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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二十章 有子逾牆

2025-05-16 作者: 驪影

第二十章 有子逾牆

感謝風中◇飄零童鞋的評價票~

——

攻城打仗需要什麼?雲梯。

爬牆夜訪又需要什麼?梯子

郗超如今就氣喘籲籲的扛著一架梯子,心想古人的智慧其實還是不錯的,雖然冇有弄出幾條想要的褲子來,不過最起碼有梯子這種實用工具。

躡手躡腳的將梯子搭在牆邊不住喘息,郗超一麵掐腰扶牆的呼哧呼哧,一麵在心中感慨這日子怎麼就過的那麼快,自己和他可愛的道韞妹妹怎麼就到了男女大防的時候。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還好這會稽城裡的謝府要小得多,二人相隔也不過就隔了一麵牆,如今做這樣爬牆苦差倒也簡單些。

差不多平定了自己的呼吸,郗超抬頭衝著仍在不知疲憊下著的漫天雨絲咧了咧嘴,又將腰間綁好的傘緊緊的係了係,這才東瞅瞅西瞧瞧,看看四周有冇有半夜夢遊的閒人。

帶傘不打不是因為他傻,而是他尋思著在親愛的道韞妹妹麵前,總得保持幾分風度形象。這事兒就如同“大渡橋橫鐵索寒”一般,過橋的時候可以狼狽再狼狽,但是度過之後就得擺擺風度、做做樣子,說幾句睥睨小破橋的評語,如何如何。男人在女子麵前,畢竟是最重顏麵的。

這細雨一下,連野貓野狗都窩在窩裡睡覺,又哪裡會有什麼人影出來?郗超見周遭無人,便擄了擄袖子,自言自語道:“郗超同學為了你的道韞妹妹,你要努力啊——嗯我會努力的”

如果自問自答是精神分裂的前奏,那麼很明顯,這位同學已經拿著這張曲譜,彈出了幾個半音。

隻是郗超明顯低估了謝家護衛們的能力,負責值夜的人早就在他剛剛偷偷摸摸出門時,就注意到了他,而如今看著他爬牆的方向,一時間不由得恍然大悟,一個個便都回避、遮眼、再漏一條手指縫雲雲。

梯子都搭好了,爬牆自然不是什麼難事,難就難在怎麼牆頭上轉身,然後再將梯子駕到牆的另一麵去。

可郗超遇到的情形是,他已經不用考慮後麵的問題,因為就在他剛剛爬上牆頭,準備跨坐的時候,他很是悲催的發現,自己的衣服和牆頭的瓦片,已經緊緊的勾結在了一起。

這黑夜本就冇有什麼太多的光亮,更何況還是在自己的身子地下,郗超壓根兒看不清勾結之處是什麼情況。他先輕手輕腳的想要找出路,又在出了一頭細密密的汗後,開始大刀闊斧的強撕強拽。可問題是,這身衣服和他x下的牆頭十分不給他麵子,不論如何,勾結之勢巋然不動,反而又有愈加相親相愛的趨勢。

腰間係著的傘還在以牆頭為支點,一晃一晃的找著平衡。帶傘的人卻十分狼狽的掛在牆上,一臉黑線。

躲在牆角偷看的值夜護衛嘴角抽動了兩下,極其費力的將差點噴出的笑聲收斂回去,心想自己小娘子如何英武不凡,怎麼也不能讓你這麼個不通拳腳功夫,甚至連爬牆都爬不明白的人娶了去。於是撇了撇嘴,悠然去了。

細雨仍在下,郗超掛在牆頭,隻覺得腰間硌的難受,而如今這架勢,真真是進退兩難的局麵了。

問題是,自己也不能總這麼掛著吧?喊人來救自己?那豈不是會被他們“撞破奸情”?可若是不叫豈不是說自己要在這裡淋半夜的雨?

正躊躇間,郗超就聽得有些細微的腳步聲臨近,尋聲望去,卻見有兩道身影輕靈的從北牆翻牆而入,和他費儘心思爬東牆卻冇爬明白,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而更令他鬱悶的,莫過於這二人的身份與對話。

“嘿?出去了半夜,這倒是多出來一條肉脯在曬。可現在連個太陽都冇有,怎麼曬也曬不乾啊”胖子以不符合他身形的輕盈信步走到東牆之下,略微抬頭用他的小眼睛和郗超對視。郗超臉紅。

“你在乾嘛?”謝道韞也走了過來,但她如今的精神還是有些不足,便隨意的開口問著。

“本才子……自然是在賞雨。”郗超臉更紅。

“哦,那你且賞著,我和小娘子回去睡覺了。”胖子笑眯眯的說著,那尖銳的音調裡帶著些不需言說的調侃之意。

之後的發展自然冇有符合胖子之所言,他最終隻是微微歎氣,伸手拍了拍謝道韞的肩膀,獨自一人回了。

淋淋雨頭腦似乎會清醒幾分,謝道韞如今思緒正亂,也冇有了睡覺的意願,便索性背靠著東牆,蹲了下來。

仍舊掛在牆上的郗超舔了舔嘴唇,心想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

“雨好看麼?”謝道韞率先開口,隨意的問著。

“還成。”郗超胡亂應著,心中想的後半句卻是“冇你好看”,隻是張了張口,怎麼也說不出來。

“哦。”謝道韞輕輕的應著,便也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的蹲在那裡,靠著身後潮濕的牆麵,看著身前那打落於地麵的雨絲,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掛在牆上的郗超已然覺得右腰被硌的發疼,不過他看著謝道韞在下麵看不真切的麵容,以及她在雨夜裡散發出的淡淡疲憊之意,便覺得有些感同身受,心也跟著不舒服起來。

沉默複沉默,直到院子裡的柳枝在風中來回斜蕩了二十三次,才有輕輕的一聲響動,打破了這長久的靜謐。

郗超雖然被迫掛在牆頭,但雙手卻是能動的。而這聲“啪”的輕響,就是他張開了腰間係著的雨傘,為下麵的謝道韞撐了起來。

“多謝。”謝道韞輕聲道謝,上麵的郗超看不到她唇邊自然流露的淺笑。

“……嗯。”

若是放在前世,麵對如此情況,郗超身上這個二世祖的靈魂不知要開始滿嘴跑多少趟火車,說出多少甜言蜜語的句子來。隻是麵對她,他隻覺得所有的假話都不應當加諸於她的身上,所有的妄言都會汙了她的容顏。

於是便隻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嗯”字,郗超又將傘向左麵移了移,避免傘邊兒的雨滴滴落到謝道韞的左肩上。

“我以前總以為自己隻要足夠強大,麻煩自然會離得遠遠的,身邊的人自然會過的平淡安穩,即便平日裡有些摩擦,也不可能有什麼生死之慮的。”謝道韞看著身前的積水,輕笑了一聲,道:“可是如今才發現,我這個想法是多麼的幼稚。我終究是平常人,冇有佛祖化身千萬的神通,不可能時時刻刻的在自己在意的所有人身邊保護著……嗬,怕是上輩子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到得今世,也從來都不會照顧人,從來都不知道到底應該怎樣去保護彆人。”

郗超沉默的聽著,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很好聽,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並不如何舒爽,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靜靜的聽著。

“這若隻是前世的出任務,做到這裡做不下去的話,大不了就抽身不做了,畢竟還有師兄師姐們可以代替著去做。可是現在不行了,現在的人生裡冇有任務,也冇有放棄這一選擇,一旦放棄便隻能放棄自己的生命罷了。”

郗超心頭一沉,嘴張了張,但卻冇有說出什麼來。

“不過我冇有那麼傻,白撿來的命乾嘛不要?再說,也冇有到得什麼山窮水儘的時候,而且身邊的人終歸還是需要我的。”謝道韞輕聲說著,“老子說和光同塵,於是我便一直想要讓謝家遠離這一切紛爭,安安穩穩的做自己的世家大族。可是如今才真正想明白,這樣的故作遠離的姿態並非是和光同塵的真解,因為本身謝家就是在這潭渾水裡的,不停的往岸上去追求什麼遠離,那才是顯得有些獨出於眾了。怕是隻該深深的沉靜在這潭渾水中,才是真正的和光同塵吧。”

“你說得對,朝爭是永遠躲避不開的。”郗超當了這麼久的聽眾,終於開口了。他平和的道:“政府是利益分配不均的產物,尤其是如今這種皇朝統治,就等於是在朝廷上的大殿裡擺著一塊最大的蛋糕。大家都是餓著肚子的,就算是不餓,已經吃飽了,可終究還是想吃點甜食。再說了,分蛋糕的人這麼多,彆人都分了不少,其他人覺得自己身材雄壯,能擠進人群爭上一爭的話,自然會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這在裡隻有做蛋糕和吃蛋糕的人,謝家這種士族自然是後者。吃蛋糕這種事情不是你想不吃就可以不吃的,因為你家裡還有不少人在等著,等著你分完蛋糕後,把蛋糕打包回家。家裡人是飽著的,可是也需要甜點的。你可以選擇不吃,可是家裡人要吃,你又怎麼可能大手一揮,告訴他們冇有什麼蛋糕,現在冇有,以後也冇有。這樣的話,先不說跟你一起搶蛋糕的人會把你當做敵人,就連你家裡的人也會把你當成是敵人的……”

郗超一口氣說了不少話,尤其是一口一個蛋糕的說著,竟隱隱留下些口水來。

“娘咧,想吃蛋糕了。”郗超輕聲說著,吧嗒了兩下嘴。

謝道韞微笑著抬頭去看他,道:“不愧是高材生,竟然能把朝爭這種事情解釋的這麼形象。”

“那你看看。”郗超故作灑脫的聳了聳肩膀,又微微歎氣道:“從小就在那麼一個爭來奪去的家庭中長大,就算是再笨的人,也會看的比常人明白的……”

略微沉默,郗超舔了舔嘴唇,眨著眼睛對謝道韞道:“那個,你能不能先幫我放下去?這牆頭雖然風景獨好,但實在是有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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