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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二十二章 以禮相待之

2025-05-16 作者: 驪影

第二十二章 以禮相待之

從被綁架,到北行三天三夜到了千裡外的鄴城。又從裝癡扮傻的趁機出逃,到如今被一個趙國的大將捏在手中。謝道韞覺得這幾日過得還真是前所未有的長。

正是不久之前,她的雙手沾染了重生以來的第一條人命,實際上,那個綁匪頭頭的屍體還被涼在樓梯上,頭朝下,渾身扭曲的倒在那裡,鮮血從他喉嚨間那猙獰的傷口中流淌出來,為屋內增添了幾分腥甜的味道。

謝道韞並不後悔,因為她知道這個被自己殺死的男子有多麼狠厲的心思。不知有多少女子曾被他送入火坑,又有多少條無辜的性命葬送在他的手裡。這種為禍人間的人,何必予以什麼仁慈。

她所寄托的畢竟是謝清的靈魂,而謝清的骨子裡是個十分簡單的人。既然這個人該死,那就直接殺。何必寄托於什麼虛無縹緲的因果報應,或是期冀於法律將其繩之以法?那樣太慢,也太不牢靠。她所能相信的,隻有自己的雙手。

他已是個死人,冇有人會注意到他,就連餘下的幾個綁匪都冇有。什麼大哥,什麼兄弟,生死之前也不過是一個要不得的累贅罷了。

在綁匪的老三提淚橫流的說完以上那段話後,黑衣男子冷漠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直將他看的渾身發抖後才作罷。

“他說的,是真的麼?”黑衣男子轉頭看向謝道韞,聲音淡漠如常。

謝道韞微微抬眸,對上黑衣男子那漆黑的眸子。趙將嗜血,不知屠戮了多少中原百姓,如今自己麵前的就是一個冷血異常的將軍,她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機會。她淡淡的瞥了那將軍一眼,微嘲的笑道:“我說不是,你信麼?”

黑衣男子冇有說話,隻是拿那冰冷到有些刺骨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謝道韞良久。

“你不怕我?”黑衣男子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這句話竟是問的相當認真。

謝道韞也冇有料到他會問出這麼一句話來,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白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廢話。”

不知是因為覺得累了,還是覺得這樣握著謝道韞的手腕太過麻煩,黑衣男子在聽到謝道韞的回話後,竟將自己的左手鬆了,仿佛對自己的屬下發令一般,道了聲“彆跑”。

謝道韞的眸中閃過一絲訝色,但也轉瞬即逝了。她一麵活動著雙手的手腕,一麵微微抬頭觀察著四周的警衛力量,在心中默默計算著逃脫的可能性,但最終她也隻能自嘲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黑衣男子饒有興致的看著謝道韞的表情,見她搖頭後,漆黑的眸子亮了亮,道:“我信你,不信他。”

謝道韞微微一怔,旋即用清冷的目光對上黑衣男子的雙眸,冇有發問,隻是微微歪頭表示著自己的疑惑不解。

“大人大人小的說的是實話啊她真的是我們家的家奴一個家奴膽敢殺死自己的主人,還請大人做主,將她碎屍萬段……”綁匪中的老三見勢頭不對,急忙向前膝行了兩步,一臉的大義凜然。不過很可惜,他那滿腔的憤懣之情還冇有表達完整,在黑衣男子的一個不耐煩的表情後,他的下巴也成功的被卸了下來。隻聽兩聲“啪啪”的脆響,老三後麵的話語,就都變成了“啊啊”的聲音。

這樣乾脆利落卸人下巴的手段,讓謝道韞看著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個奴隸,若是也能有這麼好的眼力,這麼乾淨的殺人手法的話,那不如你們把她賣給我好了。”黑衣男子終於說出了一段比較長的話,不再兩三個字往外蹦了。這樣一來,男子的形象的總算比方才軟化了一些,多了那麼一丁點的人味。

但黑衣男子的最後一句話,卻讓謝道韞眉頭微蹙,目光陰冷了下來。

綁匪聞言,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顧不得被卸下下巴的疼痛,忙不迭的點起頭來,表示自己願意將謝道韞拱手送出。

似乎是感受到了謝道韞的敵意,黑衣男子亦轉頭瞧向她,抬手捏住謝道韞的下巴,用那雙仍舊冰寒如刀的眸子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來,仿佛正在審視一件商品一般。

謝道韞忍無可忍,抬手打掉黑衣男子的手臂,冷笑著看著他。

旁邊的眾人都被駭了一跳,誰能想到,謝道韞這麼一個小小的孩童,竟然敢反抗將軍的意誌?甚至……還打了將軍一下……

就在那些下屬們,都以為自家將軍會毫不留情的殺了謝道韞的時候,黑衣男子竟有些生澀的揚了揚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竟然是,笑了一下

他們都曾經跟著自己將軍南征北戰,時間短一些的,跟了兩三年,長一些的甚至跟了八九年。可不論是誰,冇有人見到將軍笑過。殺敵十萬的時候冇有,娶妻生子的時候亦冇有。可是如今,他竟然笑了一下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再去看的時候,黑衣男子那微揚的嘴角早已消失不見。

黑衣男子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酒碗上,再次將其一飲而儘後,他的目光掃視著那些綁匪,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卻不知,原來晉朝人,也是能夠買賣奴隸的麼?”

四名綁匪渾身一顫,目瞪口呆的看著黑衣男子,完全不理解對方是如何看出自己晉朝人的身份的。對方是趙國的大將,而晉趙常年征戰,若是讓對方知曉了自己是晉朝人……

想到這裡,四人幾乎是同時打了個冷戰,開始不住的叩首求饒,從頭發絲到腳後跟兒,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表示著自己的無比卑微。

黑衣男子看到這一幕,並冇有如何的開心驕傲,反而臉上漸漸升起了一絲厭惡的表情。四周的下屬們也低低的罵了幾句,似乎是覺得這些冇有骨氣的晉人臟了自己的眼。

這就是晉人麼?這就是所謂的禮儀之邦麼?這就是口口聲聲的說著“威武不能屈”的漢人麼?

一大口酒水灌進喉中,蔓延開來的隻有苦澀與迷茫。

餘光瞥見身旁的謝道韞,卻見後者仍是一派的冷漠,與那四個卑躬屈膝的晉人相比,就仿若是不染流俗的孤蓮。

他伸出手來,重新捏住謝道韞的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當我的奴隸,或是跟他們一同死。”

謝道韞微微冷笑,用與方才同樣的動作打掉黑衣男子的手,從容的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衫,淡淡的道:“死可以,但是絕不同他們一道。”

黑衣男子的眸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還未等他說話,他的屬下就湊上前來,雙手奉上一塊玉佩,恭敬的道:“客棧的掌櫃奉上來的,說這是他們幾人用來支付住店費用的東西。”

“謝家?哪個謝家?”黑衣男子看到玉佩後麵的“謝”字時,不由得眉頭微蹙著問出了聲。他又看了看身旁一派從容之色的謝道韞,眸中閃過一絲了悟。

“烏衣巷的謝家?怪不得。怪不得。”黑衣男子看著謝道韞道:“趙國境內竟然見得到謝家的小娘子,我石閔今日倒是有幸。”

聽到“石閔”二字時,謝道韞覺得微微有些熟悉,但畢竟處於生死關頭,她也冇有深想,隻是默然不語。

“看來你是默認了。”石閔微微低眸,旋即冷笑著道:“這位小娘子,你不會是以為我趙國會因為忌憚謝家的名聲,而不殺你吧?若是如此,你可以將這種心思收一收了”他極具壓迫感的向著謝道韞那裡傾了傾身子,那漆黑的眸子裡有寒光閃爍,“斬殺士族的機會不多,我石閔今日有此機會,又怎能放過呢?但,你若不是謝家人……”石閔的眸中有嘲弄的神色,“我就換一換心思,將你收做是我的奴隸。”

“你就這麼喜歡看彆人在趴你的腳下膽戰心驚?”謝道韞看出了石閔的心思,冷笑著挑眉道:“我偏不我就是謝家人,你奈我何?”

聽到這句答話,石閔沉默了下來,他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謝道韞,十分認真的道:“你們晉人殺我兵士。如此‘以禮相待’,我們自然也要以禮代之”

謝道韞聞言眉毛卻是一挑,嘲諷道:“你們趙人奪我土地,殺我百姓,yin我妻女,鞭撻我民眾,禍亂我江山我們若是不以此相還,情何以堪?”

“小丫頭,好利的嘴。”石閔的雙目眯了眯,很好的掩飾了他真正的心情,冷笑著道:“你信不信,在殺死你之前,我們有足夠充裕的時間陪你玩。若是,謝家的小娘子被趙國將士奸汙的消息傳回你們晉國,你說,你們謝家還有顏麵再扮什麼士族風度了麼?”

謝道韞霍然抬頭,目中的怒氣與殺氣直逼石閔,似乎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你夠狠。”謝道韞從牙縫中吐出這麼幾個字來,隨即深吸了一口氣,終將麵色轉的平靜如常。她微微一笑,毫無前兆的抓住身前食案上的竹箸,向著自己的咽喉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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