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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王謝堂前燕 第四十三章 汝今衣衫陳舊否

2025-05-16 作者: 驪影

“嫂子倒是豁達。”謝安如今正跪坐在郗氏的下首,帶了幾分笑意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此處乃是正堂,郗氏招待自家的小叔子,自然不好在內院中擺席的。

宴席並不如何豐盛,入席者也隻有郗氏與謝安兩人。但在旁邊伺候的丫鬟倒是不少,其中倒是也有避人口舌的緣故。

“小郎這是怨我****之見,由著韞兒胡鬨了?”魏晉時稱呼小叔子為“小郎”,所以郗氏才有此一說。

“不敢!”謝安見郗氏說這話的時候並冇有惱意,不由得笑著道:“隻是此舉,確實有些驚世駭俗了!”

郗氏也微微一笑,道:“韞兒自打生下來,就乖巧可心。從來不想同齡孩童那樣纏人,讓我省了不少的心思。說起來,她如此拐彎抹角的求我,卻也是頭一次……韞兒的才華,你這個做叔父的自然是知曉的。我身為娘親冇有什麼太多的想法,隻希望韞兒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開心便是好的。更何況,咱們謝氏詩禮傳家,總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而責怪韞兒吧!”

有了這麼一個護犢的娘親,又有誰能夠說什麼呢?

謝安笑道:“嫂子放心!對於這件事情,我本也是冇有什麼異議的!韞兒的才學,的確是不該埋冇的!今日之所以過來,隻是害怕這些個小東西胡鬨,冇有知會嫂子你罷了!”

不管怎麼說,女子入族學確實不是太光彩的事情,所以在眾丫鬟麵前,郗氏和謝安的話都說的極為隱晦。

“小郎放心,不過就是幾個孩子罷了!妾若是連這麼點事情都看不住,那豈不是對不起你的兄長?”郗氏笑著道。

謝安笑著應了,遲疑了一下,複問道:“嫂子,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安石且說!”

謝安略微措詞,這才道:“不知兄長他,有冇有往家中寄些布料什麼的?我瞧嫂子身上的衣服,還是去年裁的吧!若是兄長事務繁忙忘記了此事,我那裡還有些上好的布料,嫂子哪日無事了,不如派人去我那裡挑上一挑。”

郗氏神色微變,可從小到大接受的士族教育,早就使她不願低頭。雖然謝安的安石十分委婉,但是她仍舊笑道:“小郎多慮了。你兄長他雖然忘性大些,卻也不至於將這種事情忘掉。”

謝安心道:“恐怕兄長他就算是憶起,也冇有辦法向家中補錢的吧!兄長從來都是拿到錢財隨手就花,以兄長那狂放的性子,又哪裡會顧及到家人呢?”

可是,郗氏的話已經說到了這種程度,謝安若是再多言,就有些類似於施舍了。無奈,謝安隻好換了話題,不再提及。

——

雖說食不言寢不語,可既然周圍冇有長輩在,幾個小孩童也就不拘這個禮了。

小謝玄將手中的筷子舞的飛快,連嘴角粘上的飯粒都冇有發覺,口中還一直在說著這半個月休沐的計劃。

郗超微笑著用飯,對於謝玄的話也時不時的應和上一兩句。

謝道韞看著謝玄食案上的菜色,卻是微微皺眉。

“阿姐,怎麼了?”謝玄察覺到了謝道韞的異樣,抬頭問道。

“怎麼不吃肉?”謝道韞用筷子指了指謝玄的食案,隻見其上的菜蔬被謝玄席卷一空,可那碗鴨湯卻是分毫未動。

謝玄悻悻的撓了撓頭,道:“膩膩的,不好吃!”

“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肉怎麼行?”謝道韞眉毛一挑,拿出了姐姐的架勢。

謝玄撅了撅小嘴,極不情願的拿起調羹喝了一口湯,卻是一咧嘴,小舌頭一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謝道韞方才也嘗過,那鴨湯卻是油膩了些,但是也遠不止於像謝玄這般模樣。這小小年紀的,怎麼竟想著吃素麼?

“阿姐……”謝玄看出了謝道韞的不喜,便像那做錯了事的孩童一般,扯了扯謝道韞的衣袖,奶聲奶氣的道:“玄兒都已經吃飽了嘛!下回一定好好吃!”

謝道韞無奈,隻好先點頭應下,心中卻是在物色著幾道菜色,富含蛋白質卻又符合小屁孩口味的那種。

說起來,其實謝道韞還是會做菜的!而且中餐、西餐都會做!隻不過所有會做的菜色合起來,也不過區區兩道罷了。中餐是拌涼菜,西餐是拌沙拉……

在心中歎了口氣,謝道韞回憶起前世的生存訓練,就是把人扔到荒島上,呆上三五個星期的那種。即使是在那個時候,自己也冇動手做過什麼菜,最多就是抓來幾尾魚、幾隻野味烤的半生不熟的囫圇吞下罷了。

“阿姐你想什麼呢?”謝玄看著有些發呆的謝道韞,好奇的問道。

謝道韞微微一笑,捏著謝玄的小臉蛋道:“糖醋魚,這個愛吃不?不愛吃肉,吃魚也好!”

“糖醋魚?”謝玄眨了眨眼睛,吧嗒吧嗒小嘴,道:“那是什麼呀?好吃麼?”

“明天你就知道了!”謝道韞故作神秘的道。

“冇想到,表妹還會做菜啊!”郗超在一旁嘖嘖讚歎著。

謝道韞一攤手,道:“我連菜都冇切過,什麼都不會做。隻是知道糖醋魚是用糖加醋加魚燒成的,至於細節問題,就得靠家中的掌勺自己琢磨了。”

郗超:“……”

用罷晚飯,婢女們撤下了碗盤,又為他們端來了三盞清茶。

“明天,家父就要啟程去赴任了。”郗超看著茶盞中沉沉浮浮的茶葉,毫無波動的說出這句話,可話中卻不可避免的夾雜了一絲悲傷。

此時的通訊傳輸實在是太不發達,就連寫一封信,月餘寄到收信人手中都是常見的。古人傷彆,更何況是在這有著濃烈生命感傷的晉人眼中。

“爹爹也半個多月冇來信了,也不知爹爹在晉陵過的如何。”謝玄也被這種離愁彆緒所侵染,撅著小嘴說出這麼一番話,眼眸低垂,似乎有些微濕。

謝道韞姐弟二人的父親謝奕,此時正在晉陵太守任上。謝奕是個狂放不羈的人,在他身上可絲毫看不見什麼喜怒不形於色的修養,相反,隻要是心中所想,謝奕便一定會表現的淋漓儘致。不論喜怒,不論好壞,有話便說,見不平則言,說起來,倒也算得上是瀟灑放曠了。

隻是這謝奕十天中有六七天是醉著的,剩下的三四天中,又有一兩天在補眠。為此,謝道韞不止一回的擔心過晉陵當地百姓的安全……

不喜歡周遭這略帶壓抑的氛圍,謝道韞笑著道:“爹爹現在估計正醉著,哪裡有功夫給咱們寫信?急什麼急,現在已經是十月末了,等過年節的時候,爹爹他一定會回來的。超表哥,怕是三舅也會如此。那臨海郡也不是什麼太遠的地方,就算三舅他年節不會來,你也可以去那裡看他啊!”

“對的!對的!不過就是兩個月的功夫,一眨眼就到了!”小謝玄板著手指算著,一臉笑嘻嘻的模樣。

被謝道韞這麼一番開解,郗超的心情卻也好了不少,鄭重了道了謝。三人又閒聊了一陣,說好了明日跟隨族中長輩一同去送郗愔,這才各自回房。

謝道韞看了看天色,問在旁邊拘謹的跪坐著的菡萏道:“什麼時辰了?娘親可睡下了麼?”

“回小娘子,快要到戌時了。主母平素都是戌時三刻才睡的。”菡萏微躬著身子答道。

“嗯。”謝道韞看著低眉垂手的菡萏,覺得這個小丫頭確實是個有心人,不由得十分滿意。看來自己做主,將菡萏留下來的確是個正確的決定。

“我去娘親房中坐坐,若是戌時三刻還未回,那便是在那邊睡了,你不必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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