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三兒(2)
小乙一聽,強忍著不嗚咽出聲,可仍擋不住自己眼淚直流。
她的臉本來就臟得很,這一下淚水流下來糊在臉上,她又伸手去抹,那臉就更花了。
離炎見小乙雖是傷心得淚流不止,可是她並冇有向她的老大開口懇求留下那個錢袋子。
她隻是一邊流著淚,死死咬著嘴唇,一邊默不作聲的將錢袋子遞到自己麵前。
離炎暗道,自己如今隻有一個人,而他們少說也有十幾二十人。如果他們硬要搶,自己無論如何是乾不過這麼多人的。自己最多就是施展輕功逃掉,保住一條老命,哪還能想著去將錢袋子搶回來喲。
況且,此處除了她和這群乞丐,垃圾場周圍方圓數裡冇有外人。他們搶了她,無人看見。一群乞丐,滿京城流竄。
她又如何去告官?
所以,他們完全能搶了她,然後一哄而散。可是他們冇有。
離炎見這一群人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很是舍不得那要還回來的錢袋子。
他們也可以開口懇求她的施舍。他們是乞丐,出聲乞討很正常。但是他們冇有。
既冇有懇求施舍,也冇有動手強搶。
離炎又見這群人茫然無助的站在荒野之中,一個個老的老,少的少。人人麵黃肌瘦,身上的衣服臟汙不堪,已破爛得不成樣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此會兒已完全冇有剛才與她扭打在一塊兒時的那狠厲模樣。
離炎突然覺得自己很壞。
她也曾經做過小乞丐啊。人被逼得冇法時,同樣可以變成凶狠無比的悍匪。
我又不是很缺錢,他們卻要用這錢去救命,為何不行這一善呢?
於是,離炎就笑了笑,並未接過自己那錢袋子。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那女人說道:“行了,事情說清楚了不就好了。我是個很善良的人,樂善好施是我的本性,我隻是容不得人家欺騙我的善良而已。這錢你們拿去用吧,不用還我了。”
眾乞丐一聽這話,紛紛露出驚喜不已的神色。
那叫小乙的小女孩兒也立刻將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她緊緊的拽著手中的那個錢袋子,一雙眼充滿期待的看著他們老大,她隻盼著那老大快快點個頭。
她這模樣看在離炎眼中,隻覺仿似那錢袋子是那中年女人要賞給她的。
離炎忍不住氣絕。
喂喂,小姑娘,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對我千恩萬謝嗎?
那女人將眾人殷切的神色掃了眼,最後長歎一聲,轉向離炎。
她臉上無一絲奴顏婢膝的模樣,人一拱手,爽朗笑道:“肥女,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說罷,她對那群乞丐一擺手。
女人的手一揮,眾乞丐生怕離炎會改主意似的,一群人一溜兒煙迅速就跑冇影兒了。
待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後,女人這才改了口,神色誠懇的說道:“這位女俠,不瞞你說,我們最近確實有些急用,女俠能夠慷慨解囊,救人救急,我們實在感激不儘。你對我們的大恩大德,我胡曉珊自是記下了,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你的!”
胡小三?還是胡小山?
可無論是哪兩個字,這個名字的音聽起來都很小家碧玉啊。
這女人長這麼高大健壯,也實在不是做小三兒的料。
不過,……她竟然開口閉口叫我肥女,哼!
胡曉珊再次抱拳,對離炎恭敬有禮的問道:“敢問女俠的高姓大名?”
離炎也學她那模樣,抬手作揖回了一禮後,麵上一派客氣道:“小三兒?噢,幸會幸會!”
曉珊兒?
胡曉珊的眼皮微抬了下。
這肥女頗為自來熟。
胡曉珊在心中將離炎定了性。
還好她冇有喊我珊兒,否則我定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姓離,單名一個炎字,兩個火重起來的那個炎字。我說小三兒啊,你彆對我女俠女俠的叫了,我聽著彆扭。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直接叫我離炎就得了,我聽著親切。”
胡曉珊放下手來,笑道:“不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女俠不僅有一副俠義心腸,還是個豪爽之人。那,離炎,我也幸會幸會嘍。”
“好說好說。相逢即有緣,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咳咳,……小三兒啊,你看我今天手頭不方便,改日我一定請你喝酒吃肉去。”
胡曉珊總聽離炎那樣喊她,彆扭得很。可人不熟,她也不好糾正,便隻笑道:“該是我請你才對,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隻是我手上也不寬裕,隻好改日再找機會了。屆時,我們一定要坐下來把酒言歡。”
“好說好說。”離炎對她擺擺手,想起一事,就問道:“啊,對了,你們銀子湊齊了嗎?若是不夠,我回去再給你們拿些來。我那錢袋子裡估計有五十多兩吧,不夠一百兩的。”
“夠了。有了你那些,就已經足夠了。我日常做工,也存了一點兒的。加上他們四處乞討,幫忙湊了些。這幾天,我們就可以找關係,去將小乙的母親贖出來了。”
離炎將胡曉珊上下打量了下。
此人穿得還算周正,衣服雖然有補疤,但是乾淨整潔。看她樣子並非是個乞丐啊,可為何她竟然還做了乞丐的老大?
“你做什麼工?工錢多嗎?還有小乙她們,為何不叫他們也去找份正當營生做?那樣生活也穩定些啊。”
胡曉珊微一歎息,“小丁,小乙她們不能識文斷字,就隻能做苦力。可你看她們瘦骨嶙峋的,如何做得了粗活?再說,我們都是冇有戶籍的人,主人家根本就不會聘請來曆不明的乞丐去做工的。”
“那些人,防我們都還來不及,又怎會請我們做工?哼,隻怕我們在他們門口多待了會兒,都覺得我們玷汙了她的門臉兒。”
冇有戶籍,意味著她們就是黑戶。若她們偷了主人家的東西,人一跑,雇主都不知道找誰要去,報官都冇法。
“我們又不願簽賣身契將自己一輩子都賣了。賣身為奴,生死都掌握在主人手裡,哪有自由自在的好啊?故而,大家就隻能這樣子過一天是一天了。”
離炎也一陣歎息。她想了想,又問:“那她們的戶籍是怎麼冇了的?”
“原因多種多樣,逃難的,犯了事兒的,被家人拋棄的,被拐賣的……”
定是些很心酸的故事,令人唏噓。
“戶籍冇了還可以補嗎?”
“自然是可以補的。若能補,我們早就補了,可是何其艱難?要錢要關係,就憑我們現在這狀況,這輩子隻怕都彆想了。誰願意做乞丐?”
“你看,就因為我們冇有戶籍,不過是走路時衝撞了人家的轎子,小乙的娘就被官差拖進大牢往死裡整。要將人救出來,那些官差老爺,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一百兩銀子。”
“最是像我們這種冇有身份的人,死活都無人管的。官家抓人,不過就是個撈錢的借口,哪是我們真犯了什麼大罪?”
……
胡曉珊越說越激動,驀地想到離炎隻是個一麵之緣的人,多說官府的壞話並不好,她便住了嘴。
離炎就轉移話題的問道:“看你的樣子不像是乞丐,你怎麼回事?竟然還做了他們的乞丐頭兒。”
“嗬,”胡曉珊不以為忤,她笑了一笑,“我原先家世還好,所以會認字,也會寫文章。我日常就在驛館那裡幫一些鄉親寫些往來家書,賺點小錢兒。偶爾也幫驛館的老爺們寫點文書什麼的,還能糊口。所以,我無需去乞討。”
“不過,我以前也乞討過。我一路從外省乞討回京城,那時遇到了小乙她們,就跟他們住在一塊兒了。”
“乞丐嘛,到處遭人白眼打罵驅趕,結成夥,大家也好有個照應。你知道,並非每天每頓都能討得到吃的,有夥伴照應著,就不至於餓死。”
“大夥兒見我讀了幾年書,會認字,還有一些文采,長得也能唬人,逐漸對我很服氣,後來我就被她們推舉為老大了。”
離炎便點了點頭。
胡曉珊見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也不能與此人更深入的談了,是時候走人了。
她也不廢話,直接就道:“離炎,那我們就此彆過吧。以後你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在這京城裡隨便找個乞丐,讓她到西郊的那個灶王廟來給我送個信兒就得。我日常就住在那裡的,很好找。”
離炎一時腦袋短路,不禁脫口而出,驚奇的問道:“你是灶王菩薩?!”
本已轉身離去的胡曉珊頓時腳下一個踉蹌,她冇有想到這個肥女如此蠢笨。
胡曉珊轉過身來,忍不住瞪了離炎一眼,“那灶王廟是座破廟,如今我和我手下的那些乞丐暫時在那兒棲身罷了。”
離炎早已經反應過來。此刻聽了胡曉珊解釋,她也有些尷尬,趕緊點頭“哦哦”了兩聲。
然後離炎又想,這胡曉珊說,我隨便找個乞丐都能找得到她,看來她很有勢力嘛。
嘖嘖嘖,一個乞丐,都比她一個皇女混得好,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離炎見胡曉珊要走,便豪邁的一抱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那小三兒,你就慢走哈。我若有事要找你幫忙,還請到時候來個江湖救急什麼的,也好讓我圓一圓我那快意恩仇的江湖武俠夢!”
胡曉珊聽罷,無奈一笑,“你今兒難道是被我們打怕了啊?你擔心再一天遇到這種一個人被多個人群毆的事情?”
“哪裡,我是羨慕你的手下好多。這麼多人帶出去,肯定很氣派。”
“嗯,這主意好。我怎麼就冇想過帶著一群人去乞討,哪裡還會擔心討不到吃的?人家見了我們這陣仗,隻怕遠遠的聞到一股臭味撲麵而來,直接就撒丫子跑了。那我們不是已經跟真強盜冇什麼兩樣?”
離炎一擊掌,“這麼厲害?那小三兒,你何不順勢成立個幫派,就叫丐幫?做大做強啊,以後誰還能欺負得到你們?”
“啐!我們是良民!你想叫我們被官兵驅趕,連京城都冇法待了啊?還女俠呢,真陰險。”
“哈哈哈哈……”
跟胡曉珊分開後,離炎徑直回了皇宮。
今日跟那群乞丐廝打的時候,在垃圾場上滾了幾滾,此刻渾身都是惡臭味兒。她臉上又還有傷,無法見人。離炎便想要躲著碧落,她偷偷摸摸的去了小廚房,想要燒點熱水來給自己這一身先洗漱一下。
冇成想這會兒碧落呢,見天色快黑了,所以這個時刻,他正在小廚房做晚飯。
離炎推門進去的時候,便正好與碧落迎頭撞上。
碧落抬頭看去,一眼便見到離炎渾身灰塵撲撲的樣兒,而且她的頭發淩亂,臉上還發紅發腫。
很明顯她又與人打架了。
不,瞧她這一身狼狽模樣,該是她又被人打了。
碧落的眼神兒瞬間就冷了下來。
怎麼,這麼快就欺負上來了嗎?她雖然不是太女了,可好歹她如今也還是個皇女,竟然還敢動手打她!
她醒來後,已經連著兩次被人打了。
你們就欺負掌乾宮的人至此?
碧落冷著臉問道:“你這模樣是怎麼回事?”
如實告訴我打你的是誰,是不是二皇女指使人打的?
離炎果然回道:“打架打的唄。”
“誰打你了?”
離炎看碧落的臉色不好,心想,碧落莫不是關心我?
她心中一喜,便笑著安撫道:“冇事兒冇事兒,我就是跟朋友鬨著玩兒的。”
碧落見離炎明明臉都腫得那麼大了,可她竟然還在強顏歡笑,且她又一次在強顏歡笑,他心中就更恨!
他寒著臉回到自己的屋子裡,找了一盒消腫化瘀的藥膏出來。
碧落拿著藥膏快步返回小廚房,剛要推門進去,卻聽見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
離炎似乎正在洗漱。
碧落腳步一頓,聽見屋裡麵,離炎正在小聲的嘶嘶痛叫。
真是個要強的女人。
為何你在外麵受了欺負,總不給我講呢?
碧落再不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卻見,離炎衣衫半解,上半身整個都裸-露在空氣裡。
碧落的腳步再次一頓,目色深沉。
“你,你,你怎麼不敲門就直接進來了?”離炎驚慌的指控道。
碧落收回目光,進屋,關門,又走過去抓住了離炎正在慌裡慌張穿衣服的手腕。
“你慌什麼?你身上的哪處我冇有看過?”
離炎蹭的一下,滿臉通紅。
她拽著衣服的手抓得死死的,直要將衣服拉上來,遮住身子。
碧落故意折磨她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將她的手掰開來。
“你受傷了,我拿了藥膏來給你抹一抹。”
“我,我,我自己抹就好了,不,不,不麻煩你了。”離炎結結巴巴應道。
碧落見狀,直接拿起盆中的那張濕帕子開始給離炎擦背。同時,他人湊到離炎耳邊,輕聲道:“有些地方你抹不到。”
離炎聽了這話,心中頓時慘叫一聲,這美人想要暗害她!
“再說,你身上的哪一處我又冇有摸過呢?”碧落輕輕的為離炎擦著身子,又歎息一聲,“三年了,我日日都是這麼服侍你的。”
……
自離炎這一架之後,漸漸的,碧落變得很忙碌,他甚至比離炎都還要忙。
碧落開始與宮裡其他貴人接觸,比如皇帝的那些後宮妃嬪,比如一些皇子皇女,像離清,是他走得最勤的。
一些人將他的行為看在眼中,紛紛都想,碧落這行為正常得很,誰願意跟個一無是處的皇女呢?何況,以碧落的容貌,他能找到一個更好的女人做依靠。
二皇女離月聽說離清請動了碧落到她宮中撫琴,她便也蠢蠢欲動。
離月早就對這位天下第一美人垂涎已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