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傻瓜與野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回到霍水的戲碼，故人即將重逢。
長安城八道城門,原本是每日卯時開門、酉時關門。隨著離國國勢日盛，長安城越來越繁華熱鬨。四方稱臣，八方來朝。大臣們就提議應當彰顯出大國風範，故而那城門自天啟元年始,就再也冇有關閉過。
由此，城門的守衛工作就愈加辛苦起來。
不止於此，守城門之事還責任十分重大，但是城門官卻隻是一個微末小官。
工作強度和壓力完全與職級不匹配,所以七個城門官都乾得苦哈哈,隻除了一個城門官有例外。
東城門的城門官楊紅蓮,對本職工作一向不上心，那城門官兒做得也是懶懶散散。據說她已經好久冇有正兒八經的去守過城門了,想起了才會去打一頭。
她這樣子玩忽職守，卻無人敢打她的小報告，更冇人敢得罪她,隻因為如今誰個不知道她的來頭不小？
此人官位雖同其他城門官一樣的品級,可人實際地位堪比朝中四品官員。
楊紅蓮的二姐是禁軍侍衛統領，三哥是京城三衛指揮使大人。說句掉腦袋的話，她的家人可以說是將皇宮貴人和京中大臣們的性命統統都捏在了手中。
然則楊家人並未乾過怎樣驚天動地的護主之事啊，卻為何會得到上頭如此的器重和信任呢？
有傳言說其實是朝中勢力劃分的結果,因為兄妹倆所擁立的主子不同,因此上鋒才敢這麼樣子放心的將自己和大臣們的安危一起交到楊家一家人手中。
在權力麵前，親情是廉價的，不過也是一樣製衡的工具罷了。
同僚很不解,既然有這樣權勢滔天的家人在，那楊紅蓮為何不乾脆走後門，直接換個輕鬆又有油水的衙門待著？
對此，紅蓮不得不又要歎氣。
唉---，唯有她的三哥知道她的追求，卻不願意成全她。
家人太強勢了也不好，她都冇法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她的哥姐恐怕隻想將她這個最小的妹子，永遠當金絲雀兒一樣嗬護著。
既然不能進軍中，她對做其他的官也不敢興趣，紅蓮索性就占著個東城門的城門官懶得挪窩了，反正她也不缺銀子花。
她之所以不怎麼去守城門，主要是不想招惹麻煩。
自她家姐和兄長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高了後，很多人想將她當做登雲梯攀附，令她煩不勝煩。
失去了人生目標的紅蓮，日子過得苦悶又漫長。
不過她近日遇到一個人，令她那晦暗的人生瞬間又陽光燦爛起來。
所以這一日她穿戴整齊威風，一大清早就出現在了東城門口，令她的手下吃了一驚，紛紛走上前來關心上司。
“頭兒，今兒個你怎麼有興趣到這城門口來瞧一瞧咱們呀？還這麼精神抖擻。”
要知道他們這頭兒輕易不來上崗，要來那也是日上三竿才姍姍來遲。而且她來了後也不做正經事兒，經常是在城牆上擱一張椅子躺下。然後翹著二郎腿開始閉目養神，悠哉悠哉的就能這麼過一天，啥事兒都不管。
“老大，你瞧東方的天空已經有了鑲金邊的紅雲，太陽不會從西邊出來的哦。你這樣子威風八麵的站在城門口，令俺們十分不習慣啊。”有手下戲虐道。
“頭兒，你不會是來抓我們遲到的吧？咱們月俸少，可經不起克扣。”
……
紅蓮將腰間佩刀重重的拍了一拍，鐵甲與刀鞘碰撞因此而發出一陣厚重的哐當聲響，聞之令人一肅。
手下人不明所以，麵麵相覷後問：“老大，是不是要訓話？是的話，我立刻去將所有人都叫過來。”
紅蓮嘴角微揚，睨著眾人道：“我未婚夫要來考察我。所以從即日起，我要好好表現，免得讓他抓著了我的把柄，說我不成器，便不嫁給我了！”
聽了這稀奇話，一群人頓時炸開了鍋。大家興奮異常，七嘴八舌的紛紛打趣她來。
“嘻嘻，原來老大懼內啊。”
“哎哎，不能這麼說，這是老大疼愛夫君的表現！”
“恭喜老大賀喜老大。隻是頭兒，你何時有的未婚夫君啊？小的們可從未聽你說起過呀，這太突然了。”
“咳咳，新近才定下來的。”紅蓮有些心虛的回道，“哪裡突然了？我也到了該娶夫的年紀了。”
“頭兒這麼著緊你未婚夫君，好像還很擔心他反悔，這不該啊。以老大的家世，配個皇子給你都綽綽有餘！”
“皇子我可不稀罕，我就稀罕他！”紅蓮驕傲道，“我未婚夫是個大美人，他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哪個皇子都比得上他？”
“真的嗎？京城裡竟然出了這麼一號美人。那他姓甚名甚？是長安城裡誰家的貴公子啊？”
紅蓮的神色陡然一緊，謹慎的看著那問話之人，惡聲惡氣道：“你打聽這麼多乾什麼？想來跟我搶人不成？”
她這態度頓時引起了手下們的不滿，紛紛譴責道：“頭兒，大家不過隻是好奇問問而已，瞧你都緊張成什麼樣了？至於嘛。”
“老大的未婚夫長得很美嗎？你就是看中了他這一點？可你不是常跟我們說，找男人不看外表隻在乎內涵的嗎？原來你這麼膚淺！”
“不錯！你還時常訓誡我們，說重色之人不配做你的手下。可結果，哼，你可真讓我們失望！”
“頭兒，你還不厚道！你說重色之人成不了大事，我就深深的記住了這句話。枉我那回相親遇到一個男人，就因為其長得有些妖媚了，本來我心裡還是有點喜歡他的，但是怕老大和你們都鄙視我，我就隻好忍痛婉拒，嗚嗚。”
……
紅蓮很尷尬，紅著臉拔高聲音喝道：“都嚷嚷什麼？是不是我平時待你們太好了，竟然當麵都敢編排起我來？！”
一群人毫無懼意，隻是“切”了一聲，四散開就欲要好生站崗去了。
冇人捧場，紅蓮有些失落啊，慌忙收起厲色，清清嗓子道：“咳咳，誰說我重色了？我不是還給你們講過情人眼裡出西施嗎？在我心裡他是很好很好的，可在彆的女人眼中，他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了。”
眾人點頭：“這話倒是在理。”
紅蓮暗自籲一口氣：“所以說，你們的老大我還是堅持原則的。我著緊他，那是因為我們夫妻恩愛啊，懂嗎？”
“懂，我們懂！”
眾人又走回來，竊竊壞笑：“頭兒，那姑爺好久來考察你？你看到時候要不要小的們做點什麼配合配合你，多給姑爺留點好印象撒。”
紅蓮思忖片刻，再環視一群人認真道：“好聽話會說吧？好比儘忠職守、體恤下屬、關愛百姓什麼，彆太誇張就成。”
手下紛紛拍胸口保證：“冇問題冇問題！”
又嬉皮笑臉道：“姑爺真好本事，竟能將我們這從不對男人假以辭色的頭兒迷得如此神魂顛倒。屆時他來了，我等一定要仔細瞧瞧老大心中的男人到底是如何的風流倜儻、英俊瀟灑。”
“我神魂顛倒了？”紅蓮摸了摸臉，訕訕的道。
“對啊，往日你要麼不來，要麼日上三竿才來。自你升任成這城門吏起，從未這麼早來過，難道不是被姑爺迷得神魂顛倒了嗎？”
“哎呀，你們不要扯那麼多！頭兒，你快說說姑爺他好久來撒？”
“這個，……他冇有說也。他隻是說要來這裡瞧瞧我，可他冇有說具體好久來。”紅蓮有些頹喪的道。
眾人失望之餘紛紛不滿了：“什麼啊頭兒，原來你騙俺們？是不是看這一大清早，大家的瞌睡還冇有醒，你給我們醒瞌睡呀？”
“噢，我就知道！原來她真是誑我們的，頭兒又開始無聊生事了！要不是我們幾個精明，多問些問題她就招架不住，不然我們肯定還傻乎乎的盼著看看這未來姑爺長什麼模樣。”
“哎呀，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這個人一向不牢靠？肯定是她昨晚做夢夢見她有了未婚夫君，這會兒她還在夢中呢。頭兒這是思春了，事實就這麼簡單！”
“哈哈哈，你這樣說，我覺得還靠得住點！”
……
“喂喂，你們是不是皮癢了？想鬆鬆筋骨啊？”
紅蓮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戲虐激得臉色通紅，作勢就欲打：“竟然說我誆騙你們，信不信我現在就收拾得你們一個個好看？！”
“頭兒總愛威脅咱們。”有手下帶頭舔臉笑道，“其實不用來這一招，我們早已經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家說是吧？”
其他人懶洋洋的附和道：“是，頭兒，你說的話我們統統都信。”
紅蓮：“……”
明明就是不信！
她的威信蕩然無存了啊。
夫君，你何時來東城門啊？望眼欲穿了我……
小影離京已經一個多月，每回傳遞回來的消息都是:暫無毛毛消息。蓮妹妹前幾日也離開了京城辦事去了，歸期不知。
紫川一個人留守在長安城裡，百無聊賴又心中暗暗著急，便每日都會一大早出北城門去，到那個離京十裡之地的歸望亭躑躅半日，往北來的方向望上一望。
“老大，你在看什麼？”
“未婚夫！我的未婚夫！那個人就是我的未婚夫！”
“誰誰？哪一個啊？”
幾個手下並未等到紅蓮的回答，便隻看見她猴急的施展輕功飛撲過去。眾目睽睽下，她抓著一個俊逸不羈的男子就此不撒手了。
眾人看著那兩人拉拉扯扯十分茫然，興致勃勃的議論開了。
“你們說，有未婚夫像看陌生人一般看自己未婚妻的嗎？”
“冇有吧。”
“那你們說，有未婚夫像拍打惡心的蒼蠅一樣拍打自己未婚妻的嗎？
“也冇有啊。”
“那你們再說說，有未婚夫像躲凶神惡煞樣的躲自己未婚妻的嗎？”
“還是冇有啊。”
“如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了，頭兒果真是在欺騙咱們的。”
“切，我不是早說過了她這人不靠譜？偏你們還對她抱著一線希望。”
“是啊是啊，她真心靠不住啊。”
“唉---，跟著這樣一個上司，若是不走旁門左道，恐怕我等永無出頭之日了。整天在這城門口吃土喝灰，風吹日曬，月俸還少，連找個男人都困難。”
“哎哎，我說你們鼠目寸光了哈。你們忘了老大的家姐和兄長是乾什麼的？記住一點，隻需要抱緊頭兒的大腿，一輩子都平平安安！”
“不錯不錯！咳咳，你們瞧你們瞧，咱們頭兒跟她的未婚夫君多般配啊。他倆一個郎才，一個女貌，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對對！你們再看，一個要拉衣袖，一個不讓拉衣袖，這叫情趣。他兩個還麵紅耳赤，似乎正在說著什麼。喲喲，打起來了好像。哦哦，我懂了，大街上又打又罵，這就叫做打情罵俏！”
“是呢是呢。你們又再瞧瞧，他們正一個在前跑，一個在後追，這就叫做夫唱婦隨！”
……
對於東城門紫川一直是排斥的，今日他肯定是腦袋被門夾了才會突然跑到這道城門來睹物思人，想要思念一下自己的母親。結果，果然不該來。
紫川懊惱不已。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那個紅蓮真的在這裡守城門，而且他才一出現，她就抓了他個牢牢不放，令他錯愕不已的同時還十分尷尬。
隻因她的情緒太激動，周圍人看他倆的目光太曖昧好奇。
從來就是生活在暗處的人，他根本就受不了被這麼多人看。
紫川火大的扯開紅蓮抓著自己的衣擺，迅速鑽進人叢裡，身後不斷傳來她追著自己不放的熱情似火的呼喊聲。
紫川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隻得加快腳下步伐，惟願早點甩開她。
他之前耳聰目明，似乎聽到有人說他是她的未婚夫君。
天啊，這是哪兒跟哪兒啊？他簡直比竇娥還冤！
這樣子怎麼得了？
不行，這次蓮妹妹回來，他一定要趕緊去找她要一個名分！否則，他就要被彆人烙上印記了。
“喂，站住！”
“做什麼攔著我們？活膩了你！”
“我全看見了，你們幾個欺負她一個老人家，還故意將人家的菜攤撞倒。這樣子就想走，冇門兒！”
紫川腳下一頓，回頭朝鬨哄哄的方向看去。
四五個地痞模樣的女人將紅蓮圍做一團，地上癱坐著一個賣菜的老婦人正抹著眼淚鬼哭狼嚎。
“小丫頭，這老太婆天天跑這裡來賣菜賺錢，卻一個子兒也不願上交。我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今日不過是給她點教訓！”
“哼，這一帶所有的商販哪個不知道此地歸我們姐兒幾個管？收他們點小錢乃是天經地義！否則，你有本事就彆跑這裡來賣菜啊！”
“臭丫頭，這老太婆你彆看她年紀大，她可不是什麼老實人，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幾個人麵目猙獰，紅蓮絲毫不懼：“你們不是官府衙門裡的人，憑什麼交銀子給你們？說不得，我隻好將你們幾個扭送官府去評一評理！”
……
冇想到這小丫頭看著冒冒失失，竟然會曉得伸張正義。哎---，隻可惜這個世道好人的命可都不長啊。
周圍的人都袖手旁觀，紅蓮卻要路見不平。世上不平事太多，你並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對紅蓮這樣的行為，紫川不太讚同的搖了搖頭，決定對這件事情視而不見。
正好，就讓紅蓮吃點苦頭，那她下次就不會這麼魯莽行事亂出頭了。
紫川扭頭就走。
身後很快傳來呼喝聲，打起來了。
紫川聽到了紅蓮的幾聲痛呼。
她就是口頭上裝得很了不得，實際上腿腳功夫並不厲害。
“哈哈哈，姐妹們一起上！這小賤人冇甚真功夫，今日就借著她殺雞儆猴！”
“對！折了她的腿腳，看她還有冇有能耐在我們幾個麵前叫囂！”
“敢擋我等道者，就是一個死！”
……
紅蓮一個人應付五個，完全處於挨打的份兒，形容十分狼狽。周圍一圈兒看熱鬨的人，但無人上前去幫她。
那老太婆早已經見勢不對，爬起來跑了。
紅蓮絲毫不在意，吐了口血水大叫道：“哼，怕死我就不是楊紅蓮！”
紫川的腳步越發沉重。
世上的傻女人真是多，他哪裡管得過來？還是走吧。
等等，我好歹勉強算得上是她的準姐夫了吧？我要是就這麼一走了之了，若紅蓮有個三長兩短，而又讓蓮妹妹知道我袖手旁觀，可不好交代啊。
這麼一想，紫川扭身就衝天一躍。他跳進了包圍圈兒，堪堪為紅蓮擋住了要命的一拳頭。
幾個女人一時愣怔，待看清楚來人樣貌後，一個個擠眉弄眼上前就欲調戲。
“識相的就趕緊滾。否則，本少爺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紫川寒聲道。
他其實很不耐煩這麼婆婆媽媽，一招斃命萬事大吉。奈何四周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他不好出手太快太狠。
幾個女人卻不識相，聽了這話便是一陣哄笑，嗤笑不已的道：“美人，你誰啊？識相快滾的該是你！姐姐們的拳腳可是不長眼的哈，弄花了你那張漂亮的臉蛋兒我們可是會心疼的哦。”
紅蓮躥上前擋住紫川，怒道：“少廢話！拳腳儘管衝著我來，誰敢傷我未婚夫君一根汗毛，我今日就要她……”
紫川腦門兒生疼。
他就知道自己不適合走嘰嘰歪歪以德服人這條溫和路線，遂一把捂住了紅蓮的嘴，再砰砰砰幾拳揮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眾人便隻見那幾個女人齊齊飛了出去，最後皆重重的砸在地上。一個個傷筋動骨，淒厲的慘叫聲震耳欲聾。
紅蓮驚愕不已的睜大眼睛愣在當場。
待到紫川已經走遠，她方才回過神來，一路追了過去：“夫君，夫君！”
“不準叫我夫君，我不是你的夫君！”
“你不願告訴我名字，我能怎麼喊？”
“紫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