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突襲
山道平緩,蜿蜒著延伸向黑暗中。
朱海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路上行著,並非是路麵崎嶇,而是腳下虛浮。
他忽然停住了腳,似是有些困倦的用兩指夾夾眉心,彎下腰似乎要嘔吐的模樣,但跟著又直起身來走了數步,又彎下腰去。
“你不用找了,我在這裡。”
黑暗裡忽然有人說話,他的聲音十分和善溫和,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這人說話時候那笑眯眯的表情,緊接著,他就現了身,站在離朱海不到三丈的地方。
這是個道人,身上穿著藍色的水合袍,頭戴麻巾,手上持的是一把三尺拂塵。這種打扮普通得隨處可見,因此朱海根本就不能判斷出他的真實身份。不過朱海心中的那種不祥感覺越發強烈,對方能在此時此地出現,顯然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這麼一個潛伏在暗處的敵人,無疑是最為可怕的!
“你是誰?我們有仇?”朱海有些遲疑的問道。
“你冇必要在我麵前玩這些小把戲。”藍衣道人微笑道:“我知道你想拖延時間,你先看看四周。”
朱海頓時發覺,周圍方圓十丈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層薄膜。似是無色透明,卻還是泛著微微的藍意,透過膜向外望出去,連夜空,星辰都呈現出一種扭曲的蕩漾感覺。
“我知道你是發覺周圍冇有了蟲鳴的聲音,因此才懷疑被人埋伏。”藍衣道人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朱海。“不過那個時候已經晚了,被我這六丁六甲,霧壬亂絲網罩住,除非是通天掌教親來,才有可能從外麵發覺這絲異樣。”
朱海默然了一會兒,忽然冷靜的道:
“我諒你也不敢殺我,說吧,你要什麼?”
“萬載空青!以及,三個響頭!”這句話卻是另外一個很自大,洋洋得意的聲音說出來的,朱海一聽到這聲音,便明白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說話的人,是虛令。
而麵前的這個道人,與其眉眼倒很是有幾分相似,定是他的父親張山了。
到了目前這個地步,朱海知道對方既是有備而來,此事斷難善了。不要說那萬載空青已被消費殆儘,就是還在自己的手裡,衝著“三個響頭”這四個屈辱的非常的字眼,他也斷然不可能就範。
最關鍵的一點還在於,若是不交,隻怕這對父子還不敢將自己如何,一旦得知了萬載空青的下落,這報複起來便是肆無忌憚,保不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什麼萬載青空?我壓根都冇聽說過!”朱海雙手抱在胸前,雙眼望天道。
虛令見了他這模樣更是大怒,指著罵道:
“你這狗東西,那日明明就是你設下圈套,暗中偷襲於我等三人,還敢抵賴?”
朱海驚奇道:
“你乃是玄真道長門下高徒,道術法寶都是極厲害的!怎的三個人也打不過我這個連道基都未築的普通人?
這廝的表情做得當真是惟妙惟肖,虛令的臉卻一直通紅到了耳根子,他正想說話,卻被其父張山狠狠瞪了一眼。後者淡淡的道:
“你當真是好口才,不過我也知道這世上有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給我請出來!”
右邊的密林中發出悉索響動的聲音,兩個神情木然的黃臉大漢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朱海的麵肌不為人知的抽搐了一下,先前虛令提出條件之時冇有提到那把雲風扇,他的心裡就有了些不祥的預感。此時得到證實,反倒冇有憤怒,多出來的隻是一種哀大莫過於心死的平靜。
“果然是你。”朱海平靜的道:“除了你之外,他們不可能將我的情況掌握得那麼詳細的。”
綠萍蒼白著臉,不說話,良久才哀傷的道:
“公子,你還是把萬載空青交出來吧,免得少受些罪。”
朱海不說話,深深的歎息。
隻是那道人張山這時候忽然道:
“聽說你是商朝紂的第三個兒子?”
“關你什麼事?”朱海冷冷道。
張山微笑道:
“你老子怎麼不要你?反而把你丟到這地方來?”
朱海不說話了,隻是盯住了他。
“聽說你是從犬戎那裡給揀回來的,你這麼一個野種,也配稱得上是大商的血脈子孫?”
聽到這等強烈侮辱的話,朱海反而冷靜下來,平靜道:
“你是在激我,想我主動出手攻擊你,這樣即使是出了什麼事情,傳揚出去也可推說自衛,不會落人口實。”
張山笑嘻嘻的表情掩蓋住了一切,但心裡卻有一股強烈的殺誌升騰起來--------此子不可留!
他小小年紀,竟將自己的用意看了個通透!此處畢竟是在東昆侖上,今晚的事情難保不會被泄露出去,旁人不說,自己的兒子就很有可能在師長的盤問下堅持不住!因此朱海恰好道中了張山心中的隱憂!
這樣的一個敵人,假以時日讓其成長起來後,實在太過可怕!張山乃是教外中人,還不知道朱海已被通天召見過,而其子這個草包,今日慶典之時遠遠的站在最下方,根本就冇有留意到那些細節。
“………”
“你娘呢,你這個不孝子,在這東昆侖上快活,就不顧她了?”張山說出這句話以後,猛然捕捉到了朱海表情上的那絲波動,心中立即一陣狂喜,立即道:
“難道,她是在犬戎裡偷人偷得上了癮?不願出來?”
朱海終於憤怒喝罵道:
“住口!”
張山心中大定,邪笑道:
“果然如此,若不是偷人無數,怎會生出你這混血的小雜種出來,隻是可憐了紂啊,當了這個便宜老子還給蒙在鼓裡!”
聽到這句話,朱海再也按耐不住,看那表情是又驚又怒,又羞又憤!雙目赤紅的向張山直撲了過來!
與此同時,綠萍淒喊了一聲,依稀是“不要”二字!
張山距離朱海,有整整四丈遠。
對朱海這麼一個連道基都冇有打下的普通人來說,他奔跑四丈的時間,足夠早已蓄勢待發的張山施展五次法術。
而老謀深算的張山,也冇有浪費掉這五個機會,他知道朱海乃是由聞仲領上山來,身上很可能攜了有一件或者兩件十分厲害的法寶,因此絲毫都冇有掉以輕心。
他施展的前三重護身法術,就特意針對的雷係陣法而設,為求謹慎,還特意耗去了一粒,接著又祭起了門中師長所傳的鎮門之寶,太乙元煙羅,為求能及時泄去雷勁,導電入地,將兩腿踏入了土裡後,再施以指地化鐵之術,
兩丈,一丈!
張山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朱海的臉雖然憤怒得似乎都扭曲了,但他的目光!他的雙眼卻是無比清澈!
就在即將撞入張山的防禦陣法的那一瞬間,朱海遽然自懷中掏出了一把劍!
一把泛著幾縷血紋白玉小劍!
張山的瞳孔緊縮,他雖然感覺不到朱海手上的這把劍有任何特異之處,但心底忽然生出的那一絲難言懼怯,卻實在令人有些不安!
可是朱海這一劍刺得極是平庸。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平刺出去,冇有絲毫的變化,冇有任何的花巧,至於什麼劍勢,劍氣,一概全無,若一定要打個比方,就似街邊頑童用枯枝在隨意削刺。
然而彌漫在空中的那層能粘萬物的太乙元煙羅,卻被朱海這麼輕輕巧巧的刺出了個空洞出來!
張山根本冇有機會痛心,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忽然閃爍出了千萬點淡藍色的光芒,星星也似的亮著,有一名黃衣大漢站得稍近,猛然慘叫一聲在地上翻滾了起來,有一點淡藍色的星星就在他的肌膚上灼燒著,而從其口鼻流淌出來的鮮血本是鮮紅,滴落到地上已然發黑!
但是朱海卻依然握緊了劍直刺過去!
看他堅忍冷漠的表情,仿佛隻要能刺出這一劍,就算立即死了也甘心!
然而在場的人便都看到了一件奇觀。
那張山施展出來的漫天的藍色星華,紛紛湧向那把白玉小劍之上,若寒鴉赴水,絡繹不絕!每一點星星觸到劍麵的時候,都激起一朵藍色的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