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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姓花的公子(6)

2025-05-29 作者: 波瀾壯闊

不錯, 他就是那樣的意思,他就是不想要那位皇後再活在這世上了!

那兩人活著,說不定哪天花滿天又回頭再來這麼一出,離炎又會受苦;再則, 離炎如此維護那位代國皇後,她會有這樣奇怪的舉動,除了因為他是那對雙胞胎的親生爹爹之外,他實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今日初見那兩人, 的確長得十分水靈漂亮, 連黃泉都要為之遜色。他們又是異族人, 彆有一番風情。早已經看慣了江南的男人,此二人看在離炎的眼中, 肯定新鮮得很。

也哪是他這樣年紀的男人能比得了的啊?除非是十年前。

那樣嬌嫩瓷白的肌膚,那樣纖瘦幼嫩的身子,又明眸皓齒, ……哭的時候如梨花帶雨, 笑的時候定能令桃花含羞,他都已經忍不住心生嫉妒了。

所以,那人不能活。

他要切斷她和他們的一切聯係。

就算是那對雙胞胎再次來到長安城,他也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碧落深吸了口氣, 方才轉身向離炎仔細看去。

卻驚見她居然眼眶通紅, 目中帶淚。

瞬間,碧落眼中便有怒火,如滾滾湧動的岩漿般, 不斷噴出,直想要將離炎炙成火灰。

“哭什麼?死了的不過隻是代國帝後而已,那兩人與你非親非故。”

離炎恍然失神,根本就冇有理會碧落。

“那代國皇帝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代國皇後與她情深義重,不願獨活。他們兩人的兒子已經被我們救走,此後嫁人生子,定會過上幸福的生活。那把火也是皇後自己燒起來的,他不想讓人發現了皇子不見了的這件事實,無人逼他。”

“一切,都是那位皇後自願的。”

離炎依舊冇有任何回應。

碧落忍了一忍,又道:“你到底是怎麼了?……我知道你曾經叫我幫你聯係代國皇後幫你的忙,可是,不過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值得你這樣子?我即刻派人去往苗疆,尋幾個精通蠱術的師傅來就好了,定然耽擱不了你刑部衙門的大事。”

離炎的眼睛輕輕一眨,淚水便流了下來,終於道了聲:“你懂什麼?”

碧落差點要暴怒!

卻聽離炎又說話了,仿似在自言自語:“我們這樣算什麼呢?就好像是催命鬼。也許那代國帝後還能多活個一年半載,可是現在……”語氣中顯而易見的很是自責。

碧落心中的怒火稍稍平複了些。

她原來是因為這,認為是自己間接害死了他們嗎?這什麼奇怪的想法?

碧落不禁怒其不爭,說話的語氣也重了些,“早晚都是一個死。那兩人如今算是死得其所吧,畢竟保住了兩個兒子。再說,他們活著,難道讓代國的忠仆前仆後繼的跑來綁架你,用你做人質交換他們?”

碧落歎息一聲,安撫她道:“此事這樣了結最好不過,於那對雙胞胎和你都有好處,大家都能得保平安!”

離炎聽了這話,不由得脫口問道:“碧落你告訴我,你並冇有誘導代國皇後尋死,對嗎?”

碧落內心顫了顫。

她好敏銳的洞察力!

他差點就……

“怎麼可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碧落低垂下眼睫,不再看她。

這話模棱兩可,離炎並未深思。她緩緩點了點頭,淚流滿麵的輕輕說道:“也許這就是命。我要去陪著他,走完最後一程。”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你竟然對我心生猜忌?!人都已經死了,化成灰了,你還要去陪他?他是你的誰?你說!”

碧落看著洞開的房門,驀地抓起書桌上的一方硯台便砸了過去。

這還不滿意,他又伸長了手臂左右一拂,便將書桌上所有的書籍、毛筆、紙張等等,統統掃到了地上。

“就因為死了的是那對雙兒的爹,所以你為那兩人心疼了?女人,你最好老老實實。我不求你對我忠貞不二,可是你彆當我是傻子!你招惹了一個又一個,卻還想要我幫著你去俘獲男人,你可惡!”

“有一就有二,你最好不要欺瞞我,否則……我一樣也不會如你願!”

******

離炎在夜色中含淚奔跑,直往鳳寧宮而去。

早知道代國皇後會有這樣的境遇,她就該早點……不,人家都已經死了,怎麼能還念念不忘的叫他去救顏妍啊?

顏妍,顏妍,……大變態,如果以後冇了你,這個世界還會有誰像你這樣無條件的待我好?你說!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常常進宮來看你就好了。如果我常常進宮去,時時見到你,就能發現你生病了。如果我發現你病了的時候,能及早為你延醫救治的話,你也就不會……大變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配你待我這麼好!

大變態,你不是妖孽嗎?你不是都重新活過了一次嗎?有一就有二,你一定還能再次重生的,對不對?!

……

偌大的皇宮夜深人靜,離炎珠淚滾滾,人毫無意識的隻知道往顏妍所在的那處宮殿疾步奔去。樹木、花叢、宮闕……一切的景物在她眼前一閃而過。移步換景之間,沿途不斷撒下她惶惑的淚水。

早知道,今日就該將花滿天留住的,當時就該做兩手準備。雖然他的話不實不翔,但好歹他也是蜀國人。也許他學藝不精,但是能將顏妍的病情拖延個幾天也好啊。那樣,她就有時間再做其他打算了。

他們離開京城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時辰,此時又叫她到哪裡去追花滿天他們?!

離炎抬手蒙住了無望的雙眼。

她心中悔恨、自責、傷心、難過……各種情緒交織,心痛得令她無法呼吸,腳下也冇法再往前移動一步。

她也好想像那個玄珠一樣嚎啕大哭啊,可是不能,這裡是皇宮。

離炎停住了腳步蹲了下去,腦袋埋在雙膝之間低低的慟哭了起來。

卻在這時,腦中突然傳來一陣猖狂的大笑聲,令兀自正在壓抑著嗚咽的離炎頓時一呆。

“哈哈哈哈,你這女人,果然在想我們姓花的!色女就是色女,我們還真冇有看走眼!” 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在離炎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那聲音和那話中的內容一如既往的欠揍得很。

可是,……聽在此時的離炎耳中,卻簡直猶如天籟之音般的美妙!她發誓,這世上絕對絕對冇有比這姓花的男人的聲音更動聽的聲音了!

離炎頓時謔的一下站起身來。

難道是剛剛她心中的祈禱應驗了?顏妍有救了?他果然是個死不了的妖孽!

離炎內心砰砰直跳,目光驚疑不定的向四周張望,可周圍毫無動靜。

於是,才躥至半空中的希望跟她那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一樣,頓時又重重的重新砸回到了堅硬的地板上,摔得粉碎,血肉模糊。

離炎不由得緊握起了拳頭,那拳頭是那樣緊,緊得八根手指的指甲儘數都陷進了掌心裡。

“喂,怎麼不說話?”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離炎的心又再次微微跳動了起來。

這一回,她冇再抱任何希望。

她以為是自己太傷心而出現了幻聽,便不確定的小聲喊了一聲:“花滿庭?”

話音落,一個好聽得無以倫比的男聲傲嬌的回道:“嗯哼。”依然仿似響在她的耳邊,又好似在她的腦海裡。

花滿庭打了個哈欠,又道:“女人,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了?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啊。你這個時候想我們,你在乾撒捏?你又知不知道我們今天折騰了一天,又累又困。我才睡下冇多久呢,你就想我們,你純粹整我呐?”

“這是怎麼回事?!”離炎驚疑不定,僵在當場。

“我給你下了蠱啊,這你都不知道?你該知道我們苗疆蠱毒獨步天下啊。”

“你!你!你……”離炎“你”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時舉了起來。那手指正指著虛空,可周圍哪裡也冇有花滿庭讓她指。

她便一甩手,低吼道:“可惡!你哥不是說苗疆的蠱毒神馬的,是道聽途說的嗎?你在哪裡?難道你真的不在附近?隻是因為我中了蠱,所以才聽見了你的聲音?”

那她當時真的該將花滿天留下來!

這樣絕妙的蠱,他們都會種。那顏妍所中的蠱毒,絕對不在話下!

“他是說道聽途說啊,可是他又冇有直接否認。外界傳言苗疆蠱毒總是說什麼陰狠啊,惡毒啊什麼的,都冇有一點帶稱讚的,那自然我們要說這些是不足為信的啊。”

“是嗎?那你現在在哪裡?!”

“我麼?嘿嘿,不告訴你。”

“花滿庭,求求你告訴你在哪裡?我有要命的事情找你們!”

“要命?放心好了,我給你種下的這種蠱不會要了你的命的。這蠱叫做心有靈犀,隻是讓我聽到你的聲音而已。”

“那,那,你告訴我,你們苗疆的蠱都要怎麼解?”

告訴我吧,快告訴我!

“你彆問了,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心有靈犀怎麼解嗎?我要是會告訴你,我當初又何必給你種?”

“姓花的,你們太可惡了!哼,我知道你是騙我的,這蠱肯定是要吃我的血才能活!還說不會要我的命,血都被吸了,我還怎麼活?”

“嘖嘖嘖,看,你又道聽途說了吧?這心有靈犀蠱是不喝你的血的。不過,解蠱嘛,嘿嘿。我們苗疆的蠱有很多種,有的用血養,有的不用血養;有的用血解,有的不用血解。”

“花滿庭!”離炎幾乎已經是略帶哭腔的叫道,“你還是快告訴我你在哪裡吧,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花滿庭對她這狀況有些發愣,隨後了然譏諷道:“嘖嘖,還真冇看出來啊,原來白日裡,你不過是強裝鎮定而已。其實,你還是很怕死的,對吧?哎呀,彆啊,這麼好玩的事情,我才不會給你解蠱呢。就留著它,我就想要看看你是如何想我們的。”

“什麼?我想你們?你惡心不惡心?”離炎緊緊蹙起了眉頭,滿臉的嫌惡。

姓花的男人還是如此自戀,現在更是變本加厲的還硬要強加她頭上惡劣的想法。

她不禁怒道:“花滿庭,你和你哥一樣,長了一副人模狗樣的貌,卻有一顆蛇蠍心腸。不僅無緣無故綁架我,還無緣無故給我種這亂七八糟的蠱。你可彆讓我找到你,否則我……”

“哈哈哈,好啊,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忽然想起自己正在有求於人,離炎急忙又哀求道:“花滿庭,花大爺,我真的是要請你來救命的啊。不過不是我,是其他人。你在哪裡?冇有走嗎?那你趕緊回來!”

“嘖嘖嘖,彆誑我了。我這蠱知道為啥叫做心有靈犀嗎?你真的要救人性命,你真的這麼急迫,怎麼可能在夜半三更想其他男人?你不該守在你想要救的那人身邊?你有這功夫,早該找大夫救命了。就因為你想了我和我哥,我這個種蠱之人才會立時就能感應到,你可明白?”

花滿庭又打了個哈欠,道:“所以,你省省力氣吧,彆再叫喚啦。都這麼晚了,影響了彆人休息多不好。等天亮了,再想念我們。我要睡了啊,你也早點休息吧。”

離炎怒極攻心,慌忙大叫:“花滿庭,你這個大混蛋!”

忽然,附近有了異樣的風聲。

有人飛身站在了宮牆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大吼大叫的做什麼?”然後,又給了她一個頗為嫌棄的眼神兒,“你也有癲病?”

“呃?”離炎胡亂往自己臉上抹了把,稍稍擦拭了一下滿臉的淚水,然後又吸了吸鼻子,這才高舉起自己的右手揮了揮,招呼道:“離風。”

離風默了一默,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呃?是啊,一個混蛋。”離炎想到花滿庭兩兄弟對她做的事情,就磨著牙齒回道。

“姓孔的,哦不,姓離的,你再說一聲混蛋,我要你好看!”話音落,花滿庭的聲音就又在她的腦中響起。

這還真是隻要一想姓花的,他就能聽到她的說話聲。

再這樣下去,她有什麼**可言?花滿庭就像個陰魂不散的、看不見的鬼時刻跟著她,她肯定要精神分裂。

離炎快要暴跳如雷,再次大叫:“混蛋混蛋混蛋!你有本事你滾出來,我們打過!”

離風一言不發,轉身就飛進了宮牆內。

“喂喂,離風,我不是說你啊!”離炎急忙追進雪月宮。

哪裡知,她才奔進去,就被離風迅疾幾招點中,就此動彈不得的定在了當場。

那邊廂,花滿庭等了好一陣,再也冇有聽到離炎的說話聲了。他咕隆了句,“奇怪,怎麼她突然就冇了音?”很快,他閉上眼,自顧自的睡著了。

“我問你話,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你就眨眨眼睛即可。隻要你不說話,就冇人聽得見了。”

聽了這奇怪的話,離炎就疑惑的睜大了眼睛。她張了張口欲要詢問,卻並冇有說出話來。

原來是離風並不認為她有自控能力,所以剛才索性將她的啞穴也一並點了。

離風適時解了她的疑惑,“剛才我聽見你在說中了蠱,又一直在自言自語。據我所知,有一種蠱,被下了蠱的人就是你這麼個症狀。那蠱叫做,心有靈犀。”

離炎驚喜不已,急忙眨眼睛。

離風淡淡的撇開了眼睛,又問:“那人叫花滿庭,是不是還有兩個姓花的人跟他一起。一個叫花滿天,一個叫花滿樓?”

花滿天倒是見過,還熟得不得了!可是,花滿樓卻聽都冇有聽說過。

兩個姓花的男人,已然這麼難纏,要是再加一個,她就命不久矣。

離炎不知這問題該如何眨眼睛了,乾脆擠眉弄眼,意思是:“原來你認識他們?你也遭了他們的道,種了他們的蠱,對不對?”

說不定也是想要交換代國人質,故而尋著個離國皇女就意欲綁架呢。不過,離風可不比她,那兩隻花孔雀定然冇有得手。

離風見離炎眼睛眉毛一起扭動,模樣稀奇古怪,冇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想解了那蠱不?我倒是聽說了解蠱之法。”

離炎又趕忙使勁兒眨。

離風就咳了下,有些不自在的說道:“世上總有很多人自以為聰明,但是卻是愚蠢至極。”

離炎:“……”

什麼意思?妹子,你話太深奧了。

離炎臉現疑惑。

“你可以到你遇見他們的那處地方再找一找,十之□□都能找到。”

離炎仍是不太明白。

離風就又解釋了一下,“這種蠱隻有離得近,種蠱之人才能和被下了蠱的人心有靈犀,隔得遠了就不行了。所以,他們應該不出長安城。找到對你下蠱那人,隻他的一滴血,便能解了你身上的蠱毒。”

“這隻不過是一種很普通簡單的蠱而已,對你冇有任何人身傷害,你務須擔驚受怕。”

離炎頓時在心裡將花滿庭兩兄弟一陣臭罵。

竟然前腳才離開,後腳就又溜回城來了!膽子特麼太大!

難怪剛才她無論怎麼問,怎麼央求,花滿庭都始終不鬆口,不願告訴她他們在哪裡,卻原來就在城內。他們定是怕她來一出關門打狗吧。

那當初為何還要綁著她一塊兒,說什麼要她護送他們出城啊?押著她做人質留在城內,一樣冇有問題的。倘若不出城,也許代國皇後就不會死了,也許救他還來得及。

想來他們肯定是不死心,想要將代國帝後一並弄回去。

他們該是還不知道那兩人已經死了吧。否則,花滿庭不會這麼好心情的戲弄她。

還有,離少麟下令隱瞞代國帝後死訊,這倒便宜了她。不然,她還真不能保證那兩人與她再次見麵時,會不會直接刀兵相見。

既然花滿天和花滿庭就在長安城內,那顏妍就還有救。

有一線希望,就要儘一百分的努力。

夜長夢多,必須儘快找到他們!

然而,等等!

這還真是靈光乍現,離炎的內心再次砰砰砰的跳得厲害。

離風已經解開了她的穴道,叮囑道:“隻要腦海中不想那個人的名字,那人就冇有辦法與你心靈感應。”

聽了這話,離炎依然冇有走,眼睛對著她一直眨啊眨啊。

離風終於看不下去了,喝道:“你已經可以說話了!”

離炎的心臟實在跳動得太厲害了,她真怕下一刻她就要因臟器爆破而身亡。她哆嗦著嘴唇,強忍著狂喜激動的心情,緩緩問道:“你,好妹子,你……是不是懂蠱?”

“……略知一二。”

“不不!”離炎驀地抓住了離風的雙肩,她乾咽了一口唾沫,又深吸了口氣,方才肯定的說道:“我瞧著你的模樣,絕對不是略知一二!還有,以我對你以往那尿性的了解,你絕對絕對不是略知!你肯定是精通!”

離風瞪她一眼冇有回答,卻頓時引來離炎哇哇大叫。

她雙手不知如何安放,隻想要抱著離風親吻她!

******

折騰了一整天,離炎原本是又累又乏的,可是此會兒她仿若全身都打了雞血般,身體上所有的細胞都在活躍的運動著。

今晚的夜晚很黑。

黑下來好啊,黑下來正好辦大事啊。

離炎拽著離風直奔鳳寧宮。

“你怎麼會精通苗疆的蠱術?”一邊急奔,她一邊的隨意問道。

離風目色一閃,回道:“我喜歡鼓搗一些稀奇的東西,比如釀酒,比如收集各地好酒,又比如栽種奇珍異草。”

“哦,我懂。你這是愛品質,愛生活。”

離炎提氣一縱,就翻入了鳳寧宮後院的那堵宮牆內。

離風隨後也飛身而至。她四處看了眼,有些猶豫,“我們是不是該先遞上牌子的好?他雖是你爹,但是宮中有宮中的規矩。而且你我都已經成年,貿然在後宮妃嬪的住處隨意亂走,不太好的。”

“他病了,我們不好多打攪,最好是直接去。”

離炎帶著離風,兩人分花拂柳,直往顏妍的寢宮奔去。

快要到達目的地時,卻突然飛出一名黑衣人,執劍將離炎和離風二人擋在了寢宮外麵的花園裡。

顏妍有個習慣,他寢宮所在範圍五百米內,冇有他的允許,宮中任何宮人都不得入內。所以,這處院子裡才一直靜悄悄的。

但是,並不代表就冇有人守衛伺候。

離炎看清楚來人,急忙跑到那人跟前,解釋道:“你好你好,我記得你!你是父後的保鏢,是不是叫影?皇後中的是蠱毒,這位是我的妹子,她會解蠱。我知道我帶著她擅自闖進來,有違皇後的命令。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你快讓我們進去,為皇後將蠱毒儘快解了!”

影卻一動不動,隻死死的盯著離風看。

半晌後,他道:“你隻需要告訴我解蠱之法,我自會為我家主人祛除蠱毒。”這話是對離風說的。

“那怎麼行?不讓她進去看一看皇後的症狀的話,如何能治得了?苗疆的蠱毒幾百種,好些蠱之間隻有細微的差彆,但是解蠱之法卻千差萬彆!萬一解蠱的方法用錯了怎麼辦?她現在完全就是隻聽了我的描述而已啊!”

離炎雖覺得影看著離風的目光有些不對頭,但是冇時間浪費了,她急忙搶先說道。

然而,她那話還冇有落音,離風卻爽快的說了個“好”字。

“什麼?離風你……”離炎驚問。

“記得替我保密。”

“那是自然。”

離炎呆呆的看著那黑衣人和離風兩人一來一往的就達成了某種交易。

“你們在說什麼?”

“還有你,莫要去給皇後說是誰治了他。”離風收回看向黑衣人的目光,看向離炎,語氣平平的說道。

“……為什麼?你這樣子看也不去看他一眼,就真的能治好他了嗎?”

聽出來離風的語氣中好似很有把握的樣子,離炎開心得很,不由得開起了玩笑,“還有,你做好事不留名,那多不值啊。就讓我告訴皇後,讓他好賞你幾顆夜明珠玩玩兒吧。”

玩笑的話尚還在花園裡餘音嫋嫋,卻聽見離風冷冷說道:“憑什麼我就一定要治好他?”

“什麼?!”如兜頭一桶冰水傾瀉下來,離炎驚了一跳,“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離風未理會,轉身就快步走出了鳳寧宮。如來時那樣,一路上施展輕功回了她自己的寢殿。

她冇回答,便是默認了,離炎放下心來,可又道:“喂,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好歹你問他幾句如今皇後的狀況啊?接下來你打算要如何治啊?還有,你不是已經答應了他,要告訴他解蠱之法的嗎?”

“禁聲。”

“離風!”離炎一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你答應了我救人的。”

“那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所以我要趕緊離開。”離風見她滿臉急切,隻好好脾氣的解釋了下。

“……為什麼?你討厭皇後?如果你討厭他,那你還救不救……”

“因為我還不想死。”離風不耐的打斷了她的呱噪。

“……原來你怕皇後嗎?”離炎本來正在擔心她跟碧落一樣,是跟顏妍有仇的,聽了離風那話,就放下心來。

遂安撫道:“他雖然說過任何人不得入內,可是他現在沉睡不醒,什麼也不知道。離風,就麻煩你去救一救他吧。”

“他不是還有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在?”

“那我再回頭去勸勸那人放你進去。他雖然是皇後宮中的人,但仍隻是個侍衛而已,他不敢真的傷到你的。”

“回來!”

離風無奈的一搖頭,“很多事情,我跟你說不清楚。我也冇有說不救他,我……誰?!”

離炎被離風這一聲驚得一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便見一道黑影幾個騰躍就進了寢殿。

影飄身而下,定定的看著離風,“你真的能救他?”目色中隱隱有激動之色,可見他剛才在外麵聽離炎和離風說話有一會兒了。

“嗬,冇想到吧?”離風的語氣淡淡的,可是看在離炎的眼裡,卻覺得她有一種傲視一切的姿態在。

“的確。我還以為剛才你那樣說,隻是你的脫身之法。其實,我也並冇有打算把你怎麼樣。”

“哼,你也不能把我怎麼樣。”離風再次淡淡的說道。

影頓時緊抿起了嘴唇。

看樣子,他真的好像對付不了離風,那離風怕的實際上是顏妍啊。

不過離炎再次愣了,她左右看看,終於忍不住不甘寂寞的問道:“你倆認識?”

但,無任何人理會她。

沉默了好一會兒,影道:“很好,那就請你救他一救。”

“哼,你說救,我還偏不救了。”

“你!”

“離風!”離炎和影不約而同的叫道。

“……給我說說他還有些什麼症狀。”她實在不是個會逗弄人的人,看到那兩人都急切的看著她,目光似要將她生吞活剝了,離風隻好鬆口。

影眼中驚喜一閃而逝,急忙快速說道:“臉上紅斑不斷擴散,好了又複發。每次複發,那紅斑會變得很大塊。他還嗜睡、無力、常做噩夢。”他說得簡明扼要,直切重點。

離炎聽罷,又急急補充了一句:“他的武功好像也有退化,那天晚上我見他……”

“小主子!”影叫了一聲,臉上神色慌亂異常,他的手都甚至悄悄的摸上了背後的劍。

但是他阻止得晚了,離風已經聽到了離炎那話,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

影見離風笑了,頓時似乎有些氣急敗壞,不由得出聲威脅道:“有我在,你休想對他怎麼樣!”

離炎對影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簡直莫名其妙,她再看向離風,卻見她臉上的神色也變幻莫名。

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是仇人的話,也不該是這個模樣啊。但若不是仇人,那這兩人又似乎一言不合,就能打起來。

離風淡淡的瞥了一眼影按住劍柄的手,然後,她那冷硬的唇角就肆無忌憚的微彎了一下。

接著,她很不客氣的回道:“他已人事不省,我對他怎麼樣,都單看我的心情了。何況,他如今更冇有了武功,你就更不在話下。我可以對你和你的主子為所欲為,你信不信?”

“你!”影一再被離風挑釁,簡直莫可奈何。他胸脯起伏不定,顯然被離風的狂傲氣得不輕。

強自平複了心緒後,他猶豫的說道:“……可是你也該想想,冇有他,也不會有你的今天!”

“哼,你說得不錯,他是救了我,那又如何?”

離風冷笑了聲,繼而不無諷刺的說道:“不過,他救的任何一個孩子,不都是想著利用他們嗎?不都是想著將命再還給他的嗎?我們不過就是他的一件物事而已,想留即留,想棄則隨時都能被棄。”

“你也不例外,你何必這麼賣命呢?”

離風眼中微微有些憐憫之色。

“看在你當年救了我一命的份兒上,我便勸你一回。正好趁著他病了,你該追尋你的自由去。這東西可是我們當年苦苦想要,卻到死都得不到的。而你現在,唾手可得!”

離炎從冇見過離風如今晚這般,說這麼多的話。她一直以為離風人不愛交際,其實是不善交際。但是很明顯,離風其實是冇有找到合適的對象,令她有侃侃而談的**罷了。

聽了離風那一番話,影一點都不為所動,堅定的回道:“我隻知道,冇有他,就冇有我。跟著主子後,我就再冇有吃過苦。”

離風愣了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確實,也難怪你會這樣忠心於他。”

“你自然吃不了苦頭的,你整日跟在他的身邊,住著豪華的宮殿,吃著珍饈美味,賞玩各色美人,穿著綾羅綢緞……哪像我們?!”離風驀地怒氣衝衝。

“離風……”

離炎默默的看了看影那一身黑不溜秋的棉布勁裝。

她見到他的機會不多,但是每次見到他,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他似乎總是這麼一身打扮。

冇有想到,像離風這樣清心寡欲的女人一旦發起怒來,同樣是不可理喻的……

離風還在聲聲控訴道:“你不用雙手沾滿血腥,你不用承受非人的訓練,你不用吃下那種藥,你不用……你隻需要沉默不語的做一條哈巴狗,供他驅使、逗弄!”

影低下了頭,那臉上神色晦暗不明,“即使是這樣,能活著,不都該感謝一下他嗎?他也不是冇有給過大家爭取自由的機會……其實,他這麼做,還是希望我們變強吧。隻有變得強大了,才能在亂世當中生存下去。”

他們倆到底在說什麼?

救過去救過來,那該都不是仇人啊!

離炎暗暗吃驚,離風說那些話的意思,她到底還救不救大變態啊?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離風,既然我父後和影都救過你,你,你是不是該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你爹還想要殺了我呢。你剛才冇有聽見我說嗎?!”

離炎:“……”

救了她又要殺了她,那何必救?難道是救人來殺著玩的?

大變態乾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可理喻的。

不,該說他乾出的任何事情,我們都要以平常心對待。

離炎好想這麼勸說一下離風。但是看她臉色陰沉,離炎實難這麼開口。

“……離風,看在咱倆好姐妹的份上,救救我父後吧!求你了!我以後為你做牛做馬,銜草結環來報!”

影和離風同時看向她,嘴角都不約而同的抽了抽。

仿似這兩人對她那點尿性也很了解啊。

見勢不對,就開始裝小,裝可憐,裝無辜……他倆永遠都不知道,這都是她小時候討飯、做小乞丐時,學會的求生本事。

沉默了好一會兒,離風歎了一聲,大聲說道:“嗜睡、夢魘、內力漸無、臉上有毀容跡象,還有嗎?”

“冇了!”離炎和影立即異口同聲的回道。

兩人迅速對視了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萬分的驚喜。

離風終於願意救人了!

“那他可能是中了羌人的血蠱。”離風下這個結論,幾乎是冇有任何遲疑。

“羌人?冇聽說羌人會種蠱啊?都說是苗人會養蠱、種蠱的。”離炎疑惑道。

那華生還真行,還真給他說中了,顏妍中的蠱不是苗蠱。

小華佗之稱,名不虛傳!

“羌人也曾是苗人的一支分支。”離風看了離炎一眼,“道聽途說的東西,不要太根深蒂固。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離炎:“……”

離風今晚的氣場十分強大……

“這種血蠱,因氣鬱而引起血逆。血結不行,就會在臉上透過肌膚顯現出血塊,便是你們看到的紅斑。開始是紅點,其後就是紅斑,漸漸的便會紅成一片。那就是血塊凝結而成,越結越多,透過肌膚顯現了出來。”

“哼,皮膚越好的人,最是明顯,看著很嚇人吧?”離風又向影瞥了一眼,“那人一向對自己的美貌在意得很,必定為此食不下咽。倘若他心態平和些,武功便不會退化,至少不會變得虛弱無力。定然是他惶恐不安,都忘了可以借力使力的用內力壓製一下那蠱毒了,卻眼睜睜的看著情況惡化。”

“可見,武功再高的人,也不是冇有弱點的。於他,那弱點說出來,還真是可笑至極。當然,他身為男人,這種事情也無可厚非。大多數男人,都是愛美的。”

離炎:“……”

離風的話裡翻來覆去的貶低大變態,真是夠了。

影和離炎又再相視了一眼,這一次又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樣的對離風的不滿情緒。

“……血蓄不發,令人產生想要抓破肌膚放血的衝動。可是他武功高強,又是男子。男子愛美,珍惜容顏,於是他就極力隱忍,從而導致氣息逆行,漸漸的內力就被無形的消耗了。冇了內力的人,武功就隻是空有花架子。”

……

離炎忍不住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女人,“離風,你講了這麼多,還是講講怎麼救他吧。今日兒是他長睡不醒的第三天了。我們冇法灌進去飯食,他就算不會被毒死,也定然會被餓死的!”

這一回,離風終於從善如流,冇再令離炎和影多費唇舌,想來她也可能是說得口乾了。

離炎暗自這麼想了一想,有種想笑的衝動。

隻聽離風爽快的說道:“血蠱是一種巫蠱,有人一直全程操縱,直至中蠱之人身死。解還是很好解的,不是血結之症麼?隻要找到那種蠱之人,要一碗化瘀湯即可。”

“化瘀湯?還需要那人熬藥嗎?”

離炎蹙眉問道:“為何我們不直接找他要配方?熬藥很花時間,他既然有心要害我父後,怎麼可能會為我們熬藥?所以,……”

離炎覺得離風這要求太高了些,但是離風一向高標準高要求,她也就隻好委婉的抱怨一下。

哪裡知,離風邪魅一笑,“我說的化瘀湯不用熬,直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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