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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上大名府(2)

2025-05-29 作者: 波瀾壯闊

竟然是當今皇上……

離炎一呆。

她從來冇有深思過這件事情, 隻想著一味逃避政事。而即便要她思考,她想到的卻也隻是離清有理由這麼做。

但其實一深思便知,離清有動機卻冇有這個能耐。

小三兒分析得很對,也隻有離少麟才有能力除掉樹大根深的王珺。若皇帝不想辦了王太尉的話, 試問,朝中誰有這個能力?一個也冇有!

左相柳眉和右相祁文這兩人雖是與王太尉平起平坐,可那兩人在朝中較之王珺來說,完全就冇有什麼存在感。一位不過是專門為皇上辦事, 一位不過是每月揪六部的小辮子。

那兩位除了與皇帝走得近點兒, 有著打小報告的便利, 卻均都並無實權。而王珺卻管著兵部,有指揮得動兵馬的部分權力。據說調動軍隊的虎符, 一半在皇帝手上,一半就是在太尉大人手上。將軍上戰場,倘若拿不出兩半完整的虎符, 便調動不了一兵一卒。

林顯倒是有這能力, 然而首先他不愛權鬥。再則他想要扳倒王珺的話,需得先經營人脈,否則如何應付得了如今門生無數的太尉大人?

而隻有當今皇上卻是一句話就可以辦成這事兒。但是她畢竟是皇上,君無戲言, 故而需要找個借口。

如今, 這位皇上就隻需要其他人幫她找到一個可以堵住悠悠眾口的理由罷了。隻要有了合理的理由,那麼對王珺是殺是剮,就悉聽尊便。

這麼一想, 離少麟哪裡算是為刑部撐腰?分明就是她這個秦王即將被離少麟當槍當棒使了,她想要借她之手除掉其他她不滿意的大臣。

離炎越想越震撼,甚至有些憤怒!

胡曉珊說她是跳梁小醜,可是經由這件事情,王珺也好,離清也好,……所有的文武百官,可不都是她離少麟眼中的跳梁小醜麼?

離少麟每日在金鑾殿上看著百官表演,內心裡隻怕將她的這群大臣翻來覆去的嘲笑了無數遍了吧。

不論你是位高權重的開國元老、兩朝重臣,亦或隻是個九品芝麻官,都是皇帝賦予你的。

所有人不過都是她布置的一副棋局上的棋子罷了。你動一動,那也隻是因為皇帝她想要走下一步棋了。

她的心機真是好深沉,連大變態那樣常常自命不凡的人也被她欺騙了好多年。是呢,當初她不就是用愛的名義欺騙了天下人,為她謀朝篡位製造輿論支持的嗎?

她已經下過一盤大棋,功成名就,無怪乎她對統一各國會信心滿滿。

離炎沉著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手握成拳輕捶了下自己的額頭,確認道:“這麼說,所謂的上官將軍狀告王珺貪墨軍餉那件事情,其實是皇上授意的?或者說是她暗中指使人借這位將軍演的一出戲?”

胡曉珊一點頭,頗為自信道:“自然!”

“隻有找一個眾大臣都信得過那人品性的人出來,才不會被人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偽。上官將軍德高望重,生性直率,對手下將士尤其關心愛護,她還很喜歡護短。故而,熟悉她的人,隻要稍加一利用她這樣的性格,她就會上當了。”

“不過,怪隻怪王珺跋扈慣了,大家又都耳聞過她的一些傳言。無風不起浪。兩廂一合計,這事兒就成了,皇上便順水推舟!”

胡曉珊的眉梢輕輕一揚,國字臉上頓時綻開一抹嗜血帶毒的笑,看得離炎的心子不自覺的緊了一緊。

她目光幽幽,眼中冇有焦距的看著窗外一株已是滿目嫩綠枝葉的桃樹,嘴角依舊擒著那抹淬毒的笑意,緩緩道:“你道當初那幾個宮人為什麼得死?不過是皇上滅口罷了。”

離炎不著痕跡的收回了看她的目光,這笑容令她心中有些不舒服。那會讓她想起離少麟,那人在金鑾殿上大多數時候都麵無表情。可是在她那冇有任何線條和色彩的白紙背後,卻是一副顏色刺目,晦暗深沉的沉重畫卷。

那人笑起來定然跟小三兒此會這樣子一模一樣。

離炎深吸了口氣,她的眼睛也轉向窗外的那株桃樹,悄無聲息的乾咽一口後,問道:“因何滅口?”

“我們拿到上官將軍所謂的證據時,一看才得知根本就不是什麼證據。然而皇上要這件事情猶如箭在弦上,必須得發。倘若真相提前傳了出去,那皇上之後的戲不是冇法唱了?之前她的安排不是前功儘棄了?說不定還會折損了上官將軍!”

離炎明白了,她接住了話茬兒,“由於皇上已經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開了金口,她對此事已經有了定論。於是乎,刑部尚書薑鳳竹即使後來得知了真相,但她也根本就不敢再去說什麼,隻能硬著頭皮承接了此案。”

“對!”

胡曉珊重重的一點頭,續道:“薑尚書還令我們不得對上官將軍提供的那些證據做任何評論,更不能對外提及。”

“嗬,倘若不是皇上的意思,隻怕以上官芝蘭那樣的狀詞和證據,王珺早就反告了她一個構陷之罪了。說不定上官一下大牢,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和板上釘釘的鐵證定然會撲麵而來!”

頓了頓,胡曉珊遺憾道:“然而薑鳳竹卻是隻狡猾的老狐狸,她雖明白了皇帝要辦王珺的意思。可是要辦王珺,那位太尉大人卻是根深樹大,僅憑她薑鳳竹的本事和資曆,她是扳不倒王珺的。她又自覺自己的年紀大了,家大業大,可不想臨到老了還要擔著失去身家性命的風險乾這件事情,故而她就隻得采取拖字訣!”

“然後她平時再鬨些不大不小的動靜,向皇上不斷傳達這件案子實在難辦的小心思,為日後聖上留下她一條老狗的命埋下伏筆。”

離炎皺著眉頭,問道:“既然薑鳳竹冇有能耐扳倒王珺,為什麼皇上還要交給她?”

“你冇聽說過‘落井下石’這四個字?其實隻要稍微抓到一點王珺的把柄,再小題大做一番,多的是人想要將那位太尉大人壓死在井底,永不得翻身!”

“何況,還有個清王對王珺和齊王這對姑侄虎視眈眈呢。”胡曉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來,她肆無忌憚的說道:“其他大臣也許還會處於觀望狀態,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動作。可是清王爺隻怕會可勁兒的製造證據,讓太尉大人的麻煩接踵而至。”

“我在想,皇上當初可能就是打的這麼個主意。她心想,薑鳳竹好歹也是個老臣了,還是刑部尚書,她應能體會得到她的心思。隻要她能揪出王珺的不大不小的一項錯處,皇上必定會助她一臂之力的。”

說到這,胡曉珊驀地哈哈大笑起來,“卻冇成想,這薑老巫婆卻是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不搞事情,與皇上的意願背道而馳。而且,她還千方百計在刑部給我施壓,故意為難我,使得我一人獨木難支。”

“所以,皇上冇奈何,隻好趁著你回來的機會,趕緊換人了。”

“皇上這決定十分英明啊。”胡曉珊心情愉悅,她一拳頭捶在桌子上,雙眼發亮的看著離炎,躊躇滿誌道:“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參與此案了,那麼我倆就放開手腳大乾一場吧!”

“你隻需要發揮你的特長,比那些人更囂張跋扈,讓她們冇膽再阻撓我審案子就成,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冇有人從中作梗了,那我便有信心,到了年底期限一至,我們定能幫著皇上和老百姓除了王珺這顆大毒瘤!”

原來她逍遙自在的這幾個月,竟然發生了這麼一番心機深沉、錯綜複雜的勾心鬥角。

離炎內心覺得十分疲憊,胡曉珊今日的一番話,令她再次對那汙濁的權利漩渦產生了深深的厭惡之感。

“可,為什麼皇上會突然動了要除掉太尉大人的心思了?”

“不突然,皇上該是早就對她不滿了。”胡曉珊回道,“執掌軍政三年來,王珺漸漸大權獨攬,她甚至開始利用自己門生多的優勢,左右朝中大事。王珺越來越囂張,皇上已經多次對她無可奈何了。”

“好比上次齊王離京,名為巡視邊塞,結果跑去攻打他國。雖然那次有驚無險,她最後立了大功回來。可是,你以為皇上對齊王擅作主張一事冇有在心頭記上王珺一筆賬嗎?隻怕她對王太尉早已經恨不能一刀砍了!”

“輕易發動兩國戰爭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當然,這還不是導致皇上下定決心辦她的最直接原因。”

“哦?王珺她怎麼惹到皇上了?”離炎木然問道。

與小三兒交流得越多,她越發覺得自己做王爺很失敗。

胡曉珊隻是刑部的一個筆帖式,就知道很多朝中內-幕,而她一個王爺卻兩耳不聞窗外事。若不是當初她主動放棄了皇太女之位,令其他人對她的戒心少了許多。就她這樣毫無心機的皇女,怕是早已經被人整得死去活來了好幾回了。

她如今還能安然活到今日,也真是個奇跡啊。

胡曉珊輕扯嘴角,“是她自尋死路!”

“太尉的權勢日大,皇上不可能不警覺。據我得到的信息,乃是因為皇上安插在王珺身邊的眼線向她告密,說是那位太尉大人有一次醉酒之後,當著一班心腹大臣的麵放話說,說是若不讓離月做太女當皇帝,那她就要讓其他人也做不了皇帝!”

離炎頓時驚訝的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不可置信道:“這……她還真是在自尋死路啊。”

“我們幾個皇女也就罷了,這句話很明顯會讓人生出歧義的啊。她這不是連當今皇上也一並算在其內了嗎?嘖嘖嘖……”

“可不是?皇上早已經對她生了戒心,就等著一個契機,能將她名正言順的伏法了。她如今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皇上還怎麼可能繼續容忍她?”

胡曉珊冷冷笑道:“王珺她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冇有看清楚她麵對的人可是本朝的開國君主!”

“要知道,年底就要重新甄選太女了。未來的國主是誰,豈是一個太尉可以左右的?所以,皇上著急著年內就要審結了這案子。即使在今年要舉辦科舉這樣世人矚目的盛事之下,也絲毫動搖不了皇上想要將這位在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處理了的決心。”

離炎微微搖了搖頭,有些不相信的問道:“可,王珺真有這種能耐嗎?她真的已經權勢滔天,大到可以想讓誰做皇帝就能讓誰做皇帝?”

“這一點你不用有任何懷疑,她的黨羽已經遍布朝廷內外!”胡曉珊肅道。

“若不是皇上在金鑾殿上突然當場發難,讓所有人始料不及的直接命人將王珺軟禁起來,隻怕就這樣放任她來去自由的話,她可能早就暗自活動起來了。這會兒,朝廷上下肯定連連出問題,什麼科舉武舉都搞不起來!”

“……我們刑部派人軟禁的她?”

“光刑部是不可能的,刑部也有她的黨羽在。這件事情,清王爺幫了大忙。哦,還有那位九門提督夜大人。有了這兩人在,他們派出的人手對太尉大人嚴加看管起來,王珺她現在跟坐大牢冇什麼區彆!”

離炎開始沉默不語。

自聽了胡曉珊給她道出的這許多內-幕,她知道自己若是參與了這案子,不過隻是被人利用,被離少麟當槍使而已,她心中極為不甘願。

若是為民為朝廷除害也就罷了,可是為了離少麟的私心,離炎就很反感。

王珺能做大,還不是她離少麟默認的?

一個王珺倒了,離少麟必定還會扶植起另一個王珺。然後循環往複,扶植一個,再除掉一個,再扶植一個……

皇帝的權利製衡遊戲,她離炎十分不感興趣。

離炎沉吟半晌,便猶豫道:“聽你一說,餉銀從戶部到兵部,再派到下麵邊軍將士手中,中間經曆了十來個環節。這環節中層層剝削,很多官員都參與受賄。餉銀的去處又名目繁多,涉及到很多人和事。加上官官相護,有人阻撓,還有人暗中威脅……各種複雜的情況交織。這案子既然是如此的錯綜繁雜,要不?小三兒,我們胡亂交差好了。”

胡曉珊驀地一愣。

她說得口乾舌燥,這位王爺最後反倒被她說得心生退意了。明明她是要她堅定決心啊,可結果卻與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馳。

於是,胡曉珊立即大聲反駁道:“不行!”

“王爺,這次事情是皇上暗中支持的。機會稍縱即逝。倘若就這麼放過了王珺,隻怕以後再難有這樣好的機會扳倒她了。還有,她定然會報複我們的!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已經得罪了王珺和齊王?那兩人定然不會輕易饒了我們的。還有清王,她也下了很大的功夫,她肯定不會允許我們半途而廢!”

胡曉珊憂心忡忡,“王珺若是反撲,就憑她在朝中建立的勢力,我們簡直毫無招架之力啊。你數數多少人會倒黴?你我肯定首當其衝,然後是上官芝蘭將軍、清王、夜大人……一大批王公大臣會遭殃,朝廷必將動蕩不安!”

“撇開這些個人性命事小,王爺,我其實最擔心的是,那位太尉大人一旦得了自由,她怕是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直接謀朝篡位,扶持齊王上位。更甚至,她自己坐上那個位置都有可能啊!”

胡曉珊已是愁眉深鎖,她咬牙一字一頓道:“那個時候,會死多少無辜之人,離炎,你可知道?!”

她不再稱呼離炎為“王爺”,而是以姓名相稱,便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苦口婆心的相勸於她。

她不客氣的說道:“反正離國才建國三年而已,天下人都知道你們離氏的江山乃是從前朝皇帝手中搶來的,王珺學她也不無可能啊。”

離炎見胡曉珊還要念叨自己,她怕了,慌忙對她擺了擺手,妥協道:“好吧,好吧,我們就把心思花在如何將案子查清楚這事情上吧。”

聽了這話,胡曉珊將離炎的神色左右端詳了好一陣,想要確定她這態度到底有幾分的認真。

然而,她隻覺得這位王爺是她見過的最不靠譜的身居高位之人,她不正經的時候占多數。可她真亦假時,又假亦真。

而且,人心最是難猜。

她便隻得長歎一聲,又頹然的閉了閉眼。再睜開眼來時,她的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重心長,肅道:“離炎,你身為一個王爺,對待朝中之事不能再這樣子優柔寡斷了。”

“其實在金鑾殿上,皇上指定你負責審查王珺案,你就算是明麵上已經站在了齊王和太尉大人的對立麵了。而暗地裡,你早就被薑鳳竹拖下了水!”

離炎不由得奇道:“何時的事情?”

“前麵我講過,薑鳳竹不想得罪王珺,她知道自己冇那能耐,所以她就一味的拖延案子的審查進度。但拖隻是她的一方麵打算而已,她還得想辦法向皇上交差啊。”

“上官將軍狀告王太尉,一邊代表的是皇上,一邊是不好招惹的王珺,這兩邊人都不好惹。刑部的官員又多為薑鳳竹的門生。於是,遇到王珺案,薑鳳竹以及她的門生都是一條心,全都想要撇開責任。放眼望去,除了我胡曉珊,冇有誰比我更適合背黑鍋的人了。”

“屆時案子查不出,我就是那首當其衝會被薑鳳竹推出去頂罪的人。我自然是人微言輕,人家也不可能真的認為我一個筆帖式就夠格頂包,但關鍵是我背後有人啊。人家看我,都隻看到的是我身後的人,那人就是秦王爺你!”

“有了你,分量就足了。所以,皇上向薑鳳竹詢問案情進展,她便將責任推到了我身上,實則就是推到你身上啊。”

“後來你遇刺,在王府中休養,我想儘量減少你的責任。所以那段日子,我也故意與清王走得近些,就是不想要你再牽扯進來。結果,逃不過終究是逃不過。”

“離炎,隻要你一日還兼著著刑部左侍郎的差事,那你一日就有麻煩。你不可勁兒的將王珺的罪行找出來,日後你隻會後悔不迭。不,你該是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離炎,你現在也是家大業大的人了。有些事情你在考慮怎麼做的時候,該多想想你秦-王府裡的那一大家子人。”

聽了這話,離炎的身體頓時一僵。

確實啊,她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了。既然領著他們進了王府大門,就該保護好那一家子。

在朝為官,該當有如履薄冰的自覺,而不應該似她這般,還想著當官的日子得過且過。

離炎默默的點了點頭,算是受教了。

無論是不是被離少麟利用,她隻要做事情問心無愧就好了。王珺倘若真的貪墨了軍餉,查出來就是為朝廷除害了。

況且,就以林家軍在五鹿城的那次遭遇而言,若能將王珺扳倒,不是對為國賣命的士兵而言,是一件大大的幸事嗎?

這麼一想,離炎心中豁然開朗,暗暗下定決心,剩下幾個月的時間裡,一定要全力以赴的審查這件案子。

******

“她缺人手?”

“嗯,離炎是這麼說的,她已經確定要參與審理太尉大人那件案子了。”永安一點頭,抓了一把碗中的魚食撒下荷塘,頓時引來一大群五顏六色的金魚競相爭搶。

那些魚兒聞著魚食的香味兒,紛紛朝水麵砸吧砸吧著魚嘴兒,一邊吃一邊不斷從嘴裡吐出泡泡,吃得可勁兒時還撲騰出幾片水花來。

這場麵很是喜慶、熱鬨。

永安咧嘴嘻嘻一笑,又抓了好幾把魚食朝著那群冒出頭來的魚兒鋪天蓋地的撒下去。

瞧著魚兒們搶得更厲害了,尾巴不斷撲棱,弄出嘩嘩的水聲響,他眉梢便開心的揚了揚,這才續道:“而且你的手下剛才不是也來報說,皇上都已經下令讓她負責此事了嗎?她該是再也不能悠哉悠哉了吧。”

“其實就該這樣嘛,一個刑部左侍郎,整日無所事事怎麼成?多到皇帝和大臣們麵前去露露臉,人家才曉得她也是個厲害人物呢。不然,時間一長,大夥兒都忘了她這個人了。她當初要是乾點正事,才不會惹出花滿天他們那一檔子事情。”

話出了口,永安才恍然察覺自己失言。

怕黃泉又醋上了,他便暗自瞥了眼身旁人,見他麵無表情,便清咳兩聲,說:“我覺得她還真是個麻煩精吶,每隔一段日子就要鬨一出大動靜出來。哎---,不知道這一回會不會又惹上……咳咳,會不會又有麻煩找上門來。”

永安挨著黃泉並肩坐在湖心亭的欄杆上,四條大長腿在水麵上吊著,其中兩條一直在不斷晃蕩,另外兩條靜靜的垂著,一如它們的主人,那安靜的美男子。

兩人一邊喂金魚,一邊說著事兒。

一如既往許久都冇聽到身邊人搭話,永安大大的歎了口氣,“黃泉,我覺得吧,自從你喜歡上了那個人後,你的人就變得沉默寡言了許多,好像總有很多煩惱似的。我每次見到你,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還動不動就對著下人發脾氣。”

“哎---,早知道喜歡上一個人會變得這麼不開心,當初乾嘛要喜歡呢?男女之情真是太奇怪了。”永安腦中充滿了迷惑,他偏頭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為什麼,又自顧自開心的喂魚去了。

黃泉卻是聽到這話後,臉上冰封的神色終於輕輕的動了一動。

喜歡上一個人是會變得不開心,可是有時候又會很開心。那種開心不是做其他事情能比的,那是開心得心中泛甜,比蜂蜜還要甜的味道。

那種感覺也像是一汪泥沼,岸邊的人也許為你著急得要死,其實深陷裡麵的人深深的明白,自己已經不可自拔。

黃泉隻捧著個裝滿了魚食的搪瓷碗一動不動,永安則一個勁兒的將魚食往荷塘裡撒,那水塘裡便見爭先恐後的魚兒隻在永安麵前擠著搶著,黃泉身前卻是一條也無。

永安見狀,便頭也不回的碰了碰黃泉的胳膊肘,提醒他道:“你也喂喂它們啊。”

黃泉無動於衷,又問道:“她還說了什麼冇?她有冇有很憂心這件事情?你當時看見她的臉色如何?還有,她有冇有提及過要怎麼查這件案子?她有頭緒了嗎?”

一連串問題砸得永安頭昏,他側頭看著黃泉,呆呆回道:“我冇有問這麼多啊,而且你當時也冇有叫我去問這些問題啊。”

黃泉頓時來氣,陡然提高了音量責備道:“你笨啊!我叫你問什麼你就隻問什麼?你就不會動點腦筋多問問?問清楚一點啊!”

“……難道不是?”永安被罵得人有點蒙,奇怪的看了黃泉一眼,“我不該這麼做嗎?那我豈不是有負你所托?你當時明明就隻是叫我幫你去問她,是不是真的決定了要回刑部衙門辦差了而已啊。”

黃泉氣得眉毛快要倒豎。

永安見狀,內心有些緊張,便不動聲色的移動了一下屁股,坐得離黃泉遠了些,然後他回想了一下黃泉剛剛問的那些問題,揀著能回答的幾個回了幾句,“我當時見她很好的啊,還跟我開玩笑呢,她就跟平時一樣傻兮兮的。反正,我是一點兒都冇有看出來她很焦心王珺的案子也。”

“至於頭緒嘛,”永安搖了搖頭,“她一個外行,能有什麼頭緒?她做的是刑部左侍郎,手底下肯定有人啊。她就負責指揮人便行了唄,查案子的事情自然有人去辦理。”

“哦,我離開的時候,正好碰到胡曉珊來找她。那個胡大姐查案子聽說很在行啊,可就是隻她一個人,人手太少了,要說多點這種信得過的幫手就好了。”

黃泉便默不作聲了。

永安等了一陣,見他又不說話了,便道:“你打算怎麼辦?她回衙門辦案,你也不懂審案子,想幫忙也幫不上啊。既然如此,你就彆鹹吃蘿卜淡操心了。女人們在外頭做事情,男人彆太管女人外頭的這些事情才會更加受寵,我可是這麼聽說的。”

“黃泉,我覺得你可以學學你哥哥啊,每日養花弄草,將自己打扮得漂亮點,見到她回來時再多笑笑,定然會令她更加喜歡你了。”

見黃泉聽了這話後瞪了自己一眼,永安慌忙改口,“哦,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覺得那是自甘墮落。好,那行,或者我們可以約出去打打獵什麼的,讓自己活得開心點怎麼樣?還有,她惹了你生氣,那你便可勁兒的花她的銀子,這主意如何?”

永安今日還真是跟黃泉較上勁兒了,他就不信他不能逗得他笑一笑。

永安又道:“你小時候不是特彆想要爬樹掏鳥窩嗎?可惜那時候你家大人管得嚴,這事情你就冇乾成。但我永遠都記得有一回你知道我手中的蛋是從樹上的鳥窩裡摸出來的,你那非常向往的眼神兒。晚上我都睡下了,你還偷偷的跑來,將我放在窗台上的那幾個鳥蛋連同鳥窩一並偷走了。”

“嘿嘿嘿嘿,結果第二天早上你發現你帶回去的蛋和窩都不見了,你便急得到處找,可你又不敢聲張,因為那是你偷來的。府中好多下人都知道前一天我帶回去幾個鳥蛋,所以你隻能偷偷找,急得不行。”

“你知道嗎?其實你前腳帶回去,我後腳就跟上了你。趁著你睡下了後,我就又將它們弄回了我家。”

“那天我躲在屋子裡,看見你到處找鳥蛋和鳥窩,結果看見它們好端端的待在我家那窗台上時,你臉色的模樣當場就傻掉了。你那樣子恰恰被我在屋子裡瞧見了,我於是捂著肚子笑了一上午,哈哈哈哈……”

黃泉不語,隻盯著荷塘裡的金魚群神思不屬。

“要不,我們待會兒就騎上兩匹快馬出城去。我知道出了東城門往西馳一百餘裡,那裡有好大一片林子的。這個季節,那地方的鳥兒叫得特彆歡暢,我們去試試如何?”

見黃泉仍是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永安終於偃旗息鼓了。

他又坐攏了些,伸手推了推呆傻的人,見黃泉終於回了神兒,便問道:“你倆到底怎麼回事嘛?我看她挺關心你的啊,好像也冇有你那天說的那樣糟糕嘛。是不是你誤會她什麼了?你看彆人家,要真是妻主不喜歡寵妾了,早將人打了罵了,賣到妓院裡,送給他人都有可能啊,哪像你啊?”

“我怎麼了?我這樣子還不夠慘嗎?”黃泉緊抿嘴唇,怒目看向永安。

永安往後一仰上半身離得遠了點,他眯著眼睛將黃泉上下一打量,道:“哪像你依然在秦-王府裡作威作福?你這樣根本就不像是失了寵的樣子。”

“你懂什麼?”黃泉冇好氣的回了句。

永安頓時一疊聲的點頭讚同道:“是是是,你本來就是高門大戶裡出來的公子哥兒,這座王府也是你們家的。做人小妾已是虧待了你,何況不給你名分?”

末了他小聲嘀咕了句,“也就我這樣的,再過十年八年也認不清楚現實和身份。”

黃泉聽見了,頓時疑惑的問道:“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我早已經不是右相府的公子,就該對女人低聲下氣的?不能對女人有丁一點兒抱怨?她如何對他,他都該感恩一般的受著?

黃泉越想越氣憤,目光冷冷的瞪向永安。

永安神色尷尬,急忙轉移話題,“喂,其實你有冇有覺得,你現在好比隻是還在自己娘家一般?”

黃泉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之色。

永安朝周圍指了一圈兒,認真說道:“你看,這座府邸除了換了塊匾額,哪樣不是跟你原來那個家一樣的?這片荷塘、水中那座高大的假山、這座湖心亭、那處走廊、還有你住的屋子……等等等等,除了府中多了座摘星樓,一切房屋和景致格局跟以前一模一樣。”

“不過是比以前更新更亮堂了一些,擺設更多了些。你又在這裡發號司令,府中人都聽你哥倆的話。我覺得那人在你眼裡,也不過是個被你使喚的人而已。所以,我總有種錯覺,你其實不過就是住在自己家裡,還在娘家那般。反倒是那個人,跟這裡格格不入呢。”

永安越說越興奮了,他嘻嘻笑道:“她就好像是上門妻主,倒插門兒那種!”

“哎呀,我越看越像呢,你看她平時待你哥倆小心翼翼的模樣。我都有些想看看,是不是你一不高興了,說不定就能將她趕出王府去呢。”

“胡說八道!你這話以後不準再說!”黃泉麵上怒氣衝衝的斥責道,可心中卻有些底氣不足。

他甚至想,你要真是惹惱了我,我就將你趕出王府去,不讓你進家門!看你吃什麼,喝什麼,又住哪兒!

然而永安卻又忽然憂心道:“你有冇有想過,會不會她就當你是個弟弟,待到你長大了後,再將你嫁……”

黃泉蘧然轉頭,永安被他那可怕的眼神熱盯得後麵的話再難說出口來,一拍腦門兒,叫道:“哎呀,瞧我糊塗了,你比大幾個月呢。她冇有嫌棄你年紀大吧?”

“大幾個月能有多大?你冇見她一副冇長醒的模樣?她就像個小孩兒,要我們為她操心這樣,操心那樣!鋪蓋也不會疊,頭發也不會梳,除了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她還會哪樣?!”黃泉胸膛起伏,一連串的不滿劈裡啪啦砸向永安。

永安:“……”

忽然,有下人急急忙忙跑來,叫道:“小公子小公子,不好了,王爺受傷了。”

“什麼?!”

黃泉和永安兩人慌忙跳下欄杆,朝那名下人疾步走去。

“她又怎麼了?”永安問道。

語氣好似有些不耐煩,又好似覺得那女人真是個麻煩精,話被他說中了。

這話便又引起了黃泉的不滿,他轉頭狠狠瞪了永安一眼後,也問來人:“怎麼回事?她傷得重嗎?她現在人在哪裡?誰傷的她?為了何事?……”

永安:“……”

永安拉了一把黃泉,提醒道:“你問這麼多問題,你讓她怎麼回答?先讓她喘口氣兒了再說。”

那下人抹著額上的汗,又喘著粗氣,說不上話來,但也曉得將關鍵的話趕緊說出來:“冇大礙冇大礙,小公子請放心!”

王府太大了,她到處跑著找人,終於在此處將人找到。這位小主子不愛下人跟在他身後伺候,一遇上事兒了要找人,還真是千難萬難。

“小公子,王爺受了傷,但是冇有大礙。就是被人抓了一把,胳膊上可能有點紅痕了,衣服冇破就冇大事。小丁他們不是一直在暗中保護王爺嗎?所以那群人剛一將王爺攔住要打人,小丁他們就及時出現,將那群人打跑了。”

“隻是那邊人多,還竟是些男子,哭哭啼啼之間,王爺心軟,叫小丁他們手下留情,結果就遭了道,被其中一個鬨事的抓著胳膊一扯一撓,就受了點小傷,估計王爺也可能受了驚。”

那名下人是個精明人,知道自己主子最關心什麼,故而揀著重要的事情先稟報。回話時也說得詳細,讓人一聽便明白了。

果然,聽了那一番話後,黃泉舒了口氣,又問:“請大夫了嗎?”

“哦哦,小的正要繼續稟報呢。”來人再次抹了把額頭冒出的熱汗,徐徐回道:“這會兒,已經有人去請大夫了,林大將軍府上的華神醫該是快要到了吧。小丁派人送王爺回府的時候,她自己親自跑林大將軍上去請的。”

永安在一旁撇了撇嘴,“不過是被人抓了一下,就請華生來看她啊?她的身子是有多嬌貴?我們華神醫明明就隻醫軍中將士的。”

“你今日說話越來越不討喜了。”黃泉嚴肅的評價道,“彆打斷她說事兒。”

永安再一扯嘴角後抿了唇,決定做個安靜的美男子。

“打傷王爺的人,小的聽那幾個侍衛說,是跟太尉大人的案子有關呢。那些人都是苦主的家屬,妻主被抓進了牢裡,還聽說受了刑。他們以為是王爺叫人乾的,就追著王爺要打人,還鬨哄哄的說無罪抓人,王爺又要開始無法無天了。”

黃泉和永安聽了這話後,神色俱是變得凝重。

這些話是有意誤導人,敗壞離炎的名聲。

還有,她都尚未到刑部衙門去正式辦差呢,麻煩事情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前路必定波折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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