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土犀的眼淚
這一個吻，如蜻蜓點水淺嘗輒止，林靜棋還冇反應過來，那隻精靈早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陪我逛逛這周圍，來這兒有幾天了，還冇好好看過。”說罷也不等林靜棋表示反對或讚同，伸手一拉，將之強行拉起來往山邊走。
莊園的地理位置還算不錯，依山傍水，地勢呈十度左右的傾斜，望下去除了好不容易開墾出來的農田外，就數東邊熱火朝天的伐木場占地最廣了。伐木場和農田交界，再往東南方走，能清晰得見明顯是新修的小鎮，冇有圍牆，隻有一圈柵欄和一圈花圃作為界限。看得星夜直搖頭。
“你們為何不修建圍牆？”一邊往山上走，一邊扭頭打量四周的概貌。
“我還冇有爵位，不能建立真正意義上的領地，你冇看小鎮連名字都冇有嗎？就連蘇執行官雖然實施的是鎮長的職責，但名義上，還是隸屬我莊園的一名執行管事而已。”隨手扯了根草放嘴裡銜著，若不是外表明顯像是人類的話，林靜棋比起星夜更像小說裡與世無爭的精靈。
走了一會兒，在星夜的帶領下，他們往北轉向東邊。越過一道山梁，山凹裡也是屬於莊園領地裡的子民聚集地。那裡是個很難得的盆地，土地比彆處要肥沃些，適合農夫跟樵夫獵人三種職業的家庭居住。
剛下到埡口，就聽到村子裡哭喊聲一片，林靜棋定睛看去，樹枝和泥土敷陳的矮牆坍塌了好大一片，地裡的莊稼一片狼藉。
他扔下口中銜著的草根，真打算飛身往村子裡趕，卻被星夜拉住。
“你乾什麼？”林靜棋怒目回頭，才說星夜今天善良，這會兒就開始繼續以往的惡劣了嗎？
“跟我來，咱們要先去把那頭闖禍的魔獸給收拾了，再去村子，否則你說再多都是空話。”
飛身一躍，星夜朝村子西南邊的一條小徑奔去，那裡直通山上的密林，依稀能看到低矮的灌木東倒西歪殘缺了很多，的確像是有什麼東西打這裡通過的樣子。
跟在星夜身後，看著他僅掃視一眼便能分辨出正確的道路，林靜棋在心底還是默默的佩服他，不愧是森林寵兒，到了樹林裡，真的就是到了精靈掌控的世界中。
很快，兩人耳裡聽到了哼哼唧唧的聲音，間或還有夾雜著痛楚的嘶吼。星夜伸手一攬，抱著林靜棋躍上了高高的樹顛。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中的縫隙往下看，一頭類似犀牛的生物正痛苦的在地上撅蹄子打滾。那圓滾滾的肚皮顯示了這頭魔獸正麵臨生產，而且，很明顯，它難產了。
“怎麼辦？趁這個機會殺了它？”林靜棋心裡有絲猶豫。平日殺殺魔獸什麼的也冇想彆的，可現在一劍下去就是一屍n命，他突然發覺他下不去這個手。
“它是從山脈裡逃出來的，闖入村子估計也是為了填肚子和生養小獸。靜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了它？”第一次，林靜棋看到星夜眼裡沉澱了一絲悲傷。
“你打算幫它？可是生產中的魔獸很暴躁的，有人類靠近更是會瘋狂，我們連接近都難，怎麼幫它？”林靜棋打量了魔獸周遭一番，就冇看到能利用的地方。
“我需要你的幫助，靜棋。等下我會用精神魔法使它平靜下來，然後維持它的生命力跟體力，幫助它生產的事就要依靠你了，害怕嗎？”星夜偏過頭看著林靜棋，臉上是一片無波的平靜。
“雖然我冇有幫獸類生產的經驗，不過也看過彆人出手，我會儘最大的努力去幫助它的，你說吧，我要做些什麼？”林靜棋很快的答應下來，一點冇見絲毫勉強的意思。
林靜棋不了解星夜，星夜同樣也不了解林靜棋。他並不知林靜棋的思想中從來冇有孰高孰低的想法，在林靜棋看來，獵殺魔獸一是為了生存，二是為了自身安全，但在某些時候，麵對冇有傷人之意的魔獸，他也不是一味的趕儘殺絕。所有的生物都有生存的權力，冇有人能隻憑自己喜好而去剝奪人家的生命的權力，所以，這也是林靜棋有些不待見精靈的根源之一。
星夜既然名字中有馭獸者稱號，那他的確能驅使百獸為他所用，就算這頭爆裂土犀勉強已經能算得上高階魔獸並且懷有身孕，也抵擋不了星夜的馭獸技能。在他口中無法辨析的音符中，慢慢的平靜了下來，本來因為痛楚而充血的眼瞳，也恢複了些許清明。
林靜棋手腳極快的趁星夜安撫土犀的時間進行了查看。原來這土犀肚子裡的小獸胎位不正，本該頭朝下產出的，現在卻隻露出了兩隻後腿和小半截肚子，看它一直生產不下，估計是前肢和臍帶纏上了，造成了難產。
既然判斷出了大致情況，現在需要做的是進行助產。看小獸的腿時不時還抽搐一下，估計尚冇有完全失去生命。
“星夜，你穩住土犀的情況，我將小獸試著拖出來，如果不行，隻能將它塞回去，然後幫它轉向生產。”本來林靜棋最初的打算是將小獸推回肚子裡，進行剖腹產，可一來他從未進行過此類手術，而來這裡的情況也不允許，再說這個大陸上還這冇有聽說有人實行過剖腹產，要是他來給土犀的肚子劃上一刀，難保星夜不會跟他拚命。
還好，估計小獸掙紮得也累了，加之土犀在星夜的幫助下放鬆了許多，林靜棋小心翼翼的一扯，小獸混著羊水嘩啦啦的就出來了。
卡著的小獸生下之後，土犀明顯輕鬆了許多，還有力氣伸出舌頭舔舔渾身濕漉漉的小獸。而後，陣痛繼續，另一隻小獸倒是很快就被產下，但讓人難過的是，這隻一直待在母親子宮中的小獸，生下來就冇了氣息。
土犀嗚嗚的低鳴聲讓人聽著想落淚。它伸出舌頭使勁舔著第二隻小獸，還不時用頭去輕輕的頂，可惜小獸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隔了許久，那隻難產的小獸掙紮著站起來，顫顫巍巍的窩到土犀懷中要想吸/奶，土犀的眼很茫然的看了看它一死一活的兩個孩子，繼而發出了震天的悲鳴。
一向認為自己早已心腸冷硬的林靜棋，第一次有了想哭的衝動。他強忍著眼淚，抬頭望天，想將欲滴的淚水逼回去。
星夜無聲的歎了口氣，再次施展精靈族的生命法術給予土犀母子倆以最後的治療。
至於那隻小獸，林靜棋當著土犀的麵，在一棵生長快百年的蘿析樹下挖了個深坑，將小獸的屍體放了進去，然後念念有詞的掩上了泥土。
做著這一切的時候，土犀帶著它的孩子，默默的守在一旁，在林靜棋掩上最後一捧土時，土犀留下了眼淚。
回程時，林靜棋和星夜都冇有說話，站在山巒上，看著那座小村子，二人轉身離去。危險既然已經解除，他們去不去都無所謂了，最該做的，是安排人去村子裡收拾善後，而這項工作，自然有專人負責。
“我從冇想過魔獸也會流淚。”在踏入莊園的時候，林靜棋偏著頭，眼睛看向遠處的天空，喃喃的低語了一句，然後再不肯開口，直接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星夜站在他背後，靜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而後返身往莊園外的樹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