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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意會湯

2025-05-26 作者: 張德坤

用來充作桌麵的那塊青石早已被朱海打掃得潔淨非常,他先從旁邊的籃子裡端上一道拌肚絲,這菜卻是以當時廢棄不用的牛肚切成細細,在開水中汆過,拌上山中的碧綠的雲菜,蕨絲,夾一筷子嚼在口中,當真是既有賣相,又有口感。

申山君吃下第一口,已是拍著大腿連聲讚好,朱海又從下麵提來了一隻小小炭爐,拿了隻錫壺將預先備好的酒暖暖的燙了,再替兩人滿上。

四下裡立即彌散出一股濃鬱的酒香,隻見杯子中的酒色呈金黃,濃稠似蜜般,輕輕搖晃宛然若凍,申山君連儘三杯,這才意猶未儘的撩須大笑道:

“好酒!好酒!”

朱海年紀雖輕,做事也是十分精細,此番做菜用的鍋子為免有異味,也是事先以山麻葉擦洗過許多次以祛除油膩,接下來奉上的數道小菜都也十分精潔。無論是喜歡濃烈酣暢味道申山君,還是嗜好清淡雅致的長耳,都覺得甚是可口。

這時候一輪紅日已沉入大地,隻有燦爛的餘輝依然絢麗天際,遠處林濤陣陣,更有朦朧的山嵐氤氳騰起。朱海觀望天色後,徑直走到崖旁的陡坡下,扯開一從被伐斷的灌木,拿手扒去上麵的泥土。上麵踞坐飲酒的兩人已有幾分醉意,見了朱海的古怪掘地舉動,不禁很是有幾分訝意。

誰知道隨著泥土被扒開,就漸漸的氤氳出騰騰的熱氣出來,跟著就是灰燼和還有些深紅的碳火,在這暮色裡正仿佛是一道或淺或重的風景,直到掘到最後,才見朱海拿濕布包了手,小心翼翼的提了個上好的赭底小壇,敲開上麵的泥封,頓時空氣裡泛濫出難以形容的奇香。

這時候上麵的兩人才知曉,原來這道收席的尾菜,卻被雪藏到了此時!

長耳素日裡性子隨和,此時隻是有些讚歎這弟子的心靈手巧,那申山君卻是地道的饕餮之徒,雙眼直似長在了那壇子口上,不覺間有一道饞涎自嘴角垂落,良久才醒悟出不應在這小輩麵前失了長上的體麵,卻還是耐不住猴急道:

“這是什麼菜!怎的他娘的如此個香法?”

朱海此時卻提著壇子上了坡頂,正色道:

“我這道湯,乃是以秘法所製的,若要喝它,得有三不準。”

饒是長耳與申山君見多識廣,也從未聽說過吃食這東西還有什麼規矩的,但麵前這個弟子素來有出人意表之舉,他有這麼一說倒也並不希奇,而申山君已是冇有任何長輩覺悟的,冇口子的答允了:

“這湯單是聞起來就是如此之香,喝到嘴裡又是怎樣滋味?快些端上來,不要說三不準,就是十不準某家也依你!”

朱海從懷中摸出兩條黑布,微笑道:

“喝這道湯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不能看。”

這第一個條件就實在有些匪夷所思。申山君一楞道:

“為何不能看?”

朱海比出第二根指頭:

“這第二個條件便是:不能問。”

這句話立即將申山君生生堵了回去。倒是長耳笑笑道:

“那第三個條件是什麼?”

“此湯的滋味,隻可意會,不能言傳,故得名意會湯,因此第三個條件就是,不能談。喝完這道湯以後,於此事須得緘默不提,無論師長,弟子親人之間也不可談論。”

聽了這離奇的三個條件,長耳沉吟不語,申山君皺眉道:

“我說小朱海啊,這吃就是吃嘛,弄這麼多規矩……”

這堂堂第八峰的掌門師弟猛然住口,黑臉都驚得發了白,蒲扇大的手掌連擺,若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他修為精深,引動了天劫。哪裡知道緊跟著來了這麼一句:

“彆彆彆!我依你還不成嘛!我不看不問不談總成了!”

原來朱海已是沉著臉,將壇子向崖邊一搬,就這麼一半淩空懸著,似是再聽到半句質疑的話馬上就來個毀壇滅跡。

長耳溫和道:

“好,既然山君答允了,我也陪他吧。黑布就不用了,我二人都是一言九鼎之人,自不會偷看的。”

說完後兩人便將眼睛閉上,等待朱海將他們麵前的碗斟滿。

而朱海如此做作,一來是因為那萬載空青實在香味濃鬱,要令人在不自覺中服下,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酣醉之後,嗅覺和味覺都有些麻痹了,才不易引人注目,因此才特地擺了這頓飯來。

二來設下這三大條件是因為那調治過後的萬載空青實在賣相特殊,長耳師父終年呆在山上自不會多想,而那則是因為這申山君實在非同小可,見多識廣,難保冇有聽人提起過這等靈物,因此才是不得已而為之。

整整一小壇子藥料,結果就隻熬出了小半碗湯來,朱海冇奈何下,給兩人碗中各自傾了一半,隻見其色鮮潤如血,若是看那在碗中蕩漾的紋理漣漪輪廓,卻又是溫然似玉,空氣裡醞釀著一股甜美的異香,申山君閉著眼急吼吼的端起碗來,作了個一飲而儘的動作,卻是咕嘟一聲將之儘吞落肚,連味道都冇品出。

當他正想嚷著再來一碗的時候,猛的那放碗的動作停頓在半空中,連那話聲也僵硬住在喉嚨裡。

好一會兒,這粗豪大漢才哽著語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沉聲音道:

“好一個隻能意會------------不能言傳!”

他隻說了這麼一句話,才異常珍惜的將碗放到了桌上,接著直到離開,也是沉默無聲,連半句招呼也冇有。匆忙得似一頭尾巴著了火的大黑牛。

而長耳卻是很悠閒的端著碗,遠望著天邊,似平日裡飲茶一樣慢慢品著,但他一直信守著對朱海的承諾,絕冇有向碗中望上一眼,等到申山君離去以後,才主動的將石上的碗筷收掉,洗淨,連那慢慢抹淨手指上油汙的動作,也一如往日。

這一夜,卻注定不平靜。

最初,從第八峰上傳來巨大沉澀的獸吼,那聲音不僅悶,並且其中還攙雜了難以言喻的尖銳感覺,令人多聽幾聲之下,心胸中立即生出難過得想要吐血的感覺。

好在這吼聲隻持續小半個時辰,便已徐徐消散,然而並不是那吼聲止歇,而是從最高的主峰上,彌散出大片的濃密雲霧,竟是綿綿然,泊泊然的無窮無儘,將第八峰團團罩住!

那雲霧的源頭,赫然便是東昆侖的中心:

碧遊宮!

要怎樣大的事體,才能勞動通天出手!

那可怕宏大的吼聲雖已傳不出來,可是地上卻是不停傳來微微的震動,整個世界仿佛回到了那開天辟地之時的洪荒初期,連天地間都在不停的戰栗!

這一夜裡,東昆侖上注定不得平靜,那些有道之士倒也罷了,可是山上那些精靈的反應尤為強烈,紛紛現出原形以抗衡傳來的那股無窮無儘的凶暴壓力,連帶通天座下的九大弟子中的金光仙與龜靈聖母,也是道心動蕩,隻得盤膝收心,以壓製心中那澎湃難禁的挑戰之意!

相對之下,此事的始作蛹者倒是睡得最安穩的一個,他日前耗心竭力的設謀暗算虛令三人,看似勝得輕鬆,其實自身也是大耗精力,今日又張羅著這萬載青空的事情,早已疲憊異常,伏在床上倒頭就睡,這些外界的事物對他卻是半絲影響都冇。

直到接近天明,第八峰上才漸漸平靜。這時候,長耳也手持著蠟燭,輕輕的推開了自己弟子的房門,他凝視著燭光下弟子熟睡的恬靜麵容,伸手出去輕輕撫摩著朱海的頭發,眼裡的神情,卻既是慈祥,又是惋惜,最後才輕歎一聲,轉身離去。

這時候長耳手中的蠟燭已快燃到儘頭,被風一晃,一滴燭淚滴落下來,正好燙實在手心之上

今天中午老張喝的,就是現實裡的意會湯,哈哈,某家獨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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