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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年遊

2025-05-30 作者: 司徒妖妖

出穀的那天,羲和送給了狗兒一把骨刀,彎彎的,有鋒利的刃。刀把上纏繞著一層一層的獸筋。整把刀其實就是一塊狹長的獸骨,包裹在華麗的毛皮裡,削金斷玉。

狗兒對於小吉體型變小很吃驚,但是,小吉隨便一說,他也就隨便一聽了。而且,小吉發現,她受了那些磨難後,還有了一個好處就是她也能如羲和一般直接與任何生物對話了,這意外的收獲讓她覺得那般的罪也是值得的。

羲和看了小吉許久,最終輕歎一聲到:“小吉,你走吧。出去以後事事小心,你身為綠蚺蛇王,天下至毒,也是天下至寶。人心貪婪,你……”其實,他更想說的是,你留下來,就在這裡陪我。你要真想去人世,我陪你去。可是,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似乎也冇有那個立場去說。

他與她,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更何況,她現在滿心都是她的孩子,他冇有那個信心能夠說服她。她看似溫和,其實,比誰都倔強。

小吉順著狗兒的腿爬上他的胸膛,掛在狗兒的脖子上。青色的鱗片涼絲絲的,滑膩而舒適。

小吉看著羲和,竟然想不到彆的話可以說。說了又怎樣?還不是要走?於是,隻說了一句:“羲和,我會回來的。”羲和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著他們乘著獅鷹轉瞬消失。

小吉,我放你自由的飛。因為,他畢竟無法陪伴你一輩子。那麼,請不要遺憾吧。我一直在這裡,在這裡等你。

狗兒先打暈了一個人,奪了那人的衣服。雖然寬鬆了點,不過好在狗兒比較高,倒也不是很奇怪。他把小吉放到肚子上,揣在懷裡,有些興奮的拿手輕輕捂著,像揣著什麼寶貝。

他的腳程快,不到午時便到了一處小城。

許是他過於小心翼翼的樣子,又背了個碩大的包裹,加上又是生麵孔,竟然一進城就被不下五人掉了尾。

狗兒聽得出那些個人腳步沉重,呼吸渾濁,不是什麼好對手,也就由著他,隻在心裡猜了不知道這些人什麼時候會動手。隻是,又在城中逛了半個時辰,那些人都還是遠遠的吊著。狗兒這才有些不耐煩了,轉身進了一個酒樓。

其實那些人不是不想動手,而是狗兒身形靈活,步履輕盈,在人群裡左鑽右竄的,他們想要跟上已經不容易了,哪裡還能動什麼手啊。正在心裡罵娘,就見到狗兒進了酒樓,立刻欣喜的跟了進去。彆說搶了,至少也歇歇腿兒吧。

酒樓裡麵人很多,但是,真有身份的人自是要點個雅座,兩三盤小菜,一壺好酒,再聽點兒小曲兒的。這樓下,其實是魚龍混雜。不過狗兒是不在意的,於是,徑自尋了個靠裡的位置,要了一大盤切牛肉,一碗米粥,就自顧自的吃起來。小吉也從他懷裡探了個頭,偷偷的喝了點好多好多年冇有喝過的小米粥。

狗兒見小吉喝得眯縫了眼,心情也好的不得了,一大盤切牛肉幾下就下了肚。

那些個掉梢兒的市井無賴此時早就累趴在在了桌子上,狠狠的拿眼神淩遲著狗兒。

待到狗兒吃飽喝足,那幾個混混也休息好了,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一腳踩到了狗兒麵前的那張桌子上。

桌子有點高,那領頭的混混麵色蠟黃,臉長而尖,人又很瘦,踩在桌子上的時候甚至晃了兩下,仿佛重心不穩。他身後的幾個混混倒還身強力壯點,至少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他低下頭,湊近了狗兒的臉,斜著眼,摳了摳鼻子,竭力做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

“喂,小子,把你的包拿給大爺看看。”

其實這種小混混,一般都很笨,他也不想想,就狗兒那腳程來說,也不是他惹得起的人。可是,狗兒心情很好。於是笑眯眯的推開那人冒著酸腐氣味的嘴臉,解下背上的包放到桌子上。

那小混混的眼中立刻露出喜色來,伸手就要去抓,嘴裡還念著:“喲,小子,挺上道的啊!放心,以後在這龐城,你短命閻王熊大爺罩你!”另一隻手還拍了拍狗兒的肩。

隻是,那手就要碰到那包裹的時候,卻被狗兒一下子按在了桌麵上,咚的一聲。

那所謂的熊大爺小眼一眯,扭頭看向狗兒。他身後的幾個混混立刻凶神惡煞的圍了過來。

周圍其實有不少江湖人,不過,也不知道是明眼看出狗兒的實力,還是本就江湖冷漠,大家都自顧自的喝茶吃酒,竟冇有一個人出聲。

這麼五六個人一圍過來,立刻把瘦瘦高高的狗兒給籠罩在了一片陰影中,他卻無所謂的笑笑。小吉在他懷裡也冇有動。

雖說是陪著狗兒一起出來,可是,她是儘量不會乾涉他的。

“我說,這包裡的東西有什麼好?要不,這個熊爺看看如何。”狗兒從身側摸出那把獸骨彎鐮,隨手從那斑斕的獸皮刀鞘裡抽出來,揚手往桌上一扔。隻聽一聲悶響,那桌麵竟然瞬間一分為二。而那把獸骨彎鐮則從裂開的桌麵輕巧的掉落下去,噗嗤一聲插入地麵半尺。

幾個混混齊聲一陣抽氣,冷汗唰唰的冒出來,狗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俊秀的麵孔竟然讓他們恐懼得連連後退。

周圍的江湖人士仿佛約好了一般,唰的一聲齊齊站了起來,目光閃動的看向狗兒和那把……插入地麵形狀怪異的獸骨彎鐮。

眾所周知,江湖人士終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夠得到一把順手的寶刀。所謂千金易求,寶刀難得。且不論那身份地位,單是有一把寶刀相伴,對江湖中人來說便如魚遊淺底,蛟龍入海,自然是如虎添翼,如有神助。所以,無論是誰都以有一把稱心如意的寶刀為榮,長此一來,自然更加造就了眾人是個英雄就該有把好刀的無聊意識。更何況,武林中人,對於寶器從來都有一種食毒一般的迷戀。眼下,狗兒這隨隨便便的一丟自然讓所有人都紅了眼,更何況,眼前的這孩子不管看起來是多麼的不一般,但是,終究是個孩子不是麼?

是人都知道,不論是削鐵如泥還是什麼,那都是在兩相打鬥之中。你砍我劈之中,加上內勁,其中的力道可想而知,其中寶刀的寶貝到底有多少可想而知。但是,這個少年那麼隨隨便便一丟,輕輕巧巧,竟然就能在劈開整張木桌之後入地半尺!這是何等神器!也難怪那幾個混混立刻就嚇得手腳無力了——這等神器,能夠帶在身上的是何等人?能夠這麼毫不在乎的扔出來的是何等人?能夠保得住的又是何等人?至少不管是那般人物,都不是他一個小混混能夠惹得起的。

幾個混混立刻軟著腳,互相靠近著,這才能借了力極其緩慢的晃悠著出了這酒樓——不是他們不想逃得更快,而是手腳實在是冇有力氣了。

他們一走,就有人扔了塊銀子到掌櫃的櫃台上,揚聲對掌櫃的道:“掌櫃的,麻煩把門關了。今兒,你這地方我們包了。”

在場的也不是什麼說不上號兒的,就算不是一般二般,至少也是記得上名字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一個少年郎,說什麼都是難堪的。但是,眼下的眾人誰都有這個意思,那就另當彆論了。

那掌櫃的也不是什麼笨蛋,立刻就關了店,拉著幾個呆住的小二進了後堂。對上這些個打打殺殺的江湖中人,要的就是要少說少看。這酒樓最是魚龍混雜的地方,掌櫃的不會不懂。

那扔了掌櫃銀子的人轉過身來,卻也是一個唇紅齒白大概二十七八的公子,腰佩玉環,手搖紙扇。

他手中紙扇一收,啪嗒一聲。側首看了一眼狗兒,卻發現他仍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悠哉遊哉的拿兩根手指夾了一片牛肉扔到嘴裡,似乎個根本就冇有把周圍虎視眈眈凶神惡煞的眾人看在眼裡,不由一笑,作了個揖道:“在下玉麵劍客耿容,敢問小公子貴姓?”

狗兒懶懶的斜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乾你何事!”

如此極不給麵子的話一說出來,那耿容立刻就黑了一張臉。

江湖之中,本來就極重輩分禮節。所以,一般弟子若是被逐出師門,便是極大的恥辱。照理說,耿容做為前輩如此有禮有節的給狗兒行禮,就算狗兒再無禮也該站起來還個禮與他客套兩句。可是,他冇想到的是狗兒雖然聽羲和講了那許多,心裡卻是極瞧不起那些繁文縟節的,居然就這麼坐著,甩都不甩耿容,怎能不叫耿容氣憤?

周圍的那些個人本來雖然眼紅狗兒的獸骨彎鐮,可是,卻找不到借口,正猶豫著要不要強搶,而強搶了以後,這裡這麼多人,又怎麼保得住。可是,眼下看了狗兒的目中無人,因了自己的私心,立刻就同仇敵愾了起來,紛紛罵到:“哪來的黃口小兒,這般無禮!”

“耿公子,這種小兒就算教訓教訓他也是該的!”

甚至還有人道:“耿公子向來是謙謙君子,這等小事就由在下代勞好了。”話未落地,便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一個角落裡嗖的竄出,黑影一閃,就已經到了狗兒桌前。

那矮小的老頭一竄一點,伸手便向地上的獸骨彎鐮探去,哪想,半路上一把折扇順勢就向他手上大穴點來,那老兒雖心有不甘也隻能收手站到一旁,哼哼的看向耿容。

那耿容收回折扇,微微一笑:“這不是病蠍子黑老爹麼?恕耿容眼拙,剛才竟然冇有見到你老,不然這頓酒耿容是一定要請的。至於……”他看向動也冇動的狗兒,心有疑惑。剛才黑老頭都到了眼前了,這孩子都還是一動未動,那模樣絕不是嚇傻了,那麼,是他自持武功高強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其實根本就不懂武功?

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掛著甚是恭敬的笑容:“我與這少年之間的事麼,怎敢勞駕老爹出手?”

那黑老頭哼哼兩聲,竟然盤腿坐到狗兒一桌:“耿容小兒,莫跟你老爹來這套。今兒,憑你那兩把手,你以為拿得走這把寶刀?你老爹我今兒就坐到這裡了,你們誰想拿刀的,先過了我這關。”

耿容一聽這話,立刻恨恨的咬緊了唇。

那黑老爹武功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那一身的毒,除了名動天下的葚西飛花樓和最最神秘的七毒島,這天下還真冇幾個製得住他的。更何況,若是冇有近身,他耿容還有點勝算,如今,這黑老頭就在他身旁一步之內,他若妄動,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耿容隻能拱了拱手,退開兩步,以示認輸。一時間,廳內眾人都認出了這兩人。

一人是江南耿家的三公子,雖然武功隻能算得上中等偏上,可惜背後有個財大氣粗在江湖上又頗有地位的耿家做靠山。

另一個雖然獨來獨往,可是,誰能保證不會中那些防不勝防的招?

剛開始還騷動的大廳立刻安靜了下來。

黑老頭嘿嘿一笑,俯腰就要撿起那地上的獸骨彎鐮。卻聽旁邊桌椅一陣輕響,手卻被一隻腳一下子踩住,更讓他難堪的是,他抽了兩下竟然都冇有能抽得出來。

於是,這麼彎著腰,低著頭,黑瘦的臉竟然漲得通紅。旁邊兒卻輕鬆愉快的道:“慢著。我扔了可冇說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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