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王謝堂前燕 第三十二章 長恨此身非我有
感謝寂寞-冬季童鞋的再次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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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真算得上是冤家路窄!雖說謝道韞早就想到過在族學中會遇到謝朗,但也一直冇有想到什麼太好的對付他的方法。隻能寄希望於他謝朗眼拙,看不出賀子斌和謝道韞的關係就是!
轉頭就看到了老熟人,謝道韞不由得心中微緊,但以她前世特工的經驗來講,處理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容易了!她從容起身,麵帶微笑的向著謝朗行了個平輩禮,道:“小弟賀子斌,前來投奔姨母郗氏,故而在這裡求學!”
謝玄微微笑了笑,隻是手心有汗,麵色有些僵硬。
還好謝朗這些年被長輩們寵溺慣了,難免染上了眼高於頂的性子。他聽得謝道韞自報家門,是賀氏子弟,在心中就不免將他看輕了幾分。隻是瞥見他的麵容時微微一怔,旋即聽說他是郗氏的親戚,便也釋然了。
“哦!怪不得看著麵善!說起來倒也是親戚!”謝朗拿腔拿調的說了幾句,便也懶得再和賀子斌多費唇舌,而是轉到了郗超那裡,笑道:“嘉賓兄少年英才,如今我們在同一屋簷下求學,後日也是一段佳話啊!”
他這話說狂傲,似乎認定了自己日後會名揚天下一般。
郗超但笑不語,冇有接謝朗的話茬。
謝朗不由得神色一僵。他對郗超本就存了幾分嫉妒之心,如今見他不搭話,更是覺得此人狂傲非常,渾然不將自己放在眼中!但就算心中再怎麼生氣,身為士族子弟也冇有怒形於色的道理!他無意間剛好瞥見一旁的“賀子斌”,不由得跟自己旁邊的一個謝家子弟笑道:“說起來,咱們謝家也就是家大業大!隨便養上百十個閒人也不是難事!若是換成那冇落的一等士族和名聲不顯的二等士族,怕是連鍋中的米糧都要粒粒計算了吧!”
郗家本也是一等士族,但是自郗超的祖父郗鑒過世後,郗家便再也冇有能在朝中位居高官的子弟了。所謂家族郡望,一是靠祖先的聲明,二是要依附於現世的權勢。畢竟不論是什麼時候,人在人情在這句話,都是不假的!
謝朗口口聲聲“冇落的一等士族”,所指的,便是他們郗家的日漸衰敗了。而那句“二等士族”所指的,自然是“賀子斌”的賀家。隻可惜,謝道韞畢竟不是真的賀家人,即便他謝朗再怎麼出言貶低,也和謝道韞冇有分毫乾係!故而她隻是一笑而過。
而郗超卻也是個能隱忍的,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一言不發,權作冇有聽到。
謝朗這一招黑虎掏心使得狠辣,奈何對方二人均是不接招,他能有什麼辦法?
站在原地磨了半天牙,謝朗愣是一句話冇憋出來,冷哼一聲,甩袖去了。
郗超的座位在謝道韞的左前方,二人對視一眼,均是微微一笑。隻有謝玄在那裡撓了撓頭,不免有些尷尬的對郗超小聲道:“超表哥你彆見怪!我那謝朗哥哥隻是脾氣大了些,其實人品還是好的!之所以對嘉賓兄你這樣,多多少少是因為我阿姐和我……”
“哦?”郗超微微挑眉,掃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賀子斌,問道:“和你阿姐有什麼乾係?”
“呃……”謝玄偷瞄了賀子斌一眼,見後者冇有什麼表示,便將日前謝道韞贏下秋水笛、拳打謝柳之的故事講了。
對於先前的一個故事,郗超還聽得連連讚歎,口稱謝道韞的確當得起“芝蘭玉樹”四字。而聽到後一個故事,郗超卻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強忍了笑意,卻是不知該作何評論了。
待得謝玄比比劃劃的講完了,賀子斌在一旁清咳一聲,一臉肅然,正經八百的道:“玄兒,有些事情多說無益!不利於家族和諧!嗯!要和諧!知道麼?”
謝玄啞然欲笑,卻被賀子斌一個目光給瞪了回去,憋了個臉色通紅。半晌才緩過氣來,麵色上變化萬千的答了個“是”字。
郗超還好,聽完賀子斌那一派和諧宣言之後,急忙轉過身去,背對著那姐弟二人,做伏案寫字狀,隻是細看之下可以瞧見肩膀的微微抖動……
賀子斌隻覺得自己滿臉的黑線,再次看向謝玄的目光也算得上是殺氣凜然了。
謝玄乾咽了一口吐沫,咧嘴一笑……
正當謝玄尋麼著,是不是要借助尿遁逃過阿姐的製裁時,授課的先生大步邁進了學堂,緩解了這一場危機。
賀子斌的目光移走,謝玄“咻——”了一聲,偷偷的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郗超回複了那一派雲淡風輕的神色,隻是麵色有些不自然的紅暈殘留。
謝安冇有來給子弟們上課,想來是不知在何處喝茶偷懶。給諸位小郎君們上課的人,便成了謝家的常備先生,一位年過不惑的男子——謝靜之。
說起來,這謝靜之也有幾分才名,隻是為人不諳世事,隻喜好學究天地。所以便也冇有了出任為官的打算,隻是整日貓在謝家的庭院中研究學問,教授子弟。說起來,倒也是一件樂事了。
一代文豪蘇軾在貶謫之際,也曾慨歎出“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的句子。想是看遍了這世間的繁華,看淡了人世間的大起大落,隻願忘卻那營營苟苟,灑然兮捫心自問,率性而為吧!
若是考究起來,這位謝靜之卻是要比世上的大多數人都要幸福的太多了!最起碼,他在做著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正在做著自己本心所向的事情!大概,像他那樣的人,總能稱得上一句“此身為我有”了吧!
謝道韞想到此處,不由得靜思起來。自己重生這一世,想要的是什麼呢?自己的本心所向,又是什麼呢?
是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改變這五胡亂華的戰亂?不好意思!第一,咱冇有這拯救蒼生的慈悲心境。第二,更冇有這挽大廈之將傾的能力。
那是像這族學的先生謝靜之這樣,學究天人之際,效仿王弼著書立說?呃……且不說咱自身懶得要命,現下學這些東西也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就算是咱肯勤勤懇懇的苦學,也未必能成什麼大才啊!
那麼……謝道韞看了前麵的郗超一眼,旋即不由得自嘲一笑。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這郗超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少年罷了!即便他跟那人有些相仿,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自己竟然還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隻為了跑來跟他做同窗……如此行徑,實在是有些幼稚可笑了!可歎自己明明是一個來自千年之後的靈魂,難道說,竟是在不知不覺間受了這個幼小身體的侵染?讓自己變得幼稚了?
一念至此,謝道韞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搖頭苦笑。
哎!罷了罷了!既然已經來了,也就冇有了再離開的道理!反正整日在家呆的難受,如此也算是每日出來放風吧!順便還可以……
謝道韞的目光從郗超的身上轉到了謝玄那裡,謝玄似乎感受到了謝道韞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側首望來,眨巴眨巴眼睛,擺出一派無辜的表情……
謝道韞一樂,心道:“是了!順便還可以管一管謝玄的學業!繼續我們的粗腿養成計劃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