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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三十八章 開了門又開了窗

2025-05-16 作者: 驪影

第三十八章 開了門又開了窗

十萬錢啊

謝道韞撓了撓頭,心想若是放到幾天之前,李興還在糧幫的話,這十萬錢的確不是什麼難以拿出的數目。

可是這偏生不巧的是,李興已然在自己的安排下脫離了糧幫,也就意味著自己進錢的路數已經關閉。在這樣的情形下在拿出十萬錢來,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看了一眼仍在****倜儻的扇扇子的謝安,謝道韞心想:“想要借我來為謝家造勢?不知安石叔父又想做些什麼。”

方才理論的很明白,不還錢的話便作賦代替。謝道韞翻了翻腦子裡的存貨,心中不免有些猶豫。

她並不擔心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會丟謝家的臉,反而有些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寫出千古絕唱。問題是這千古絕唱也不能寫的太不符合此情此景,如此一來,什麼《嶽陽樓記》之類的名篇便都被排除在外了。

《蘭亭集序》倒是不錯,隨意的修改幾句話,便可成為一片叩問生死的佳作。可問題是今年便是永和九年,謝道韞可不想因為自己的隨手一書,便使這個天下第一行書消失不見。前一世冇有見過真跡,這世若是還不能得見的話,豈不白白穿越到晉朝一場?

謝道韞能夠記得的辭賦本就不多,自己寫的話,以她如今的文學造就倒不是不行,隻是有可能達不到安石叔父想要的驚豔程度。權衡再權衡,謝道韞在心中有了計較,沾墨、提筆……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那邊又在忙什麼呢?嗯?好像是韞兒在那裡寫些什麼東西。”郗氏遠遠的看了過去,有些好奇的問道。

“的確是韞兒那,估計又在各位名士麵前展示才華吧姐姐,你瞧,韞兒才華出眾,正是我謝家光耀門楣之人啊。”劉氏笑著道:“韞兒的確是天縱英才,但姐姐你何必擔心的太多呢?以我看,韞兒為人非但不恃才傲物,反而進退有度,從不怎麼逾禮,對你這個母親更是言聽計從。這樣一個孩子,必然會受到上天的垂青的。而且我看韞兒也是個有福的樣子,姐姐那些擔心,實在是有些過頭了。”

郗氏垂眸,強笑著點頭。

謝道韞在那邊書字,不但謝安站在一旁負手觀看,漸漸的還有其他請來的賓客上前圍觀,還時不時的發出幾聲讚歎來。

離得遠了聽不真切,但郗氏卻是十分關心那邊情形的,這邊抬手喚了丫鬟過來,讓她去那邊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待得這丫鬟一去一回,謝道韞已經將整整一篇《歸去來兮辭》書完。她又從大局上審視了一下,有些滿意的點了點頭,便站起身邊,向著身旁的諸位前輩,一一行禮。

“怎麼樣了?”郗氏有些緊張的看著,小丫鬟還未近身,她便迫不及待的問了出來。

“小娘子寫了一篇賦,聽說是寫的極好,安石公很喜歡的。”小丫鬟急忙回話。

郗氏放下了懸著的心,有些欣慰的微笑起來。劉氏微笑的看著這一幕,能夠體會到郗氏和謝道韞的母女情深。

此篇辭賦一出,自然是技壓群雄之作,隻是最初的讚歎結束之後,這席間的某些有一說一的人不免就提出了反對意見。

“賦是好賦,隻是這篇辭賦老氣縱橫,字字解釋疲憊消沉之意,哪裡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娃能夠寫出來的?安石兄,你說實話,這是不是你的新作,借你侄女隻手寫出來而已?”

“這話也不儘然。子卿兄,難道你冇聽說過這位名聲滿晉陵的小女娃,在顧炎之壽宴上寫的那兩首詩?一首‘昔日齷齪不足誇’,一首‘惟有飲者留其名’,這又哪裡是小孩子能夠寫出來的東西?”

“就是,人家寫出一首來,你說人家是抄襲。寫了兩首、三首,這次又有一篇文采斐然的辭賦,你又說人家抄襲。所謂可一不可再,你這到底要謝家的賢侄女寫多少首詩賦出來,你猜相信這是她本身的才華?”

賓客們之間爭論了起來,謝道韞和謝安倒是一派的雲淡風輕,站到一旁,不上前插言。

事情終究是越傳越廣,不過片刻時間,謝道韞文不加點寫出《歸去來兮辭》的消息便被傳揚開來。王凝之、司馬方等人也皆有了耳聞,頗有些興致的來湊趣。

王凝之看完後對著謝道韞笑了笑,道:“韞兒妹子果然是我輩中的龍鳳,寫出的辭賦不但文采斐然,這書法竟也是傳承了安石公與無奕公的秀麗瀟灑。家父不日便將來會稽,安石公也知道的,家父素來喜愛看彆人的書法。若是安石公和韞兒妹子答應,不若將此賦拿給家父欣賞一番,如何?”

謝道韞自然不會推辭,隻是在謝安點了頭之後,應下了王凝之的要求。

此時謝府的女眷、下人們都聽到了這麵發生的事情。便有謝家的下人站在彆府仆從的身邊,遠遠的指著謝道韞,頗為自豪的道:“喏那就是我家的小娘子。”

眾人都圍著書法賞來鑒去,謝道韞和謝安這裡反倒不甚熱鬨。謝安微微笑了笑,偏頭問謝道韞道:“現在在想些什麼?”

謝道韞一笑,指著仍舊高臥在一旁睡覺的葛洪,道:“在想,春寒仍在,是否應該為葛師披上一件袍子。”

謝安啞然,笑容漸盛,心想自家的侄女果然是個妙人。

……

……

這世上傳播最快的便是人言。謝府合府出遊不過幾日,謝道韞那篇《歸去來兮辭》就已經傳揚開來,又不知引起了多少讀書人的慨歎,慨歎天道不公,為彆人開了門又開了窗,為自己關了門又釘死了窗。

會稽王府中,王妃拿著這篇傳抄而來的辭賦端詳許久,最後冷笑著撇到了一旁。

“謝安這是做什麼,示威麼?是要在整個會稽的麵前,說我們王府不如他們麼?”王妃真真有些惱火,隨手放下了手中的針線,起身走到窗邊去看庭院裡漸開的桃花。

這句話王妃的確冇有猜錯,謝安之所以半逼迫半慫恿的讓謝道韞小露了一首,就是想要在自己嫁女兒前展現一下自己的能力,有意無意的讓王府的人知道,我們謝家終究還是謝家的。這當然隻是做父親的一點小心思,自然冇有什麼政治上的隱匿。

“自己寫了這麼一篇東西,還要借著一個女娃的手拿出來,他這麼躲躲閃閃的,又算什麼名士****?”王妃明顯有些誤會了謝安的舉動,向當時場間的那位“子卿兄”一般,懷疑這片辭賦的原作者。

“歸去來兮,嗬他這是在告誡王爺,自己終究無意為官,讓王爺死了這條心。”王妃搖了搖頭,所猜測的東西完全偏離的方向。人家不過是一個表層的意思,她猜中之後,竟又向著那虛無縹緲的深處挖掘而去。所謂庸人自擾,指的便是如此了吧……

便在此時,謝府的一個小院子裡,管事家的長子正在一麵向碗中倒湯,一麵為病榻上的人講著趣事。

“經了這麼件事兒啊,人家都說咱家小娘子是文曲星轉世。那些原來懷疑小娘子的,如今也都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了。”

男子的名字叫謝德。他家本是姓趙的,隻是因為從爺爺輩起就在謝家做事,被謝家的老人拔耀起來,最終便也賜了姓氏。他如今二十歲出頭,雖是家生子出身,但因為父親在謝府做著大管事,從小便開始接觸一應風雅之事。若是單單從表麵上看,說他是誰家的郎君也是可以騙得過許多人的眼睛的。

躺在病榻上的人是紅櫻,自從來到會稽這個地方,她的病情便冇有徹底好過,隻是時好時壞的得過且過。謝德和紅櫻雖然訂了親,但雙方長輩畢竟冇有定下婚期來。而實際上,男方長輩見紅櫻十天中有八九天是病怏怏的模樣,不免有些動了悔婚的心思。可偏偏謝德卻是個不離不棄的,愣是將紅櫻當成了自己未來的妻子,隻要有時間便會到紅櫻這裡來,陪著她說說閒話,或是給她帶來一些對身體康複有利的吃食。

今日便是如此,謝德向往常一樣笑著與她說話,但這隻是單方麵的講著,並不期望病榻上的人回些什麼。

“你天天如此,不累麼?”紅櫻突然開了口,聲音冷淡。

謝德大半個月冇有聽過紅櫻說話,此時乍一聽聞,正在倒湯的手猛地一顫,竟是灑到了自己手上,燙得一片發紅。

也來不及處理自己燙傷的左手,謝德急忙轉身看向紅櫻的方向,瞪大了眼睛詢問:“你、你方才說話了麼?你說什麼?”

紅櫻看著謝德那發紅的左手,輕咬了下唇,偏了頭,有些無力的道:“你就算是再給我送半年的湯,我也不會對你動心的,你死了心吧。”

這是一句極傷人的話,紅櫻本以為謝德聽了這話後,會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甚至還罵上幾句難聽的氣話。誰知等了半天卻不見謝德動彈,抬了頭去瞧,卻見謝德正站在那裡咧嘴無聲而笑,顯得極為開懷。

“你聽到我說的是什麼冇?”紅櫻覺得自己心臟微顫,又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聽到了,”謝德笑的極為開心,“冇關係的,送半年不成,我就送一年。反正你住在這個院子裡,我也住在這個院子裡,我天天來又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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