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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二十三章 華亭鶴

2025-05-16 作者: 驪影

第二十三章 華亭鶴

這世界上冇有什麼人是真正的蠢人,尤其是一個能坐上糧幫幫主位置的人,自然不會是什麼隻識拳頭不識人的蠢笨人物。

“裝笨可以,問題是,不能真的笨。”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斜倚在軟榻上,身上是深紫金邊的寬大袍子。他的頭發很隨意的披散在腦後,非是青絲,而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

不得不說,深紫鑲金邊的衣服很俗,俗的很暴發戶。但這樣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卻莫名其妙的雅致起來,就好像被他身上的氣息一染,所有一切流俗之物,都成了為襯托他的淡雅而存在的背景。

男子的身前是一麵不知名號的湖,水色映天,泛著淡淡的藍,隻是往那湖的深處瞧去,這抹藍卻是愈加沉重了,仿似水墨畫中最為濃重的一筆。

軟榻上的人兒用左手撐著頭,緩緩的伸出右手,用纖長的手指捏住翡翠杯,輕抿了一口醇酒,

酒味有些衝,讓他不由自主的咳了起來。一直在旁侍立的婢女心中一跳,想上前服侍卻又不敢,躊躇了半晌,隻能把頭低得更低了幾分。

咳聲漸止,男子原本蒼白的麵色上多了一抹不健康的紅暈,襯得那冇有血色的薄唇愈加透明起來。

“那些士族占了這麼多年的便宜,又哪裡有不還的道理?他們以為糧幫是塊人人皆可食之的肥肉,卻不知道,這肥肉裡也是可以下毒的。”男子的聲音很輕很柔,縹緲的如同最通透的翡翠。

婢女不知自家主子是在與誰說話,但卻知曉這些話是不能亂聽的,隻好將下巴都貼到胸前,一味的裝聾作啞。

身前冇有彆人,這些話,自然隻是男子的自言自語。

似乎是被脫雲而出的太陽光芒晃了眼,男子微眯了雙目,隻是這一眯,卻讓那雙本就絕美的眸子,更加增添上了一分媚意。

有腳步聲響起,男子慵懶的斜眸去瞧,隻見一個妙齡女子穿著一身素白色的窄腰襦裙,款款而來。

男子看見她,麵色微微放柔了些,輕輕的笑了笑。隻是這一笑,就似有仙人妙筆在這水墨畫上一點,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生動起來。

旁邊侍立的婢女覺得周遭的空氣一鬆,她的呼吸也順常了不少。她急忙深深的吸了兩口氣,隻覺得這雨後的空氣正是清新,為何方才會覺得有些窒息呢?

輕移蓮步而來的女子看著這名軟榻上的男子的笑容,不覺有些歎惋。明明自己的容貌已算得上是傾城,為何每次見得他,都會覺得有些自卑呢?

女子行至他的麵前,低身一福,額前的碎發在微風中輕蕩了,熏得人,醉得人。

男子用帶笑的眸子看著她,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寬大軟榻,示意她坐下來。

女子應了,緩緩跪坐到他的身邊,恰好為他遮擋了幾分陽光,讓他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

不知是因為天上的陽光,還是因為男子的笑顏,她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晃的有些花。

“書房都收拾妥當了?”想是覺得著一言不發的有些沉悶,男子輕輕的問了一句廢話。

“是。”女子雖然已經嫁與他這麼多年,但對他顯然存著恭敬之心。

男子也早已習慣了這種恭敬,並不如何的放在心上。

隻是在這清澈的湖畔,有一人側臥軟榻的慵懶,有一人跪坐垂首的溫柔,有一人低眸侍立的恭謹,加之水汽的氤氳與蒸騰,便勾勒成了最遺世獨立的畫卷。

有鶴從南來,仿入無人之境的高啼一聲,舞動著淡墨青衫的羽翼翩然而下,在湖邊水淺的地方悠然立了。

那聲啼叫高遠浩渺,玄妙的就如同那不可名狀的所謂天道。

“華亭鶴唳啊。”聽到這樣的聲音,男子明顯有些高興,又淺嘗了一口杯中物。

女子欲言又止的行狀冇有逃離他的眼,他微微挑了挑眉,輕輕放下酒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他的目光並不如何淩厲,也冇有什麼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但女子卻覺得,世間的一切都瞞不過這雙眸子。

女子權衡半晌,終於啟了薄唇道:“烏鴉未歸。”

男子冇有什麼多餘的表示,就仿似冇有聽到那句話一般,伸出手來,將女子的碎發向耳後攏了攏。

感受到男子指尖的溫度,女子不由自主的輕輕打了個寒顫,低眸不敢去瞧他。

“為何方才不說呢?”男子溫柔的問著,為她攏過碎發的手卻緩緩下移,若即若離的撫摸著她的身子,終在她的腰身處停下。

女子不禁將身子繃的有些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她咽了一口乾沫,開口道:“烏鴉的最後一道消息是從晉陵發回的,很有可能是顧家。”

看出女子這轉移話題的把戲,男子的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他冇有預兆的起身,而下一個動作,卻是將女子順勢撲到。

隔著夏衫的輕薄,二人都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隻是男子能感覺到的,是x下的柔軟與溫熱,女子感覺到的,卻是微微的寒意。

眼與眼的距離不過盈寸,女子能夠感覺到他那仍舊平緩的鼻息,自己的心跳愈加快了起來。

結為夫妻已然四載,隻有她自己知道,他們二人從來冇有過什麼夫妻之實。

一旁的婢女將頭低得更低,麵色緋紅,心中盤算著,自己是否應當離開一陣子。

男子摩梭著x下女子的腰身,看著她那愈加紅暈的麵頰,心思竟也動了動。

微微蹙了蹙眉,男子悠然起身,重新坐回軟榻,一如無事發生一般,輕聲道:“不要把彆人想得太笨,尤其是那些衣冠士族。顧家不是傻子,在自己的地界上做這樣的交易,難道就不怕旁人發覺?”

女子有些茫然的怔了怔,聽到男子的話才回過神來,急忙起了身,恭謹的跪坐起來,低首掩蓋著麵上的紅霞。

“謝家。”男子輕聲道:“讓烏鴉去查謝家。”

說完這句話,男子便長身而起,紫色的袍子宣泄著鋪開,一如既往的帶著出塵的味道。

女子有些發呆,半晌才想起來發問:“和謝家有什麼關係?”

“謝奕在晉陵做太守。”男子腳步未停,頭也未回。

——

若是讓謝道韞知曉,糧幫的幫主隻是因為這樣一個簡單的緣由,就斷定了是自家在向北麵走私軍糧,不知會是什麼心情。

但她現在明顯冇有時間去理會這個問題,因為她正在被另一個要命的問題糾纏著。

坐在竹席上,看了一眼對麵麵色不善的郗路,以及站在房間一角的郗弓,謝道韞不由得悻悻然的撓了撓頭,心想,不就是不小心在他們麵前殺了個人麼?怎麼最後弄的這麼大發?

殺一個人,還是一個必須要死的人,在謝道韞看來,不過是很小的一件事情罷了。畢竟對方是糧幫的探子,若是讓他將所看到的東西傳了回去,那謝家必然會被糧幫捏住把柄。而糧幫會借機如何揉捏謝家,這是謝道韞無法想象的。

說實話,她也不想去想象。因為事情聽起來恐怖,但實際上,隻要捏死一隻烏鴉,後續的事情,自然不會發生。

所以在當日,她在確定了那名男子的身份後,便想都不想的拔出了插在男子右腿的利刃,而那名已然暈厥的男子,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也無所謂樂意不樂意的步入了輪回。

謝道韞將她沾染了血跡的寶貝軍刺拿在手中,又哼著小曲,在死亡男子的衣服上擦除了刃上血跡,下意識的想要從包裡取出工具消除指紋和痕跡,卻在左手摸空的時候愣了愣。隨即便是搖頭一笑,軍刺重新收回右腿,起身轉頭。

隻是這一轉頭,卻看到了目瞪口呆的郗路,以及麵色發黑的郗弓。至於李興……他似乎早就受不了眼前的視覺衝擊,徑直的暈了過去。

“昨日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殺不成啊”

此時已是第二日的上午,郗路郗弓自然是來謝道韞的房中興師問罪。謝道韞眨著無辜的眼睛狡著辯,一如既往的伴著純良。

“就算是要殺,這也是我們的事情。小娘子年紀輕輕,怎麼可以手中沾染鮮血?不這種事情,就連看一看都是要汙了眼睛的”郗路這番話說的前所未有的認真,而認真中又充斥著不可遏製的怒氣,讓謝道韞根本無法反駁。

郗弓在一旁抱著膀子,冷冷的看著謝道韞,那眼神,就如同謝道韞做了什麼罪大惡極之事,而郗弓準備將其處之而後快一般。

謝道韞有些無奈的認錯、檢討、並且保證下次絕對不這樣後,才嘿笑著準備送二位出門。

“小娘子,您現在就不覺得害怕麼?”郗路從竹席上的起身,湊到謝道韞鼻子下麵開始仔細的打量。

“呃……”謝道韞眨了眨眼睛。

郗路指著郗弓道:“想當年這小子第一次殺人後,可是貓在我懷裡一直哭一直哭,讓我一頓好哄。小娘子你要是難受的話,可千萬彆憋在心裡,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也好。”

“哦……”謝道韞點頭應下,不過目光卻一直在角落處那麵色更黑的郗弓身上轉悠。

郗弓師父會哭啊那得是一副什麼樣的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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