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倀鬼
朱海的手指泛出青光,持著這截短僅數寸的樹枝在空中畫了幾個符號,然後屈指一彈!樹枝徐徐飛出,撞正在數十丈外那龐大的巨猿身上,犬丁麵上表情先是驚恐,接著化作驚奇,最後像給申山君全力運使的烏金杵迎麵擊中似的,似小山般的身軀直飛出去!也不知道撞斷了多少林木荊棘,令得大山震動,再爬起身來的時候模樣雖然狼狽,但已能口吐人聲。
原來依照犬丁的腳程,早在兩日前就應該趕到此地了,但它就在五百裡外的地方,遇到了一頭妖力甚強的敵手,識出了他乃是魂寄獸身,一心想要掠其魂魄血肉。大戰數場後,犬丁依照往日身為巫祭的經驗與之打了個平手,未料到第二日交手的時候,忽然感受到旁邊有極強大的妖力暗中伺伏!頓時嚇得心驚肉跳,趕忙便逃,就在逃跑過程中遭受暗襲,重傷得連化為人形的能力都失去了。
朱海以手托腮,麵無表情的聽著,又注意到犬丁的眼眸裡全是死藍色的血絲,伸手翻開那粗糙的大眼皮看了看,直截了當的道:
“張嘴!”
犬丁此時還是猿身,乖乖將口張開以後,就仿佛是一個巨洞,一股腐臭的味道從中湧了出來,上下兩排白牙森然銳利,隻需上下一合,口中人便會被咬成兩截。
而朱海恍然未覺,吃力的鑽了進去,隻有兩隻腳露在外麵,好一會兒才帶了滿身的黃綠色粘液爬出來。他的左手緊攥,似乎裡麵握著什麼容易逃遁的東西,直到行到了火堆旁邊,這才很謹慎的鬆了開來。
手心裡是數十根透明堅韌的毛發,因為上麵還帶了乾涸的血跡的緣故,所以才能辨認出來。朱海凝視了一會兒,將這些東西灑入火裡,火苗立即“蓬”的騰了起來,上麵還帶有層層的瑰藍色,看起來異常的詭秘。
犬丁疑惑的道:
“這東西我是什麼時候中上的?”
朱海淡淡的道:
“你與那妖物搏鬥時候,它就悄悄從身上噴出這等透明毒發散布在空氣裡,被吸入後紮進喉嚨,自然是防不勝防,好在你是寄體猿身,否則早已呼吸雍塞,苦不堪言。”
犬丁聽了也是吃驚不小,他任巫祭之時也隻在南疆一帶出冇,從未出山,哪裡知道這天下妖物的手段竟是如此的防不勝防!
朱海從火堆的餘燼裡刨出幾塊山藥,吹去上麵的灰塵開始緩緩的吃了起來,他一邊拍拍身邊的岩石示意犬丁靠近坐到自己的身邊,一邊細嚼慢咽的吃著,也不說話,意甚悠閒。
在這兩人的麵前,便是浸泡在暮晚炊煙裡的莞鎮。
從半山裡向下望去,有條小河似一條白帶子似的在這裡盤了一個小彎,山勢也在這裡變得平緩,有幾十間陳舊的房屋就橫七豎八的列在那處彎嘴上,想來是因為放排的人已經進了山,在水勢平緩的河灣裡,還停了不少木船和被捆紮好的木料,加倍的令人覺得平和,溫馨。
犬丁終究是個急性子,坐了一會兒終於悶聲道:
“大巫祭,我們在等什麼?”
朱海轉頭望向他,目中的銳利之色一閃而逝:
“往後叫我作主人或者公子,大巫祭這三個字,還是少提為好。”
犬丁不知怎的,心裡一寒,呆滯點頭。直到天色由陰迅速轉黑,將太陽最後一絲光芒完全吞冇以後,朱海這時候才站起身來,將手按在了旁邊的一株大樹上。
那大樹迅速的枯萎,乾癟,隻是數息就化為一截仿佛已存在了百年的朽木,而空中卻飄落下一片翠**流的葉子,朱海將葉子揉碎,立時有一道細細的綠光衝天而起,緊接著,遠處就傳來了似乎正有什麼東西高速行進,撕破空氣的銳利聲音。
……………………
“正北七百裡,有妖物善用毛發傷人於無形,速去查探。”
朱海忽然出口的話,卻是對著黑暗裡所說的。隻聽得林中有隱悶的嘶吼,兩條形狀怪異的黑影飛也似的縱掠去了。單是看其輪廓,就覺得有一股猙獰凶厲之氣撲麵襲來。
全力戒備的犬丁這時候才放鬆下來,驚疑不定的道:
“好重的戾氣,大巫祭……主人,這是什麼東西。”
朱海淡淡的道:
“一個長輩的幾頭奴仆,撥給我暫時使喚。”
原來申山君乃是上古凶虎得道,曾經捕殺生靈無數,但凡有特彆桀驁強橫的鬼魂,申山君就將之煉成倀鬼,此鬼乃是依附於虎精的魂魄,一切行為都會為虎精所控,
若是虎精對倀鬼不悅,隨時可以將倀鬼化為自身妖力,更為可怕的是,一旦化為了倀鬼便與虎精共生,虎精存,則倀鬼存,虎精亡則倀鬼滅,虎精亡,猶可輪回轉世,倀鬼滅卻是魂飛魄散,連一抹殘魂也剩不下來。
人們常說的,為虎作倀這個成語,就是指的倀鬼。
直至今日,申山君所奴的倀鬼大多已經被他放去轉世重生了,隻有幾頭因為過於凶戾,加上也隨了他數千年之久,因此也就留了下來,已經漸漸步入了鬼仙的界限。也正因為此點,所以朱海才刻意的要等到天黑了才喚出這兩隻倀鬼來,免得受到白日裡的限製。
犬丁這時候望向朱海的眼裡,已經多了幾分敬畏,以前哪怕是對著犬祝的時候,他也隻是覺得這大巫祭實力高深,但此時麵對這個轉世以後的少年,卻是覺得其當真似一泓深潭般難以測度!
未過多久,便有一頭倀鬼返轉回來,潛伏在黑暗裡聲音飄渺的回報:
“距此地八百三十裡,有一頭猖狽精盤踞,該處名為十裡壩。”
朱海沉思了一會兒道:
“那猖狽能與犬丁戰平,想來道行也在三千年以上。”
他此時說話的神情十分特彆,不僅帶有一些心領神會的明悟,還有幾絲令人看了心寒的冷冷笑意。夜風陣陣,在林中穿插,仿佛孤寂的嗚咽,分外淒涼。
“這件事,你們先不急對山君稟告。他的心軟,保不準會來攔著我。”朱海拿柴枝撥著火堆,有些漫不經心的道。黑暗裡冇有出聲。他的眉心立即皺了皺,火堆的焰驟然一熾一卷,頓時林子裡就有顫抖懼怕著的聲音發了出來:
“”
倒是旁邊巨猿形態的犬丁快意的獰笑了起來,連身上的長毛都在散散揚揚的飄了起來。
“莫非主人是想煉紫雪蠱?這頭三千年的猖狽倒真的是口好爐鼎。”
朱海似有些倦的夾了夾眉心,歎了口氣不置可否的道:
“你來了我倒也能省下不少的心。等下我就將你的下一步修煉訣法授你吧,那時當可穩勝這頭猖狽,製蠱的流程就交由給你了。我眼下還得設法將這猖狽的後援阻了。”
提到那後來伏伺在旁的強敵,連犬丁這等凶人語聲也凝重起來:
“主人你也要小心,那東西的確不可小窺,估計就算是在我未破體之前,在其麵前也頂多隻有自保之力。”
朱海漠然的點點頭,對此他也並不是太擔心,身邊的兩隻倀鬼已近鬼仙,犬丁化猿以後縱然實力大減,但自己立即在記憶裡搜尋幾項巫術傳他,也能有大幅度增長,何況……?
紫雪蠱是一定要煉的……不過在朱海的心裡,這項殘忍而苛刻的巫法,僅僅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很小很近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