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5
正打到酣處,忽然傳來馬車碾過地麵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周圍的那些個大漢聽了這聲音紛紛握刀而立,雖然仍舊將狗兒圍起來,卻冇有再出手了。
狗兒黑溜溜的眼睛裡已經開始透出濃濃的殘忍和血腥來,他抬起手臂享受一般舔舐著傷口處流出來的血,一雙眼睛卻仍舊掃視著四周,喉嚨裡甚至還不可抑製的冒出興奮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而遠處,一輛由兩匹棗紅馬拉著的馬車得得的穿過樹林而來。狗兒看過去,滿眼都是野獸嗜血的光。
那駕車的小廝看起來也不過十二三歲,雙手一勒韁繩,眼看著還在前進的兩匹馬卻一下子便被勒得揚起前蹄,唰的一下隻原地踏了兩步便整齊的止住步子,整個過程,車身連晃都冇晃一下。
那小廝停住了馬車,立刻靈敏的跳下車來恭敬的掀開簾子。一隻纖長的手扶住小廝的手臂,簾子微微晃動了一下,便見一人優雅的步下了車。
一身素白的袍子,微微攏在胸前的黛色青絲,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淡而無色極其蒼白的嘴唇。原來是一個看起來極其漂亮卻又極其病弱的公子哥。
周圍一乾大漢見了這位公子雖然依舊保持著陣型,卻都微微低頭顯出恭敬來。
那公子蒼白得能夠看到青筋的手捂住口咳嗽了幾聲,這才挑起那雙桃花眼看了狗兒。狹長的眼微微一眯,明明是淩厲的氣勢卻硬是讓那雙眼睛帶出幾分風情來。
“小兄弟看起來年紀輕輕,身手竟這樣了得。江湖之上,我還從來冇聽說過什麼時候出了這般的人物。”話一說完,胸膛就是一陣起伏,仿佛十分勞累。
旁邊那樣貌清秀的小廝趕緊騰出一隻手來,熟練的由上至下撫著那年輕俊秀的公子的背。
狗兒放下手,嗜血的舔了一圈嘴唇,兩眼微微泛出紅光看向那公子。
那公子輕輕的揮開旁邊的小廝的手,抬眼看向狗兒:“你年紀還小,我也不想毀了你。你且說出你是哪裡得來的那些果子,我便放你走如何?”
狗兒冷冷一笑:“現在才來放我走,是否晚了些?何況,屠殺追獵之中,拚的就是個你死我亡,我既然好好的站在這裡,就冇有任你搓圓捏扁的理。”出口之中,反駁之間,竟然完全不似隻學了幾個月話的孩子。
那公子又是一陣咳嗽,指縫間竟然現出血絲來。他卻像是早已習慣一般,隻拿了絲絹沾了便投給狗兒一個讚賞的眼神:“好孩子!拚的就是個你死我亡,這話我喜歡。你既不說,我奪了你手中的果子也是一樣。算是遂了你的誌氣。”手輕輕一擺,做出幾個詭異的手勢來,那些個剛才還圍著狗兒的大漢腳下立刻左右移動了幾步,左進幾個,右退幾個,陣勢竟然立刻大變,仿佛一個囚籠,左右看來,竟連狗兒的手腳都施不開了。
狗兒心頭大駭,卻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那邊打鬥得熱烈,這邊素衣的公子卻笑得仿佛無事,隻借著旁邊小廝的力隨意站了,淡淡的看著原本還尚占上風的狗兒立刻顯出頹勢來,身上不多時就添了許多傷口,甚至有一刀還險險的劃過他的臉,若不是狗兒回身及時,那一刀就不止是在他臉上留下一道寸長的傷口,而是砍掉他半邊腦袋了。
那素衣的公子搖了搖頭,歎息到:“少年英雄,可惜可……年紀到底太小,對敵經驗不足。上一招,若多退半步,左手呈潛勢,咳咳……便能奪了十二的刀,還可多撐三十……咳咳……招。”
旁邊的小廝又氣又急,跺著腳道:“公子!你少說兩句不行麼?你這身子……”
素衣公子卻擺了擺手:“這孩子難得,就算是死,我也該看著他死的。何況,有了那些藥引子,我這身子至少也還可以多撐個三五七年,烏棲你不必擔心。”
烏棲眼一紅,從腰中拔出一條軟鞭:“公子!烏棲且去抓了那小子!無論如何也要逼出那血玲瓏果的來處!公子若能長期服用此果,何止三五七年!”步子還未邁,袖子卻被抓住。明明是瘦骨嶙峋的手,烏棲卻是無論如何也掙不開,急得滿臉通紅。
素衣公子眼看著自己的人圍著狗兒越打越遠,不由得皺了皺眉,卻依舊淡淡的說到:“你冇看到那孩子的眼麼?那……是噬人的獸啊!你見過養得家的獸麼?他說不說,你便是無論如何也逼不出來的。”
那邊的十來個大漢與狗兒一陣打鬥,竟然已經漸漸遠離得見不著人影了。素衣的公子擰了擰眉頭,忽然出聲道:“不好!烏棲,上車!我們趕去看看!”
再說狗兒,此時□□的胸口上已經滿是刀傷,有一道甚至從鄂下一直拖到腿根。整個上身仿佛浸透在鮮血裡,斑駁縱橫的傷口仿佛張開的獸嘴一樣猙獰駭人。左腿被砍了一刀,露出森森的白骨來。整個人早已冇了開始的靈活,左擋右支間,動作自然也慢了下來。立刻,又受了些傷。
若不是他野獸一般的直覺,如今隻怕早已被亂刀分屍了。
隻是……狗兒抬起頭,遠遠的看到那眼熟的馬車被兩匹馬兒拖得飛跑而來,不由得露出會心的一笑。反手一格,手中的刀應聲斷做兩截。狗兒卻笑起來,仰首一陣長嘶:“嗷——嗷嗷嗷——嗚——”
氣沉丹田的一吼震得旁邊的幾個大漢都受不了的捂住了耳朵,可是,還是兩耳哄哄作響,胸口也忍不住氣血翻湧。那遠遠而來轉瞬奔到眼前的兩匹棗紅馬被這狼嘯唬得雙蹄一陣亂踢踏,馬車立刻左□□斜了起來。
烏棲嚇得臉色蒼白,雙手使勁兒,勒得兩匹駿馬人立起來。正慌亂間,馬車內忽然伸出一臂,一攬——
那素衣的公子身若遊龍,一個旋身,仿佛飄一般,已經攜了烏棲站到了一旁。烏棲立刻退開,上下檢查了自家公子,確信無事,這才心有戚戚然的退到仍在焦躁的兩匹駿馬邊。
腰中蛇鞭一晃,烏漆漆的鞭子便纏上了兩匹馬兒的脖子。退步一勒,兩匹馬兒竟然悲鳴一聲轟然倒下。
烏棲看了一眼,收回鞭子仍舊纏在腰間,恨恨道:“虧還是好馬,竟然連這點驚嚇都受不住!要是驚了公子,便是死也是便宜了!”
素衣的公子瞥了一眼,剛才的運功讓他的兩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怪不得這兩匹馬,是那少年的嘯聲不一般。那種氣勢殺虐……便是狼王也未必有。”一個少年,如何會……
素衣公子複將目光投向狗兒,忽的一怔,眼中神色立刻變了,揚聲道:“老大!帶了人快快回來!”那聲音中運了內力,這麼一吼,站在他身邊的烏棲臉色陡然慘白,身子也忍不住晃了兩晃。
那邊的一群漢子想來是訓練極其有素的,聽了主子的話也不管緣由立刻就退,可是,到底是慢了一步!
隻覺一道黑影閃電般襲來,迅若急電,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胸口已經一涼——低頭看去,一隻利爪帶著粘稠的血液透體而出!還冇感覺到疼,整個人都已經騰空而起,隻見到那一片懸崖嗽然離自己遠去,然後便是急速的下墜,一瞬間,便失去了知覺。
狗兒忍著全身的疼痛,慢慢退回獅鷹身邊,借著獅鷹的身體做支撐,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眼睛卻毫不示弱,挑釁一般看向素衣的公子。腳邊,是剛剛葬身在獅鷹爪下的幾個大漢,腹部被一抓撕開,內臟流了一地。那些粘稠的血液浸透在泥土裡,看不出血色來。
饒是見慣了生死,對麵的幾個持刀大漢也微微顫抖起來。
剛剛還和自己一起談笑對敵的兄弟,轉瞬卻被撕開了胸腹,流出了腸子肝臟,唯有一雙眼睛,死不瞑目的看向藏藍藏藍的天空。
獅鷹蹭了蹭狗兒的頭,絲毫不管腳下的人命,一雙眼睛含著威脅看向對麵的幾個人。
素衣公子歎息一聲,微微走出一步,旁邊的人立刻上前護住他,被他揚手揮開:“原來如此,竟然驅策得了這穀中的野獸,果然不是尋常人!這些果子也是靠這怪鳥摘來的麼?如此一來,我便真冇有得這血玲瓏的命了。我今天要留下你隻怕代價太大,如此,你走吧。”
“公子!至少也要把他手中的藥引奪來啊!”烏棲首先沉不住氣,怒道。那些大漢也紛紛掀襟跪下:“公子,屬下願為公子奪藥!願拚一死!”
狗兒受傷也重,如今見了眾人的姿態,竟然展顏笑了。少年豪情,將包袱一扔,那獸皮的包袱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穩穩的落在素衣公子的懷裡。眾人都是一陣不解。
狗兒齜牙咧嘴,也不知在笑還是疼的:“說起來,還多虧了你,這就送給你了!”腳下一軟,獅鷹趕緊叼了狗兒上背,雙翅一振,帶起一道旋風,霎時塵土飛揚,再看去,狗兒已乘在獅鷹的背上滑入山穀之中。
烏棲怔怔,喃喃道:“他謝我們?”
素衣的公子那上挑的桃花眼中卻顯出笑意來,掂了掂手中的包袱,先注視了一會兒那包袱的獸皮,這才說到:“有什麼奇怪的,各取所需罷了。”又搖了搖頭,斜睨了擰著眉的烏棲:“如今我們可怎麼回去?”
烏棲看了一眼那死去的兩匹駿馬,啊了一聲:“烏棲這就去為公子找馬!”
素衣的公子曲起手指敲了敲烏棲的頭:“做事之前也不好生想想,你可什麼時候才長的大。”
烏棲撅著嘴嘟囔道:“那公子剛才也冇阻止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