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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月半彎

  凜冽的北風帶著哨音掠過荒涼的土地,一個土黃色的影子在田埂上蹦了幾下,分明是一隻餓的瘦棱棱不得已出來覓食的野兔。

  隻那野兔正跑著呢,突然停了下來,側著耳朵傾聽片刻,轉身朝著自己的巢穴亡命狂奔。

  野兔的影子剛從曠野裡消失,便有悶雷般的聲音從遠處的地平線隱隱傳來。

  黃土路的儘頭,可不是鋪天蓋地的人影?

  隻這隻隊伍明顯有些奇怪,後麵士兵隊列倒還整齊,跑在最前麵的十多位將軍卻是個個東倒西歪,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娘的,這天也忒冷了吧!”

  “可不,這哪裡是風啊,分明是刀!老袁你瞧瞧,我臉上是不是少了一層皮?”

  “二公子,去跟你哥說說,這眼瞧著也到點了的,趕緊紮營吧,再走下去,叛軍冇見著影呢,先得給咱們收屍了!”

  “對呀,咱們先歇一宿,明日裡再走吧,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養精蓄銳才好趕路殺敵不是?”

  十多個人七嘴八舌,真真比一群麻雀還要聒噪。

  跟在後麵的偏將叫李大虎,聽得嘴角直抽抽——瞧瞧天色,頂多剛過了未時吧?這些少爺們倒好,就一連聲的要歇著了。

  也不知元帥怎麼想的,不是說要來個圍魏救趙、前後夾擊嗎,怎麼就偏要派出這麼一幫紈絝?

  還晝夜兼程呢,從離開欽州到現在已是六日有餘了,隊伍愣是被他們鬨騰的那叫一個烏煙瘴氣。每日裡辰時才動身,卻不到酉時就得紮營。

  一個個身著皮裘還見天嚷嚷著冷,吃飯的時候更了得,頓頓都吵著讓給他們準備十多道菜,如此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哪有一點兒去打仗的樣子。

  隻李大虎雖然看不慣,卻也無可奈何。他一個出身寒門的農家子,又如何敢跟這些少爺們叫板?就是先鋒官沈將軍,不也拿他們冇辦法,隻能由著他們胡鬨嗎?

  越想越憋屈之下,連帶的對沈承也隱隱有些不滿——本以為沈將軍是條漢子,現下瞧著,分明也是個膽小如鼠懦弱怕事的。

  又瞧瞧身旁其他幾位裨將,又有些泄氣——

  如果說那些少爺們是太鬨騰了,身邊這幾個則是太寡言了。從離開帝都到眼下,除了姓甚名誰,李大虎硬是冇從這幾人嘴裡多問出一句話。

  且原先一路行軍時給人的印象是木訥到遲鈍的,這幾日單獨相處,李大虎總覺得這幾人身份有些不對勁……

  正自胡思亂想,又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李大虎和那幾位裨將齊齊肅容拱手:

  “將軍——”

  可不正是披著一襲玄色鬥篷飛騎而至的沈承?

  最右邊冇骨頭似的歪在馬背上的正是裘澤,瞧見沈承,抬起馬鞭虛虛一指,吊兒郎當道:

  “哎喲嘿,沈大先鋒,您老這是在哪兒歇了一通趕過來了?嘖嘖嘖,不是兄弟說您,咱們也算袍澤,即便不能有福同享,起碼也要有難同當吧?我們這一個個累的跟狗一樣,您瞧瞧您,那叫一個精神……”

  其他人順著裘澤的視線瞧過去,心裡也有些不得勁。實在是和少爺們的疲憊乏累不同,沈承瞧著卻是神清氣爽,精神的緊。

  如果說之前還對沈承的先鋒官身份有些敬畏,頤指氣使的勁頭有所收斂,可帥帳中一次次見沈青雲給沈承冇臉,再加上這幾日下來,不管做的多出格的事都冇被沈承駁過,一個個早就故態複萌,根本就把沈承看成了人人可以捏幾下的軟柿子。

  頓時七嘴八舌的起起哄來:

  “可不,沈大先鋒莫不是剛用過什麼山珍海味?”

  “不對不對,叫我說,是不是跑哪兒找女人了?”

  “你們彆說啊,還真就跟兄弟你從女人身上爬下來時那勁頭挺像的……”

  “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沈先鋒可不能一個人享受……”

  竟是越說越不像話。

  沈承勒住馬頭,視線在說話的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裘澤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剛要說些什麼,不妨沈承忽然舉起馬鞭,耳聽得“啪啪啪”一陣脆響,四周一時慘叫連連。

  等裘澤回過神來,早已被抽到馬下,從耳朵到脖子一直延伸到後背,如同灼了火一般火辣辣的痛。

  方才還騎在馬上的一眾紈絝,除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沈佑外,這會兒竟是無一例外,全都躺到了冰冷的地麵上。

  一時彆說這些少爺們,就是李大虎都嚇得不由一哆嗦。

  又一陣寒風吹來,眾紈絝不覺打了個哆嗦,這才意識到身上穿的裡三層外三層的衣物竟全都被抽裂了。

  最後邊忠義伯家的小公子王琦最先忍不住疼的哭出了聲。

  回過神來的裘澤好險冇給氣瘋了,勉強把到了喉嚨口的嗚咽聲咽了下去,指著沈承罵道:

  “我操!沈承,你有種——”

  話音未落,沈承又一鞭子抽了下來。

  裘澤慌得忙就地一滾,想要躲開,不妨那鞭子仿佛長了眼睛,竟和毒蛇一般,死死把裘澤卷了個正著。

  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再一次被重重摔在地上。裘澤隻覺胸口處仿佛被人用重錘錘了一下,五臟六腑都要碎掉了。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半天不能動彈一下。

  “還有誰有話要說嗎?”沈承仿佛至高無上的王者般俯視著滿臉驚恐東倒西歪的這群紈絝,眼中是絲毫不加隱藏的鄙視。

  寒風寂寂,四野無聲。

  沈承突兀的笑了起來,朝地上狠狠的啐了口唾沫,招手叫來一員裨將,一指地上的裘澤,獰笑道:“把他綁在馬後,繞著大軍拖行一周!”

  一句話說得沈佑臉色登時變得難看,忙想上前求情,卻被裨將刀子一般的眼神給逼的往後猛一退,竟是眼睜睜的瞧著對方把人拖走了了事。

  沈承眼中閃過一個了然的笑,舉起馬鞭一一點向早已被嚇得魂飛天外的那些紈絝:

  “你們這群兔崽子給我聽好了!這他媽是軍營,不是你們家!”

  說完,一揮手,又一名裨將隨即出列,朗聲道:

  “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按不伏,此謂悖軍,犯者斬之!”

  “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動改師律,此謂慢軍,犯者斬之!”

  “夜傳刁鬥,怠而不報,更籌違慢,聲號不明,此謂懈軍,犯者斬之!”

  ……

  裨將說一條,這些紈絝們的頭就低一分。倒不是他們膽小,實在是遠處被馬拖行的裘澤叫聲太過慘烈,叫的人心肝肺都是抖得。到了這會兒哪能不明白,他們這些人分明之前全想岔了。這沈承哪裡是軟弱好欺負的羊,分明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眼瞧著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說不得沈承真敢把人殺了也是有的。冇見裘澤,那可是如今監國的五皇子的嫡親表哥啊,沈承都敢這般折騰,何況他們這些人呢。

  一時人人噤聲,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沈佑同樣恨得咬牙。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的麵慈心軟全是裝的。爹爹的人昨兒個才離開,沈承今兒個就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心裡又有些嘀咕,也不知沈承是怎麼知道之前有爹爹的人暗中尾隨的。

  不覺按了按心口處,憶起之前沈青雲囑咐的話,終於把滿腔的怨恨摁了下去——虧得爹爹想的周到。

  這會兒跑的再快又如何,等到了鬼喬人的地盤,還不得照樣窩著?到那時,自己勢必要出了這口惡氣。

  一直到得晚間時分,裘澤才被人送了回來。虧得是冬天衣服穿得厚,饒是如此,裘澤身上的衣服也全被磨破了,被綁著的兩個手腕上更是血肉模糊。

  都說人的潛力是無窮的,這樣的話用在這群紈絝上也同樣適合。從看過裘澤淒慘的模樣後,再冇有人敢對沈承的安排說一個“不”字。

  如此晝夜兼程,竟是半月有餘,就到了鬼喬人占據的天羅山。

  “安營紮寨。”沈承勒住馬頭,遙望著前麵直入雲霄的大山。

  即便距離有些遠,天羅山的巍峨高聳和逼人氣勢依舊令人止不住的膽寒。

  寂冷的冬日裡,天羅山上隻有冰冷肅穆的灰黑青色,越發令得整座山如同一個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無比的怪物,仿佛隨時擇人而噬。

  又想到關於鬼喬人的可怕傳說,李大虎不由打了個哆嗦——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冥冥中好像有一雙可怕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直到暮色四合,沈承才緩緩從馬上下來,剛一轉身,卻正和後麵的沈佑打了個照麵。

  沈佑抿了抿嘴,明顯也有些不自然。

  沈承瞥了他一眼,卻冇有開口問的意思。

  沈佑攥了下拳頭,明顯有些憤怒,好半晌才甕聲甕氣道:

  “你,什麼時候去拜訪鬼喬人?”

  說完不等沈承開口,就硬邦邦一字一字道:

  “去拜訪鬼喬人的時候喊我一聲,我也是姓沈的,沈佑不是孬種!”

  說著轉身就走,暗影裡還能聽見裘澤氣急敗壞的聲音:

  “沈佑,你腦子被驢踢了不是!他什麼時候把你當兄弟,你還要巴巴的陪著他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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