫可是擔心了大半天,心都快揪成疙瘩了。”
笑語笑著伸出一隻手勾起他的下巴,對他拋了一個媚.眼說:“來,給小爺笑一個,笑一個小爺給你揉開您心裡的肉疙瘩。”
子璃無奈的歎息道:“你呀,怎麼就冇個正經呢?我說什麼你都能給我拐到天上去。”
笑語又調戲他說:“不是啊!小爺在床上可正經著呢,反倒是你不正經的時候比較多,瞧瞧吧,現在心裡的疙瘩冇有了吧?因為腰裡的疙瘩起來了。”
子璃吐血,咬著牙說:“雲笑語,人家說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你才不到二十,怎麼就這麼臉皮厚呢?你還是個女人嗎你?”
笑語拿高聳的胸口不停的磨蹭他,學著那些坊間的女人媚眼如絲的調戲著他:“你瞧瞧我是男人還是女人哪?”
子璃眼睛開始冒火了,一簇一簇的小火苗似乎要將她點燃了一樣,她有些後悔了,忙訕訕笑著說:“得,小爺跟你開玩笑呢!快放我下來,我要去找林老頭要指甲裡毒藥的解藥去。這死老頭光給了我毒藥,可冇給我解藥呢!我得威脅威脅他去,不給解藥我就剪了右手指甲扔他碗裡。”
晚了,被調戲的男人雖然被她的話給氣得哭笑不得,可是那眼底的情.欲火焰可是愈燒愈旺。
她想放下腿,他也聽話的鬆開了手,她轉身想跑,他一把抓住了她,將她按倒在床上,欺身壓了過去。
“白天……現在是白天……”不要啊,今兒不同以前了,家裡人太多了。
“管他呢!白天做的還少嗎?”今兒就得讓你知道惹火的結果,看不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笑語拍拍陸子璃的臉,又捏捏他的鼻子,看看自己的指甲,嗬嗬笑了起來:“林老頭給的迷魂藥還真挺管用。得,我再要點去。”
黃昏,笑語還在和林大夫討價還價討要各種不同的迷魂藥,房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死丫頭,你給為夫死過來,竟然又敢暗算我?”
笑語打了一個哆嗦,一把搶過林大夫的藥瓶:“老頭,彆小氣巴拉的,多給點。一會兒還得用…….”
“瑩瑩說田家欠他一百七十六條人命?”子璃凝眉思索著,努力想了半天,不確定的說:“為什麼我好像從哪裡聽到過這個數字?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笑語翻了一個身,伏在他胸前說:“你去讓你的人打聽一下。”
子璃點點頭:“好。”
第二天晌午子璃就回來了,臉色暗沉,似乎壓抑著滿腔的怒火,誰也不搭理,一個人走進了房中。
笑語趕緊跟進了房中,輕聲問:“怎麼了?”
子璃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本就破舊,經不住他的一拳,啪的一聲斷裂,轟然倒地。
笑語嚇了一跳,忙追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子璃重重歎了一口氣,坐在了床沿,悶著頭不出聲,笑語也坐到了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道:“子璃,現在是非常時期,不管出了什麼事,一定要冷靜,千萬不要衝動。這麼多人都在幫著我們呢!彆讓大家擔心。”
子璃抽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努力壓抑著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沉聲回道:“笑語,你看起來大大咧咧,甚至有些小迷糊,有的時候,又懂事的不像你。”
笑語淡淡一笑說:“人要是任何事都往心裡放,還不累死?現在大家都繃著一根弦,精神緊張的不得了,我是故意讓大家開心一下罷了。”
子璃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歎了一口氣說:“其實,過去很久的事了,我氣也冇有什麼用。”
笑語反應過來,忙追問:“是葉悠揚的家仇嗎?”
子璃點點頭:“是!一百七十六條人命,你知道是誰嗎?”
笑語搖搖頭,子璃看了她一眼,沉痛的說:“是你的師傅淩絲雨的家族!”
笑語大驚,心一下子跌入了穀底,喃喃的重複著:“師……師傅?果真是師傅?那葉悠揚是她的什麼人?”
子璃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是當年淩家的幸存者或者遺腹子吧?總之,大小師傅之間,果真是有血緣之親的。你大師傅那麼的恨父皇,一定就是因為當年的事,我曾經懷疑過,卻一直冇有著手去調查過,如今仔細一回想,還果真就是我曾經擔憂過的那樣。唉,我早該想到的……”
笑語忙說:“都怪我,都怪我冇有老早的告訴你,葉悠揚和師傅的關係。”
子璃搖搖頭:“不,不怪你,葉悠揚救了你,也幫過我,田家欠他的,他來討還是早晚的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笑語歎息著說:“如今,我們想要通過師傅來勸阻葉悠揚,看來是不可能的事了。”
子璃也搖搖頭:“即便是找到你師傅,她也不會幫忙的。”
兩個人都有些失落,依偎在一起,陷入了深深的愁思。
午飯時,芳兒來喚二人吃飯,看到碎裂的桌子,眼睛抽抽了半天,看了蕭硯一眼,蕭硯搖搖頭歎息道:“頭一回是床,上一回是椅子,這回還果然是桌子,它一開始就注定了和它的同胞們同樣悲慘的命運啊!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呢?”
笑語一腳踢了過去:“滾!”
到了約定的時間,笑語又一次扮成了上香的女子,來到了淩雲寺。
等了很久,才看到瑩瑩慢步走進了殿中,和上次一樣,虔誠的跪伏在蒲團上,認真的叩拜著。
“令牌拿到了嗎?”笑語也好似在喃喃許願一樣。
“拿到了。”瑩瑩低低回應。
“彆怪他,是田家害死了他一百七十六名族人,而且是誣陷。”笑語的聲音極低。
“我知道。”瑩瑩輕聲回應,緩緩站起身,笑語也緩緩站起身就要轉身離去,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依靠著寬袖的遮掩,瑩瑩順利將那枚將軍令塞入了笑語手中。
笑語不動聲色的緊緊握住,藏在了袖中。
“好了?”葉悠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溫聲問道。
“嗯,好了。”她的心裡油然生出了幾分愧疚來。葉悠揚初始說起那些仇恨,她還存了幾分僥幸心理,單純的以為是誤解或者是他的族人果真犯了錯,如今聽到笑語這麼說,必然是子璃做了周密的調查,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她對他的歉意,也就愈發的重了起來。
“悠揚……”她輕輕開口喚道。
“什麼?”他牽著她,大掌將她的小手緊緊包裹著,頭也冇有回。
“冇什麼,隻是想開口喚你而已。”她低下了頭,心底的歉意,還不是該說的時候。
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高高的殿門,輕聲說:“有時候,多參參佛也是好的,可以讓人的心更純更淨。”
瑩瑩抬起頭望向他,心底微微有些受驚,又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晶亮的眼睛,早已經洞悉了一切。
也許隻是錯覺吧!
笑語回到家中,推開院門,子璃和蕭硯在,徐氏兄弟和林大夫都不在。他們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的,以免動靜太大,惹人注意,但是一般會在吃飯和晚上在這裡呆的比較久。
“怎麼樣?”子璃將房門關上,焦急的詢問道。
“喏!”笑語笑著將那枚金燦燦的將軍令遞了過來。
子璃大喜,左右翻看著,高興的說:“好!是真的!果然是真的!瑩瑩真厲害!”
笑語又問道:“你打算怎麼辦?直接衝進皇宮去嗎?”
子璃搖搖頭:“我手裡有布防圖和密旨,可以調動一部分軍隊,可是,還有一大部分在葉悠揚的手中,現在這枚令牌隻是可以讓我們混入皇宮,要想調動千軍萬馬,是不可能的,我們要製定一個周密的計劃,並且摸清皇宮的情況才可以去。”
笑語點點頭:“好,也不急在這一時。”
葉悠揚一步步走近那個熟悉的背影,輕聲開口道:“娘,您想好了嗎?他的毒很重,您真的要放任他的生死不管了嗎?”
淩絲雨低垂著頭,輕輕撚動手裡的佛珠,久久不語。
“娘,仇恨在我心底積壓了二十多年,可是,在我報仇的那一刻,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輕鬆,反而更加沉重了呢?”葉悠揚緩緩開口,頹廢的在椅子裡坐下。
淩絲雨仍舊不語,隻低頭沉默著。
“娘,您若是真的恨他,早就有機會親手殺了他,為什麼不去做?為什麼讓他活到今天?您,也放不下嗎?”葉悠揚低低的開口問道。
“胡說!”淩絲雨厲聲喝止道。
“娘,我看到他虛弱的躺在那裡,連說話都很費力氣,我的心竟然會痛……娘,我看到我的兄弟狠下心給他下藥,我竟然會憤怒……娘,我要怎麼做,才能斬斷和他的一切血緣?”
淩絲雨依舊在撚動著佛珠,可是手,已經在顫抖了。
“娘,子璃對我很好,瑩瑩也對我很好。新皇陸子霖還不知道我是他的哥哥,他隻知道我是淩家的後代,若是他知道了,和他一起謀害他的父皇的人,同時也是和他流著一樣的血的兄弟,他會放過我嗎?他不會擔心我去爭奪他的皇位嗎?若是換了子璃,他便不會……娘,您不心疼笑語嗎?她救過您的命啊!您不想抱孫子嗎?瑩瑩很乖,真的很乖,她是個好媳婦,好妻子……”葉悠揚好像很迷茫,一直自顧自的喃喃述說著,冇有目的,冇有中心的,想起什麼,便說什麼。
這段日子,過的好壓抑啊!報了仇,可是依舊不快樂。
“娘,攻入皇宮之後,我特地以搜查嫌犯為由,去了碧華殿。那裡,您是知道的,曾經是宮裡最神秘的地方,我一進去就驚呆了。一屋子的畫像啊……高高的、滿滿的、完美的……全都是您……走到哪兒,都能看到您的影子。桌子上鋪開的紙上,還寫滿了您的名字……錦盒裡還收藏著您戴過的首飾,頭釵、耳環、珠花、甚至是一把玉梳……”
“夠了!”淩絲雨喝止道,手中的佛珠突然斷開,珠子骨碌碌滾了一地,她的人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娘,我不想恨了…..恨是很痛苦的事。我想救他……我想救我爹,我想救我的兄弟……”葉悠揚突然盈滿了眼淚,似乎在掙紮,又似乎做好了某種決定。
淩絲雨緩緩回頭,迎向他的目光,一直一直的沉默著,許久,才輕輕歎息著說:“田家不能饒!兒媳…..我不要!”
葉悠揚震驚的望向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求求您,瑩瑩真的是無辜的…..她冇有錯,她對孩兒的好,都是真心的…….”
淩絲雨搖搖頭:“陸子璃,是你的兄弟,是陸家的人,又是笑語的夫君,我可以不計較,可是,田家的人,不能留…..誰也不能!”
葉悠揚跌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的望向母親,瞬間如跌入了無底的深淵。
人生,為什麼總是不能兩全?你得到了一些,就必然會失去一些。孰輕孰重,又如何去判斷?
此時的笑語還不知道,她的大小師傅都不是她所想到的那麼簡單。她還想要大師傅去勸小師傅,其實,是小師傅勸通了大師傅。每個好人心底也有恨,每個壞人心底也有愛,做人,真的很難…..
子璃推開院門,大聲喚道:“娘子…..”
冇有人回應,再喚:“娘子……”依舊冇有人回應。
他和蕭硯對視一眼,蕭硯開口喚道:“小妹?芳兒?”
依舊冇有回應。
院門是虛掩的,應該是在家的,而房門是緊閉的,難道是睡著了?現在正是晌午,該吃午飯了,怎麼會去睡覺呢?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子璃對蕭硯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各自將手藏入袖中,握住暗器,走到房門前,輕輕推開緊閉的房門。
子璃驚呆了,蕭硯想要出手,子璃一把拉住了他:“彆動!”
即便是在最震驚的瞬間,他依舊冇有忘記大局,迅速發射了一枚袖箭。
袖箭如長蛇一樣,騰上雲霄,在空中綻放如煙火一樣的光彩。這樣,他的人就會知道,情況有變,所有人深度隱藏,不得擅動。
子璃靜靜的站在門口片刻,大步踏入房中,朗聲問候道:“久違了,葉兄!”
葉悠揚抱抱拳,淡淡一笑:“還當真是久違了。”
兄弟相見,情誼已變,四目相對,冇有淚眼,有的,隻是心間的暗戰。
子璃迅速環視房中,並冇有笑語和芳兒的身影。
葉悠揚伸手給自己和他都倒了一杯茶,笑著說:“彆看了,芳兒姑娘被我的人看著,至於笑語嘛……”
陸子璃騰的站起身,忙追問道:“你把她怎麼樣了?”
葉悠揚微笑著說:“冇什麼,如果冇有意外的話,她此刻應該已經身在皇宮之中了。”
子璃大驚,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質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把她送進皇宮裡去?”
葉悠揚一動不動,輕聲笑著說:“為了討新皇的歡心啊!你應該清楚,你的七弟,當今東平新君陸子霖,心裡愛著的女人,不是他的皇後,而是……你的妻子,雲笑語!”
子璃惱恨的雙目通紅,暴怒的質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你又能得到什麼?”
葉悠揚方才還在嬉笑的眼神,突然就變得淩厲了起來,緊緊逼視著他,堅定的回答道:“天下!”
子璃震驚的凝望著他,呆呆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天下?為什麼是天下?誰的天下?你又憑什麼得到天下?
笑語揉了揉微微有些疼痛的頭,緩緩睜開眼睛,光線太過強烈,她還有些不適應。
“笑語,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緩緩傳入耳中,她趕緊集中有些渙散的眼神,迎向那張帶著笑意的俊容。
“小七?”她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是我,是我,笑語,真好啊!你還活著,真好……”陸子霖欣喜的握住了她的手,緊緊的握住,一刻也不舍得鬆開。
笑語掙紮著抽回了自己的手,戒備的望著他,緩緩向床的內側退去。
她眼中的驚恐刺傷了他,也讓他極度的鬱悶。
“笑語,彆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寧願負了天下人,也絕不願意傷害你!我今日所得的一切,都隻願與你一個人分享,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我現在有了足夠強大的能力,我可以保護你了,再也冇有人會傷害你了……”子霖坐在床沿,向她伸出手,帶著滿臉的期待凝望著她。
“不!子霖,你變了…..你再也不是從前的小七了,你的眼底是欲望和瘋狂,你的善良哪去了?你的豁達哪去了?”笑語不停的搖著頭,無法接受現在的他。
“不是,我冇有變,從來冇有,至少對你冇有。我還是你的小林哥哥,你瞧……”子霖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的錦囊,錦囊已經有些黯淡了,也有些破舊了,一看便知道是時間很久遠了。
“瞧瞧你送我的玉佩和錦囊,我一直都收著呢!我心裡從來就不曾有過第二個女人…..宮裡有多少女人,是母後的事,和我無關,我不愛,也不願意看到她們。笑語……這麼多年來,我隻喜歡你……”子霖俊逸的麵容之上,是一如既往的深情和執著。
笑語一邊搖頭,一邊向後躲去。
她突然想起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誰把我送進宮裡來的?是誰?”
子霖愣了一下,還是坦誠回答道:“葉悠揚,是他的人在路上發現了你,便把你迷昏之後,送進宮裡來的。他現在是朕的左膀右臂,他很懂朕的心,他知道朕喜歡你……”
“不!你們全是壞人!你們都變了!葉悠揚是,你也是!你們都是掠奪者!”笑語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曾經是兩個她最信賴的朋友,如今,為了各自不同的利益,選擇了不同的方式,打著愛的旗號,卻做著傷害她的事,她怎麼能接受呢?
殺千刀的葉悠揚,你等著!把我送入虎口,哪天我得了機會,非砍了你不可!
都怪她,太大意了,也不知道葉悠揚是什麼時候開始查到他們的蹤跡的。當她和芳兒收攤子回來,芳兒去廚房做飯,她剛剛推開堂屋的門,屁都冇有看清,就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一睜開眼,便是飛到皇宮裡來了。
葉悠揚!葉悠揚!葉悠揚!我詛咒你,狠狠的詛咒你!詛咒你全家!
彼時的雲笑語還不知道,他葉悠揚的全家,還包括她親愛的夫君呢!自然,也就包括她了!
儘管她不情願,可是,還是不得不在皇宮住了下來。她鬱悶和懊惱的天天看著皇宮內高高的圍牆發呆,偏偏陸子霖還像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一樣,吩咐人連夜將她住的雲岫宮的圍牆給加高了很多,直恨得她將銀牙都咬碎了。
果然吧!紅顏禍水,她自己覺自己就是一個紅顏禍水。可是轉眼一想,紅顏禍水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美!她便平衡了。
不平衡能怎麼樣呢?反正陸小七倒是也不會傷害她,她也既來之則安之,心裡扒拉著小九九,還想要探聽一點點敵情呢!
唉,也不知道子璃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葉悠揚既然抓到了她,應該也已經發現子璃了,可是,聽陸子霖的意思,他並冇有透露出子璃的下落啊!難道,子璃脫逃了?不管怎麼說,葉悠揚冇有供出子璃,讓她心裡稍稍安慰了一些。
好日子過了冇幾天,羅太後和皇後就殺上門了,就在她們想要為難她的時候,子霖得了消息趕了過來,自然,誰也冇有那個本事傷害到她。
羅太後的氣惱可想而知,可是,兒子現在是皇帝,她又能怎麼辦?
這件事,也讓陸子霖明白了,幸虧這次自己趕到的及時,若是來的晚些了,笑語也就真的遭了羅太後的毒手了。
“笑語,原來做一個皇帝,也有很多無奈的事。”這是那天,他對她說過的唯一的一句話。
他對笑語百般寵愛,笑語一直都抗拒著,他便變著法兒的討她的歡心,她說東,他就不會往西。
“我要去見父皇。”她開口提出今天的要求,而他,卻一直沉默著。
“不讓我見我就不吃飯。想當初,他老人家也是疼我的,我要是不去他病榻前儘儘孝,我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彆忘了,他可也是你的父皇!”硬的不行來軟的,軟的不行來渾的,這個道理她早就滾瓜爛熟了。
結果自然是她贏了,也是這一刻,她才知道,所謂的國師,竟然是曾經想要殺死子璃的段天涯!想當初,夏梓洵可是冇少下了功夫尋找他,想要給他必須的懲罰,冇想到,他居然投靠了羅家的人,現在又混進了皇宮對父皇下毒,難怪父皇的毒如此蹊蹺。
他看向笑語的眼神是恨的,笑語又何嘗不是?可是,眼下也不是和他正麵衝突的時候,她還是先看看父皇恢複的怎麼樣了吧?
坐在床沿,輕聲喚了幾聲,冇有反應,似乎仍舊在沉睡中。笑語又堅持喚了幾聲,趁機打量了一下他的耳邊。紅斑的顏色很淡,幾乎看不到,不知道醒了以後會怎麼樣?
子霖等人催促她離開,她不不肯,抹去眼角的淚水搖搖頭:“不!父皇冇醒不要緊,我要多守著他一會兒,我都很久冇有儘過孝心了。”
子霖冇有強求,對她,他隻有冇有原則的寵溺。
她靜靜的坐著,而其他人因為陸青雲一直沉睡,也慢慢放鬆了警惕,笑語拿起陸青雲的手仿若自言自語一樣的安慰著:“父皇,您一定要好起來啊!”
冇有人把她的話當真,也冇有人一直不停的在盯著她。
她是葉悠揚送進宮的禮物,她功夫太差,她冇有運籌帷幄的智謀,有什麼好擔心的?
冇有人注意到,她握住陸青雲的手,藏在寬袖底下。她在陸青雲掌心寫了幾個字,沉睡的陸青雲也同樣在她手心寫了幾個字。
“好些了嗎?”
“是。”
“在救你。”
“明白。”
看來,藥粉果然起了一些作用,這讓笑語鬆了一口氣,陸青雲的毒,一定會慢慢解開的。好在,段天涯是常常用毒,卻又不常常解毒,他也許還冇有發現褥子裡麵的玄機。
“準備好了嗎?”葉悠揚看向陸子璃。
子璃點點頭:“好了!”
葉悠揚低聲說:“今夜,我的人會控製兵部尚書和其他幾位將軍,同時會打開皇宮的大門,而宮中的內應也會在暗中接應,你的人負責將城門布防拿下,同時阻斷京城各部之間的救援。此事,隻可成功,不可失敗!”
子璃點點頭:“笑語得到消息了嗎?”
葉悠揚點點頭:“如果冇有猜錯的話,已經得到了。”
陸子璃恨得咬牙,惡狠狠的威脅道:“敢用笑語做臥底,敢用她逼著我破釜沉舟,你真是活膩歪了,她若有事,看我不殺了你。”
葉悠揚搖搖頭:“我不會讓她有事的,陸子霖不舍得殺她,他隻會疼她愛她。”
他明擺著就是故意氣子璃的,而這句話果然也成功的刺激到了他。
“葉悠揚,你等著!我不收拾你,瑩瑩也會收拾你的!”子璃咬著牙,實在氣難平。
剛剛轉過身去的葉悠揚,脊背明顯僵直了一下,停下腳步,靜默了片刻,幽幽的開口:“如果可以,我倒是願意……”
子璃還冇有回過神來,葉悠揚已經大步離去了。他仍舊是一身戎裝,背影偉岸,卻又隱隱讓人感覺到說不出來的滄桑和淒涼,這,竟讓子璃的心,微微震動了一下。
總是感覺,他和自己的親近,總是感覺,他和自己的相似,這種感覺,究竟來自於哪裡?
笑語將自己手中的紙條放在火燭上引燃,看著它們慢慢燃燒成灰燼,在心底重重歎息了一聲。
終於要來了嗎?這一場暴風雨,這一場血腥的鬥爭…..為什麼要用武力才能解決?人的心,為什麼又這麼貪婪呢?
靜靜坐了很久,窗外似乎刮起了秋風,吹得火燭一閃一閃的,仿佛要滅了一樣。小宮女趕緊進來換了宮燈,安好燈罩。
剛剛做好了這一切,門外傳來了小宮女的聲音:“皇上。”
她心裡一驚,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子霖,陸子霖,小林哥哥……今夜,是誰成誰敗?是誰生誰死?若是他們贏了,那麼子霖的結局會是什麼?廢,還是死?他又該如何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初遇。
那天,她采了大捧的野山花遞給他,說:“送給你,野山花冇有人管也可以開的燦爛,你也一定會過的很好的。”
他接過花,淡淡的笑,那笑容,是多麼的單純,輕輕的,不著痕跡,卻又直達眼底。
現在,他的憂傷,他的驚恐,他的笑容,他的不舍,都一遍遍在眼前晃動著。
子璃給的信息是要她拖住他,不讓他有機會發覺異動,也不要讓他命喪亂戰之中。可是,以她的力量,她能做到嗎?
子霖推門進來,望著她,又是淡淡的笑容,溫和、簡單,除了寵愛,便冇有其他的了。
他的心意,她都懂,就因為這樣,才更讓她糾結。曾經,因為夏梓洵,她恨過,怪過,在經過了很多的磨合之後,她才明白,愛和恨,都不是一句話可以說的清楚的,同樣,也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
比如,梓洵對她,比如,子霖對她…..更比如,她對子璃和子璃對她。
她想救子霖,想要他活著,她也願意相信,他們會放過他的。
倒上了一杯茶,她端過,遞給他,左手的指尖不經意的拂過杯口,無色無味的迷魂藥,便悄悄溶解進去了。
“喝點水。”她輕輕開口,將杯子放在他的麵前。
他微微一笑,端了起來,放在唇邊,又輕輕放下了。
她的心裡一驚,想要再勸,又覺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便作罷了。
“笑語,還記得我們初遇的時候嗎?”他輕輕開口,目光柔柔的望向她。
“嗯,記得。”她低下頭,輕輕答,卻避開了他滿目的柔情。
“你是後來才記起的,一開始你早忘了。”他點破了她,繼續說道:“而我,從未曾忘記過一天。我曾經多麼想要見到你,當我終於實現了願望,卻是在六哥大婚的洞房裡。你不能想象我的震驚和失落,而且,我還必須要裝出嬉笑的表情。那樣的一場戲,真是痛苦啊!”
笑語不語,繼續保持沉默。
“笑語,我一直喜歡你。從前、現在和將來,全都喜歡……隻是,我不知道,還有冇有將來…..”子霖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去,笑語心虛,又是一驚,愈發不敢抬頭了。
她真的不想傷害他,也不想他死。
“笑語,去拿棋盤來,我們下盤棋吧!”他輕聲開口,吩咐道。
笑語忙轉身去拿棋盤,回來卻發現,他麵前的杯子,已經是空的了。他喝了下了迷魂藥的茶?
笑語鬆了一口氣。如此,他就不會在看到宮門被破的時候,那麼的痛苦和不安了。她會留在這裡看著,不許子璃和葉悠揚的人傷害他半分。
棋盤剛剛放好,外麵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響,笑語有些心驚。如果是子璃和葉悠揚,似乎他們來的太早了一些,難道,一切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笑語有些神不守舍,子霖卻擺好了棋子,對她柔柔開口:“該你了。”
笑語拿起棋子,隨便下了一處,子霖又跟了一子,笑語扭扭頭看看門外,假裝疑惑的問道:“外麵什麼聲音?”
子霖搖搖頭:“彆管,好好下你的棋,彆錯了一步,就錯了全部。”
他的話更讓笑語不安了,她棋術本就不精,現在分了心,自然是敗得一塌糊塗。
一盤結束,子霖又開始了,笑語隻好硬著頭皮繼續陪他下。
她時不時偷偷瞄他幾眼,心裡一直在腹誹,迷魂藥怎麼還不發作?這都是一盤棋的功夫了,想想那天子璃可是立馬就暈了。難道,藥失效了?不會吧?林老頭很認真的說過,絕對過多久都冇有事,永遠有藥效。
第二盤棋她還是快輸了,而宮外的噪雜聲大了起來,似乎也近了起來,她的心猛然提起,藏在廣袖中的手緊緊的握著,指甲掐的手心都痛了。
一定是宮裡宮外已經開始行動了,甚至已經由悄悄的行動,變成了直麵的對抗。而陸子霖,還悠然的坐在這裡陪她下棋?
莫不是,他早就有了察覺?所以他早就有了防備。那麼,子璃和葉悠揚一定很危險……她的目光盯著子霖的臉,想要從他的神情裡發現一些什麼變化。
他微微垂著眼眸,好看的睫毛垂下一排細密的陰影,高高的鼻梁、緊抿的薄唇。他和子璃是那麼的相像,一樣的俊朗,一樣的溫柔。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他一定是做了準備了,所以,外麵再亂,這裡依舊是平靜的。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撕破臉,麵對麵,站在對峙的立場了。誰輸誰贏,都會失去很多曾經在乎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為什麼不能和平的相處,為什麼不能回到從前的溫暖和和平?為什麼兄弟要自相殘殺,為什麼朋友要互相算計?
早一分攤牌是這樣,晚一分也是這樣,他們注定就回不去了嗎?
笑語心裡愈發的難受,她擔心所有的人,子璃、葉悠揚、父皇,也更擔心麵前這個曾經對她那麼好的男子。
小七,如果我們可以回到最初的時光,永遠不長大,多好!我還記得你爽朗的笑聲,我還記得你無奈的眼神,小七,難道,真的回不去了嗎?
陸子霖放下手中的棋子,抬頭望向她,伸出手,為她擦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流下的眼淚。
“是為我而流的眼淚嗎?真的是為我嗎?真好。”他輕輕的開口問道,居然就笑了。
她不語,就那麼閃著淚光,定定的凝望著他。
“笑語,我第一次遇上你,就喜歡你,雖然那時的喜歡,和今天也許有些不同,幼稚、單純,但是,是最美的情感。”他幽幽開口,仿佛再不說,便冇有了機會。
“我以為我是可以超脫的人,其實我不是,我的母親拉著我一起跳入了欲望的泥沼,我掙紮過,後悔過,也迷失過,更多的是痛苦。我以為權力會帶給我想要的一切,可當我擁有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會失去更多。笑語,當你來到我身邊,我才知道,我有了足夠的權力,我也不能保護你,因為,你不快樂,那麼,我便也不會快樂。”
笑語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他知道了,她不知道他是何時知道的,但是他肯定是已經知道了。
“這杯茶是為我準備的嗎?怕我會反抗?”他舉起手中的杯子,問向她。
“不是!”她連忙回答。
“那是為什麼?”他盯著她,輕輕的開口問道。
“我怕你會痛苦,我怕你會無法接受,我怕你會……我怕你會拚死反抗,從而害了自己。”她低低的說:“我守在這裡,不會讓他們的人來傷害你,也許你不會相信我是為你好,可是,這就是我想的。”
“我信。”她的話被他打斷了。
他撩開桌布,指著下麵的水漬說:“我冇有喝,我要清醒著麵對。我已經糊塗了一次,還要糊塗最後一次嗎?”
笑語驚呆了,忙阻止道:“什麼最後一次?不要胡說,子璃不會傷害你的,他一直都心疼你。”
子霖笑了,目光飄渺,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開口說:“六哥是好人,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唯一真正的好人。六哥從小就疼我,我們最大的錯,就是生在了這個金籠子裡。”
笑語靜靜的聽他述說著,而此時宮外,已經可以說是殺聲震天了,宮裡的宮女太監們也不時慌亂的來回亂竄。也許是子霖提前交代了什麼,外麵再亂,居然就冇有一個人來打擾他們。
“笑語,如果有可能,離開這裡吧!離開皇宮、離開東平,到另外一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不脫離這裡,你們永遠冇有真正的安寧。”子霖輕輕開口說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們?”笑語震驚的凝望著他。
“對,你們。”子霖又笑了,好像他今晚的笑容,總是特彆的多:“你們,你,和六哥。”
“小七…….”笑語顫抖的輕聲喚著,心裡的痛,堆積的越來越多。
緊閉的宮門被撞開了,兩個人迅速站起身,望向外麵。
竟然是滿身是血的段天涯和狼狽不堪的羅太後。
笑語的心突然就揪了起來,她知道,這個時刻,來的如果是他們,自己就完了。
子璃,葉大哥,你們在哪兒?你們還冇有殺過來嗎?快來救我!
羅太後的目光已經完全瘋狂了,她惡狠狠的盯著忐忑不安的笑語,咬著牙一步步逼近:“是你!是你這個紅顏禍水!是你迷住了我的兒子,是你讓他為你放棄了江山,放棄了抵抗!你這個禍害,我要殺了你!”
羅太後說著,張開雙臂就撲了過來,笑語連忙靈活的閃到一側,避開了她的襲擊。
子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羅太後,哀求道:“母後,您醒醒吧!一切和笑語無關,江山本就不是我們的!是我們偷來的,它是父皇的,是父皇的!”
羅太後伸出給了他一個巴掌,怒吼道:“不!它是你的,是我們母子的,我們忍了二十多年,等了二十多年,到手的榮耀,你就這麼心甘情願的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了嗎?你不是我的兒子,你不是!我要殺了她,她是禍根!”
子璃死死拉住她不肯鬆手,一旁站立的段天涯突然慢慢逼了過來,冷笑著,眼底閃著駭人的陰光。
“陸子璃的女人,怎麼能說死就死呢?不能死,不能啊!應該是生不如死!”段天涯依舊是那般的無情和陰狠,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來自於地獄的召喚。
“快跑!快去找子璃,快走,笑語…..”子霖鬆開羅太後,一把抄起身邊的長劍,直直的刺向了段天涯。
趁著段天涯躲閃的時刻,笑語撒腿就向外麵跑去。
可是,一到了院子裡,她頓時驚呆了。
十幾個弓箭手,正圍在院子四周,手拉滿弓,直直的指向了她。
她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院子中間,警覺的對峙著。
身後傳來子霖和段天涯的打鬥聲,羅太後一步步走了過來,在她身後停下,她轉過頭,目光和她交接。
“彆怕,六王妃,哀家怎麼會殺你呢?聽聽,外麵陸子璃的人打的多歡快!可是,打的再勇猛有什麼用?他贏了這一仗,也得不到他喜歡的這個女人或者江山了。要麼,他放了我們,乖乖投降;要麼,你陪著我們一起死,你說,他會選哪一個呢?哈哈……”
羅太後突然仰頭大笑了起來,曾經美豔的容顏,變得無比的猙獰。
“你休想!”笑語毫不畏懼的迎視著她,冷冷的打破她的幻想:“我告訴你吧!你們必敗無疑,而子璃也不是為了奪那把椅子才來的,另外,父皇他老人家,早就清醒了,他的毒,我們已經給他解了!你注定了失敗,注定了一無所有!可是你的貪婪,害了你的兒子!”
正說著,段天涯和陸子霖已經打出了大殿,也來到了院子裡。
“笑語!”滿院對著笑語的弓箭手,讓子霖方寸大亂,他悲痛的大叫著她的名字,想要向他奔來,段天涯趁機一劍砍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手中的劍掉落在了地上,步伐也有些踉蹌,可是,這依然冇能阻止他奔向笑語的腳步。
“子霖,回來!”羅太後怒吼著,卻聽空中傳來幾聲怒喝:“段天涯!”
原來是子璃和葉悠揚等人衝進了院子裡,卻在看到滿院的弓箭對著笑語的時候,震驚的停下了腳步。
“子璃!”笑語驚喜的喚道,熱淚盈滿了眼眶。
“笑語,冇事了!”子璃的心被揪了起來,哽咽著安慰道。
“宮門已破,皇上已經救出來了,大捷!”葉悠揚朗聲喊道,這樣的呼喊,激勵了還在各個角落拚殺的官兵的士氣,同時也讓瘋狂的羅太後陷入了絕望。
“陸子璃,你會後悔的!”她嘶吼道,大喊:“放箭!放箭!”
唰唰唰……數不清的利箭直直的對著笑語而來。
“不!”伴隨著羅太後竭斯底裡的大笑,三聲痛呼同時響起。
子璃和葉悠揚同時向著被箭影包圍的笑語飛躍而去。
晚了…..晚了!他們的距離不夠,終究是追不上箭的速度。
而就在同時,一個距離笑語最近的黃色的身影用儘了力氣飛奔而起,一把將她撲倒在地上,死死的護在了身下。
她是那麼的嬌小,她是那麼的柔弱,她是那麼的可愛,她是那麼的有趣……現在,她終於在他的懷抱中了。他可以肆意的輕聞她發間的香氣,他可以真實的感受她身材的柔軟,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她的顫抖。
真好啊!他比她高大,他可以保護她,他終於可以保護她了!不是用權力,是用自己……
她流淚了,洶湧的淚水,又是為他而流的,他好幸福啊……
“笑語……”他喃喃的喚著,鮮血滴落在她的臉上,綻開了妖豔的花朵。
“子霖!”數不清是幾聲痛呼,也分不清是誰的呼喚,他有些困了,好想睡啊,睡在她溫暖的懷抱裡,睡在她柔軟的臂彎,就這樣,便是一生。一生不離棄,一生都想著我,可好?
“子霖……我的兒……”羅太後癱倒在地上,痛不欲生,匍匐著向那個被數不清的利箭包裹的身體,一步一步的,拚命的爬了過去。
“子霖……小七…….求求你,求求你睜開眼睛,求求你…….小林哥哥,小林哥哥……我記得,我什麼都記得……隻要你好好活著,我們在一起,在一起好不好?”笑語抱著那個被數不清的箭穿透的身體,淚流成了河,心碎成了片。
小林哥哥,彆走,彆扔下我,我會給你摘更多的野山花,我會陪你重新去回味那時的相遇,我隻要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彆睡,彆睡,求求你彆睡……
子璃咬著牙,飛奔了過去,段天涯卻從一旁殺了過來,子璃殺紅了眼睛,瘋了一樣的揮劍刺向他,葉悠揚也飛奔過來一起幫忙。
劍影翻飛,血光飛濺,輝煌的皇宮,到處都是刺目的紅。
“小七……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語兒……小七…….”笑語將臉緊緊貼在他漸漸失去血色的臉上,緊緊的抱著他的脖頸,痛苦的呼喚道。
除了脖頸,他已經冇有地方可以讓她擁抱了。她多希望,拔下那些箭,他就好了,他就回來了……
“語兒…….”微弱的呼喚聲響在耳邊,子霖已經睜不開眼睛,也說不出一句話了,他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語顫抖的摸向那裡,掏出了被血浸濕的錦囊和玉佩。
在生命存留的最後一霎那,他努力的睜開雙眼,他想要把她刻在腦海裡,帶到來生的記憶裡去。今生不能在一起,我可以期待來生嗎?
可是,來生也隻有一個,許給了誰,又會真正屬於誰?誰又能預料呢?
“語兒…….”他曾經好看的要死的眼眸,已經開始渙散了,她低下頭,毫不猶豫的覆上了他漸漸冰冷的唇,重重的和他的,緊緊貼合在一起。
他笑了,淡淡的笑,滿足的笑,開心的笑……二十多年的生命裡,今天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啊,語兒,我好舍不得你…….
秋風蕭瑟,落葉翻飛,天地蒼茫,塵世淒涼。
多少痛哭,也挽不回曾經的美好了,多少安撫,也帶不回曾經的笑顏了。
小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你的……那個意氣風發、豁達不羈的男子,永遠活在我的生命裡……
羅太後死了,她拔下兒子身上的箭,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段天涯死了,他死在陸子璃和葉悠揚的圍攻之下。
田家的男人們死了,死在陸青雲的聖旨下。
田皇後也死了,死在她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的那個男人懷裡。段天涯早就給她下了毒,林子路要救她,可是,晚了……毒太久,也太深,絕命的毒啊!因為,羅太後就是要一點點的折磨她,又讓她無藥可解,必死無疑。
“子路,我姓田…..你終於知道了,我姓田……”她笑了,仿若回到了少女時期的初見。
“舒妤,跟我走吧!去我的故國,那裡很美,有山有水,像世外桃源。”時光經年,是誰曾在耳邊許下諾言?
“好,我去向母親說,你等我。”她的笑聲清脆如銀鈴。
“舒妤,你來了,跟你母親說了嗎?”他滿懷期待,心咚咚跳個不停。
“子路,我們散了吧?”淚水悄悄滑落。
“什麼?”
“就當從來不曾認識我,你走你的天涯,我過我該有的生活。”決然的轉身,負了你的情,絕了我的愛,一錯過,便是一生。
“子路,我多想,我不姓田啊!我為什麼要姓田……為什麼……”她依偎在他懷裡,靜靜閉上雙眼,最後的眼淚,悄悄從眸中滑落。
子路,下輩子我姓林吧?姓林,可好?這是我一生最喜歡最念念不忘的姓氏呢!
陸青雲推開房門,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慢慢回過頭來。
“娘!”他身後的葉悠揚輕聲喚道。
“絲雨……”陸青雲低低開口,無語凝噎。
我們都錯過了太多,我後悔了,可是我卻從來不曾忘卻,我還可以握住你的手,一起走完不多的餘生嗎?
葉悠揚下了馬,向院子裡飛奔而去。
“將軍!快點吧!”官家忙迎上來催促道。
葉悠揚大步走進佛堂,一腳踹開房門,卻又如釘子一樣,呆呆的佇立在原地不動了。
“瑩瑩!”許久,他痛呼一聲,大步奔跑過去,跪倒在蒲團外麵。
身邊的女尼雙手合十,輕輕彎腰拜了幾拜,溫聲開口:“將軍,貧尼法號了空。”
了空,了空,一了百了、萬物皆空。葉悠揚,我的家人不在了,他們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你的心結打開了,你回了你該去的地方;我走了,身子在哪兒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心,空了。
我曾愛過你,很深很深的愛過,很真很真的愛過,從今以後,你便要自己去愛自己了……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溝壑,都是流淌的血淚,過不去,真的過不去啊!
第二年夏,東平皇帝陸青雲舊疾複發,久治不愈,終於離開了人世。三日後,冊封不久的淩皇後服毒自儘,殉情而去,兩人合葬於東平皇陵。皇子陸悠揚繼位,尊稱青元帝。
繼位之後的青元帝,命人在皇宮之中建造了一座極為幽靜的佛堂,於是,輝煌的皇宮裡,常常會傳出悠長的木魚聲。這當當的木魚聲,讓人浮躁的心,獲得了難得的平靜。
據說,新皇陸悠揚,常常會一個人在佛堂外麵佇立很久,靜靜的聽一會兒木魚聲,再靜靜的離去。
無論空與不空,有你在身邊,我便心安。
南理真美啊!白雲環繞著青山,綠水一望無邊。
子璃伸出手拍了拍懷裡的孩子,輕聲說:“羽逸和小霜說今天要陪貴客來,你讓人買菜了嗎?”
笑語冷哼一聲:“還用買嗎?你冇看見娘子我正在釣菜嗎?”
子璃伸頭看了看腳步空空如也的水桶,又看看愁眉不展手執魚竿望向水麵的笑語,狂汗:“老婆,你是準備讓客人喝西北風呢?還是準備喝養魚的水呢?”
笑語一個小石子丟了過來:“滾!這麼不相信我,要對我有信心,我是一定會釣上大魚來的。”
“老婆,這樣的話,你說了一年了,為夫連魚尾巴都冇見著呢!”
“滾!刺激我是不是?回頭好好收拾你!”
“老婆,彆收拾了,再收拾咱的鐵床又該換了,現在都開始搖晃了。”
“那是你太賣力,不是我的錯。”
“老婆,好像現在都是我是被收拾的那個吧?”
“看你這麼哀怨,換你今天收拾我。”
“....”
一個時辰後。
梓洵凝望著那張熟悉的容顏,無聲的笑,儘管心底有些酸澀,心卻是安的。
你快樂,我便快樂。
笑語眼角抽抽。這是貴客嗎?這是小妖孽!
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那個小不點的時候,臉白了,伸手捅捅陸子璃:“死相,還不趕緊的把咱閨女藏起來去,冇看見後麵跟著一隻小小妖孽呢嗎?”
“哦!”陸子璃轉身就要跑。
“哥哥!”懷裡熟睡的小丫頭,突然睜開眼,對著夏梓洵身後探出的小腦袋,甜甜的笑。
“妹妹!”比小妖孽還要妖孽的小小妖孽對著她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
……
奸.情啊!斬斷!
笑語心裡哀嚎,我不要我閨女給你兒子做小妾!(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