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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月半彎

  榆樹胡同,楊澤安的府上。

  楊澤安的夫人黃氏親自送了周氏出門,待得轉回身,臉上的笑容隨即斂去。

  難得周氏登門,再想不到,竟是為了侄女兒希茹的婚事而來。

  當初大嫂會同意婆婆帶了希茹入京,可不就是因為安州城裡婚姻不能順遂人願,才想托了老爺幫侄女兒說一樁好親事?

  隻想頭是好的,卻也並不容易。

  楊家雖是書香門第,大哥也兼著書院山長的位置,說到底,依舊是個白身。放在安州府,自是憑他哪家,希茹都能配上,且綽綽有餘。

  帝都卻是不比彆處。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貴人。楊家這樣的門第,委實還是有些不夠看。便是女兒,若不是老爺官居三品,再有兩家老夫人的情義,何嘗能入得了英國公的眼?

  本以為以周氏的身份,能請得動她來開這個口,定不是尋常人家,再料不到竟依舊是英國公府。

  難不成姐妹嫁到一家的名頭就好聽嗎?

  隻以世人捧高踩低的性子,怕是不說國公府娶不來媳婦,倒要怪自家趨炎附勢。

  畢竟,女兒和沈佑尚能說得上是郎才女貌,侄女兒和那沈承又算什麼?

  沈承被驅離帝都這都多少年了?他的惡形卻是依舊持續不斷的在帝都流傳——

  七歲時便禽獸不如,殺死儘心侍奉自己的親生娘親的貼身婢女,進而逼得生身母親愧疚之下自縊而亡。

  及至年齡稍長,又流連歌樓楚館、煙花之地,令得國公府顏麵大失,不得已,把這世人眼裡尊貴的嫡長子驅離帝都……

  人都不在了,還有不間斷的流言,該說是那沈承果然罪大惡極、令世人所不齒呢,還是該說親家母心機太深呢?

  當然,這樣的話,黃氏自是不會同人說,畢竟,排擠走了身為嫡長子的沈承,偌大的國公府就全是女兒和女婿的了。

  可真把希茹許配過去又自不同。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親侄女兒,便是常日裡不大在一起,黃氏自問也做不到閉著眼把人往火坑裡推的事兒。再則說以沈家兩兄弟的水火不容,兩人的媳婦兒又如何能處到一起?那豈不是意味著,以後希盈和希茹兩人便要同根相煎?

  真是如此的話,彆說自己不答應,就是老爺也定然惱火,至於從來把個孫女兒疼的什麼似的的老太太,怕吃了自己的心都會有。

  正自尋思,不提防斜刺裡,忽然閃出一個人影來。

  黃氏嚇了一跳,剛要嗬斥,卻又停住,卻是這突然出現的人,不是方才還在煩惱不已的侄女兒楊希茹又是哪個?

  楊希茹今兒上身穿了件粉色掐腰褙子,杏紅色樗紗半臂,下著湖水綠的八幅湘裙,裙擺處則是繁複的連續不斷的迎春花,熹微的光線下,粉粉嫩嫩的人兒一個,真真是和早晨還帶著露水的海棠花一般。

  黃氏不禁有些後悔。

  方才聽出周氏有說親的意思,便忙不迭著丫鬟悄悄叫了楊希茹躲在後麵聽著,本想著這般不讓侄女兒盲娶瞎嫁,侄女兒喜歡了,老夫人那裡更好交代,自己也算不白替她操一回心不是?

  哪想到結果卻是如此。

  要是這侄女兒去哭訴,老夫人不定怎麼埋怨自己呢。

  忙上前一步親熱的拉了楊希茹的手:

  “好孩子,你方才可是都聽見了?放心吧,這樁婚事我會想個借口幫你給推了的。嬸娘眼裡,你和希盈一般無二,假以時日,必會給你安排一樁好姻緣。”

  雖是避著人,可這麼直白的說起婚姻之事,依舊令楊希茹紅了一張小臉。心裡何嘗不明白,嬸娘明顯是怕自己心存芥蒂,才會這麼急於撇清。

  隻自己心裡的,卻又不同。

  看黃氏急匆匆要往正房去,分明是趕緊去稟告祖母,楊希茹終於鼓起勇氣——

  自己不說的話,怕是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

  竟是上前用力扯住黃氏的衣襟,低低道:

  “嬸母,我,我是,願意的……”

  黃氏站住身形,模糊間似乎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的瞧著希和:

  “好孩子,你,你方才說什麼?”

  “嬸母,”揮手示意一眾仆婦退開,直到覺得所有人都聽不到了,才又奓著膽子說了一遍,“嬸母,孩兒說,這樁婚事,孩兒,孩兒是願意的,還請,嬸母成全。”

  “你——”事情太過突然,黃氏一下捂住胸口,簡直喘不過氣來,其他仆婦遠遠的瞧著不對,忙跑過來要扶,卻被黃氏揮開,厲聲道,“我和二小姐去屋子裡說話,你們在外麵看著點兒,冇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說完,轉向楊希茹,眼神像刀子一般:

  “你跟我進來。”

  不怪黃氏如此,實在是瞧著侄女兒方才羞羞答答的樣子,分明已是生了情愫。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禍害了!

  被黃氏這麼瞧著,楊希茹腿都有些軟了——

  彆人不知道,楊希茹卻明白,自己心裡還真是對沈承有情的。

  初次相識時,雖是被沈承救了的是姐姐楊希盈,正是情竇初開年紀的楊希茹又何嘗冇有被哪樣一個英俊的少年晃花了眼?

  隻無論才情還是容貌,抑或家世,自己都不如堂姐良多,有什麼資格和堂姐相爭?便把一腔心事全埋在了心底。

  當然要說這就是一見鐘情,非卿不嫁,楊希茹自問也完全說不上,不然,後來也不會又對爹娘有意為她訂下的沈亭芳心暗許了。

  隻是千不該萬不該,沈承也好,沈亭也罷,竟是全被那醜陋的楊希和給搶了去。

  那楊希和有什麼啊?彆說跟堂姐楊希盈比,便是比起自己來,無論是品貌還是才情,當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裡不止!

  可就是這樣一個醜女,竟是令自己一再被羞辱。

  先是沈承毫無原則的護著自己那醜陋的堂妹也就罷了,便是曾經對自己流露過款款深情的沈亭,竟也為了她毫不猶豫的棄自己如敝屣。

  若非當初被退了親太過狼狽,爹娘唯恐自己在安州找不到好婆家,如何願意讓自己離家遠走,寄寓京城?

  甚而公主府中,那楊希和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諷自己,令得自己顏麵大失。

  從小被嬌寵著長大,再料不到會在那醜女手中吃這麼大的虧。

  多少次顧影自憐,夜半無人時無聲飲泣,而自己痛失意中人也好,遠離家鄉、一再被羞辱也罷,全都是拜楊希和所賜。

  基於此,楊希和真是恨毒了楊希和。

  方才甫一聽到周氏說了未婚夫婿人選,楊希茹也有些發蒙,下一刻一個念頭就蠢蠢欲動——

  當初在安州城雖隻是一麵之緣,楊希茹卻隱隱約約覺得,那些傳言,怕是和帝都傳聞不符。

  再有安州城裡沈承和沈佑因楊希和發生衝突一事,彆人不知道,楊希茹姐妹卻明白,沈佑挾公府之危,愣是冇有占到絲毫便宜。甚而瞧著智計多端的沈亭,最後也被逼的遠走。

  這樣的沈承如何會是帝都傳言中那個懦弱無能一無是處的廢物?

  且如楊希和這般被人密密實實的護著偏還讓人挑不出一處錯處來,無人細想時,楊希茹內心不是不羨慕的。

  當然,還有一個最根本的原因,那就是不計一切代價令楊希和痛苦。

  以自己之前觀察,不難得出結論,那楊希和和沈承定然關係匪淺,要說冇有男女情愫,絕無可能。

  不然,楊希和何以會斷然拒絕青梅竹馬的沈亭?

  一想到自己搶走沈承後,楊希茹失落痛苦的模樣,楊希茹當真覺得快意的緊。

  既是自己中意的,又委實是有能力的,更能令楊希和痛苦,這樣的姻緣,委實是再好不過。

  一路跟著黃氏行至屋間,楊希茹念頭越發堅定,竟是甫一進屋,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還望嬸母成全。”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黃氏寒聲道。如果說方才還是猜測,眼下卻是已然確信,怪不得裘家會突然托人上門提親,隻不知這死丫頭是什麼時候起了這等心思的。

  “嬸母——”楊希茹忙搖了搖頭,索性開誠布公道,“我和沈家公子,見過的次數並不多,要說見,也就是當初安州踏青時,車馬突然驚了,多虧沈公子仗義相救……侄女兒是對那沈公子有好感,若說彼此之間私相授受,卻是萬萬不敢……”

  說道這裡已是含羞帶怯:

  “之所以請嬸母答應了這樁婚事,一則不瞞嬸母說,是我私心裡,確然以為沈公子並非世人所以為的那般廢物,”

  “二則也不想同姐姐分開,嬸母放心,姐姐和二公子是要繼承國公府的,至於我,隻要能同沈公子長相廝守,便再無所求,且有我在,雖不說能讓他們兄弟化乾戈為玉帛,卻總能讓他們相安無事……隻要嬸母成全,這份恩典,希茹這輩子都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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