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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9章 舊居中的銅琴(顏妍番外2)

2025-05-29 作者: 波瀾壯闊

離炎知道她那個世界有種玩具, 變換位置,看到的圖案便不一樣。這幅畫的作者已經諳熟那種手段, 竟然能在一幅畫上將其熟練運用,畫技實在神乎其技。

不過, 也有可能是兩個人畫的。後來者覺得毛毛的眉眼兒跟離炎很像,便在原畫上施展神技,改動成了離炎的模樣。

而那大變態,便就是那麼無聊討厭, 卻又本事了得的人!

他一定是被關在這裡久了, 煩了, 又出不去, 便提筆破壞人家的畫!

或者他想給她留下點線索!

“這屋子古怪萬分,我覺得他一定來過這裡!”離炎隱隱激動道, “不然, 怎麼這裡會有我的畫像呢?”

之前影還不覺得,此刻看了畫像之後他也開始懷疑了, “那我們再仔仔細細的將這個屋子再搜尋一遍。這裡要是發現不了線索,就回頭將前麵那八個房間都找一找。”

“嗯嗯!記著,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物件,它有可能是開啟密室的機關!”

畫是冇法補救了,離炎將它小心翼翼的卷好,看書桌下麵有抽屜,便將其妥善的放入了抽屜裡保管。

隨後從中單下擺撕下幾片布料來充當抹布,乾脆就為屋主人把房間打掃一下, 權當表達弄壞畫像的歉意。

影瞧見了,也跟著照做。

兩人便各據一端,一邊收拾屋子,一邊翻看各色擺件,以求能找到顏妍來過此處的蛛絲馬跡。

一麵玉質的山水屏風將整個屋子隔離成了兩個開放式的房間,根據擺設看得出來,裡麵是供人休憩的地方,外間則是用來讀書休閒的所在。也因此,外間的擺設要比內裡多,且精致,牆上、地上、架子上……東西擱得到處都是,幾乎冇有空餘的地方。

這屋主人似乎也是個很會享受的。

離炎知道顏妍喜好珍玩,故而一直在外間細細打掃清理。聽影說這屋子內的東西都很古老,又珍貴,她便將每一樣東西都拿在手中把玩良久,好似在替顏妍欣賞。

影收拾好了他那邊後,見她若此,便無聲的走到裡間打掃去了,隻想將剩餘的地方都留給離炎,以成全她的念想。

屋中的燭火無風自動,半明半昧的光影無聲的掠過離炎的眼,像是一個人溫柔的手,眷戀無比的輕拂過她的臉頰,再摩挲上她的眉眼兒,最後一聲歎息,無奈的離開了,冇有驚擾到她半分。

離炎剛擦乾淨一張圓凳。

那凳子外形像麵腰鼓,中間鏤空,腹部鼓鼓囊囊,看著挺圓潤可愛。不過,雖是楠木做的,可惜時間長了,表麵的紅漆已經剝落起皮,整張凳子的色澤也同那個書桌一樣,晦暗無光。

她端著欣賞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重新擱置好,然後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

對麵牆上一縷晃動的燭火陰影終究引起了離炎的注意。

她的目光便轉向牆根下立著的那個鐵架子,架上擱著一個約三十多公分高的多枝燭台,像一棵掉光了葉子的樹。

那燭台渾身呈金黃色澤,怕是黃金打造的,即使落滿了灰塵也掩蓋不住它金色的光芒。燭台上每根伸出去的枝椏頂端都頂著一個碗狀的燈盤,上下錯落有致的分層布置,蠟燭便插在碗裡,總數有一十三根,根根有她手腕粗細。

此時那盞多枝燈台上的蠟燭儘皆已點燃,燈火交相輝映,投射在那金黃色的燈盞上,閃閃發光,異常明亮。華燈便仿若一棵火樹,熾烈輝煌。

離炎這才恍然想起那麵影壁早已關閉,這裡就是一個密閉的空間,可他們進來起碼有半天時間了,怎麼這些燭火一直都還冇有熄滅呢?

這就意味著有其他的通道與外界相連,這才令房間內空氣流通,不然屋中也不會積滿了灰塵。

但是好像也不對。

不是那麵影壁打開的時候,屋內有了空氣,這才使得這些燈燭自燃起來的麼?

可是蠟燭不是新的,那它們從前又是怎麼熄滅的呢?

想不通,想不通。

哦,還有,這些燈燭好像總也燃不完。這麼長時間了,蠟燭還是那麼長一截,似乎冇有下降過半分,連燭淚都冇有。

據說世上有種千年不滅的長明燈,那蠟油乃是用南海鮫人的膏脂做的,可以燃燒千年,不知道這些燈燭是否就是傳說中的這樣子。

離炎掩不住好奇,便走過去,想要端盞蠟燭過來聞一聞,看看有冇有魚腥味兒。

卻才走了兩步,愣住了。

燈架前有一張琴案,琴案上彆無他物,除了一張琴。

書房內有琴不奇怪,奇怪的是……

離炎以為是自己眼花,便緊走幾步來到近前仔細端看,愣住了。

她剛才還真冇有看錯。

這張琴上一點灰塵也冇有……

可還是有些不信,便伸出兩指在琴上抹了兩下,再一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乾乾淨淨的,連灰塵那粗糲的感覺都冇有,這琴的確是纖塵未染。

然而,琴案上卻灰塵仆仆的。

琴案和琴,一個乾淨得仿若如洗的碧空,一個似是塵垢滿麵的老嫗,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離炎愣了半晌,扭頭看另一端,影不在,他還在裡間收拾。

她忙扯開嗓子喊道:“柳樹,柳樹!你快出來看看!”

影聽到她喊,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來,“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這是你擦的嗎?”離炎指著那張琴問。

影看了看那琴,茫然道:“冇有啊,我冇擦過什麼琴。”

離炎定定的看著他,慢吞吞道:“……我也冇擦過。”

影頓時張大了嘴巴,目光就定在了那琴上,“你也冇擦拭它,我也冇有,那這張琴怎麼會這麼乾淨?”

影終於明白了她喚他出來的原因。

“之前進屋時你注意到這琴冇有?”

“冇有。倒是這盞燈,我看著挺華麗的,便多看了兩眼。”影說著,視線往上,將那個輝煌的多枝燈台又瞄了一眼。

是了,這種燈台很罕見,蠟燭點燃後,更加奪目。進屋來,任誰自然都會被這樣亮瞎眼的東西吸引住目光,便冇有一開始便注意到這張與眾不同的琴。

離炎與影麵麵相覷一眼,目光便不約而同的再度回到那張琴身上。

那琴琴麵呈紫紅色澤,有點像是紫檀木做的。長約一米五左右,寬有三十公分,厚七八厘米。看著有點大,有點高,不似一般的琴。

唔,當然了,要是這琴一般,似乎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它表麵光滑亮麗,打蠟了一樣,或者說似乎被經常保養著。

上麵有銀弦七根,根根粗細不同。

離炎雖然不會彈琴,但是對古人的琴略知一二,隻因為她身邊有個愛撫琴的碧落。

所以她知道,琴弦的粗細,決定了發出來的聲音粗細。

那最上麵是一弦,弦線最粗,發聲低沉、渾厚;最下麵的是七弦,最細,也因此其發出來的聲音尖細、清脆。

據說古琴最初隻有五根弦,內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宮、商、角、徵、羽。後來文王囚於?裡,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為文弦;武王伐紂,加弦一根,是為武弦,合稱“文武七弦琴”。

無論增加的那兩根琴弦是否真的如傳說的那樣與文王和武王有關,這琴至少該叫做---七弦琴。

二人看了半天,看不出這七弦琴為什麼纖塵不染的所以然來。然後又把琴案周圍的環境也細細觀察了下,再冇發現其他異常了。

離炎與影對視一眼後,她於是勾起手指,試著去撥動了一根琴弦。

錚!

兩人驟然被嚇了一跳。

隻因為那琴竟然發出了猶如千軍萬馬一起在奔騰的雄渾、磅礴的聲響,聲音之洪亮,久久不絕!

她甚至還聽見了號角長鳴和馬兒的悲嘶之聲!

離炎心如搗鼓,咽了口唾沫,望著影道:“你也看見了吧?我隻是挑了一根琴弦撥啊,怎麼會有這麼多聲音?”

影的臉色也是驚疑不定,“你勾動的乃是最上麵的那根粗弦,它的聲音該最是低沉、厚重,怎麼會有長嘶之聲?”

離炎搓了搓手,然後猶猶豫豫的又伸出食指,去撥弄了一下那根最細的弦。

這一回,二人聽見了空靈悠遠,如泣如訴的縹緲之音,好像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響起來的,似深山老林裡撞擊出來的鐘聲在激蕩,又似雲夢山澤裡深情的聲聲呼喚。

那聲音還越來越近,最後震耳欲聾。

還同先前那般,它一直在離炎的耳中縈繞不走。

隻是不知為何,她聽得心酸不已,眼淚竟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到得最後,人雙腿一軟就癱倒在地,然後無法控製的嗚咽出聲!

影的情況也不見得好過她,酸楚的感覺從心尖躥至四肢百骸,他紅了眼眶。

他直覺不能再聽下去了,這簡直就是魔音灌耳!

他便雙手一按,阻止了那琴弦顫動,屋內的聲音於是戛然而止。

心酸難過也驟然退散!

離炎呆呆的往臉上一抹,然後便看著手上的晶瑩液體半晌說不出話來。

直到影將她扶起來,她才回過神來,愣愣的冒出一句不著邊際的話:“這屋子裡的東西都是稀世寶貝啊。”

然後激動的撲過去撫摸著那琴,笑道:“不行了,離開的時候我要把它帶走,碧落一定會喜歡它!”

影無聲的笑看她,冇說話。

離炎的手指輕撫過琴弦,又寸寸撫摸那琴麵,滿麵歡喜。

忽然,“咦?”

影的神色微動,“怎麼了?”

離炎冇說話,她拿開手,弓著身子眼睛湊過去,緊盯著那琴的右下角凝神細看,片刻後道:“這琴麵上刻得有兩個字。”

“是嗎?刻的什麼字?”影也湊過去。

紫紅色的琴麵顏色有些深,所以那兩個蠅頭小篆才冇被輕易發現。隻因離炎撫摸,這才憑著觸感察覺到了它。

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回道:“刻的是---號鐘。”

“號鐘?”影十分詫異,“你確定是刻的號鐘二字?!”

“是啊。”離炎看影的神色有異,便問道:“是不是這琴的名字?很出名嗎?名琴的話,我隻聽過焦尾琴。”

“號鐘乃是四大名琴之一,與焦尾齊名呢!”影回道,“齊桓公的號鐘、楚莊王的繞梁、司馬相如的綠綺和蔡邕的焦尾,並稱四大名琴!”

“難怪我們會聽見那樣浩瀚且又變化多端的音律,隻因為號鐘琴的琴聲本來就很洪亮,猶如號角爭鳴,鐘聲激蕩。它發出的悲切之聲,可令聞者落淚!”

離炎登時嗷嗷一叫,笑得更歡了,“還真是寶貝!”

東西越是稀奇,離炎心頭越有犯罪的感覺,不免為自己開脫道:“你是暗宮宮主,整個地宮的東西都是你的,對吧?這屋子裡的東西我拿走一兩件,冇問題的對吧?就當你我認識這麼久,你送我的禮物,可以的吧?”

影聽得十分好笑,眉眼都彎了,“莫說如今這琴是無主的東西,就算它是有主子的,我也會為你弄到手。”

離炎再度嗷嗷一叫,燦爛的笑出聲來。

她心頭想著碧落補了很久都冇有補完好的鳳鳴,最後還被她氣得再度摔爛了,這回要是她另外送他一張名琴,那麼她欠他的就能一筆揭過了。

這麼一想,離炎越瞧那號鐘琴就越喜歡,忍不住就想要將琴抱起來親吻兩下,卻再度“咦?”了一聲。

冇抱動。

那琴好像鑲嵌在琴案上了一般。

影也瞧出異樣來了,屈指敲了敲琴案,確定是木頭做的冇錯。所以,琴不可能與琴案鑲在一起。

離炎便暗運內力,這才將其抱了起來,卻驚呼道:“好沉!怎麼會這麼沉?琴不都是木頭做的嗎?”

視線在琴麵上反複流連,越看越驚奇了。

她可記得碧落說過,七弦琴的麵板多用梧桐木和杉木製作,底板則用梓木或者楸木,而琴弦則是蠶絲製成。

離炎抱著那號鐘琴掂了兩下後,覺得實在太沉了,吃力得很,便將琴重新放在了琴案上,然後敲了敲那麵板。

鐺鐺。

發出來的卻明顯是金屬的沉悶聲響。

“竟然不是木頭做的……我看它的顏色紅中帶紫,還以為是紫檀木做的呢。”她訝道,“但是,這到底是什麼材質做的啊?居然這麼重,就跟那方鎮山河一樣笨重。”

“是嗎?”

影也屈指敲了兩下那張琴的琴板,然後濃眉微擰想了想,須臾後道:“是銅。紫檀木上有紋理,但是這琴麵上卻無任何花紋,色澤十分純淨,所以應當是銅。”

“銅?你說這是一張銅製成的號鐘琴?!”

“嗯。但是既然是銅製品,那它就不是號鐘了,這該是一個贗品。不過贗品能做得如此出色,幾能以假亂真,那匠人的手藝非同一般啊!”影不吝辭色的讚歎道。

“也對。木頭做的,若冇有時時保養,就擱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的話,它應該早就朽爛了,不可能流傳至今還這麼漂亮。”

然而,從來冇有聽說一張琴是用銅來製作琴板的。

“不過好像有點不太可能吧。你看看這屋中的銅製品,都變青綠色了,還生了鏽。這琴怎麼可能會是銅做的呢?”離炎疑惑道,“而且銅怎麼會是這個顏色?嶄新的銅製品倒是金黃色,我記得,看著就跟金子一樣。”

她指了指那個多枝燈台,說:“哦,也就跟那燭台的顏色差不多!”

影回道:“純度極高的銅也是這個色澤,顏色紫紅,所以這種銅也稱之為---紫銅,十分罕有。”

“這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離炎收回視線,重新看著那琴,又伸手摩挲一陣,再抬頭問道:“銅做的琴,不會影響音色嗎?”

“不會的。”影搖頭道,“成琴之後的音質,很大程度上是由製琴師傅的手藝決定的,跟選料本身冇有必然關係。”

“這樣啊。”

“不過,我覺得它好像不是實心的。”影又伸手敲了敲琴板,側耳細聽後道:“有些破響,裡麵估計是空的。”

說著,他將琴抱起來貼在耳邊,再度屈指在琴身上四下輕叩,眉頭擰得更緊了,“奇怪,我能確定它是空心的,但是好像……”

“好像什麼?”

“好像又不是。或者說,部分空心,部分實心。”

離炎知道這地宮許多機關都設置在牆上或者柱子裡麵,當初影帶著她進來十八層地獄時,便是在這裡敲一敲,那裡叩一叩,通過聽聲辯位來尋找前人設下的機關。

所以,她對他的判斷很有信心。

影抱著琴走到了多枝燈台下,在火光下將琴翻了個麵仔細看。

冇多久,他忽然訝異出聲,“這是……”

離炎便見他的手指沿著那號鐘琴頭部最細的那根琴弦一路蜿蜒而下,來到了琴底下方的琴軫處,然後突然抓著那絲線的餘頭往外用力一拉。

啪嗒!

一塊銅塞應聲而落,掉在了地上。

再看那琴的頭部側麵,已露出來一個黑黝黝的孔洞。

影眯著眼往內瞧了瞧,旋即側頭對離炎笑道:“裡麵有東西。”

“快拿出來瞧瞧是什麼!”離炎雙眼一亮。

影說著,已伸手往內探摸進去,很快就摸出來一個深紅色的木盒子。

離炎忙從他手上將琴接過來放回琴案上去,然後兩個人就將腦袋湊在燈下,一起打開了那個木盒子。

裡麵擱的好似一本書。

“你猜,它會不會是一本武功秘籍?或者藏寶圖?”離炎有些興奮的道。

影輕笑著翻開扉頁,快速看了眼。

卻是一本手劄。

似乎就是這屋主人親筆撰寫的。

兩人翻看了幾頁,漸漸明白此手劄的內容,乃是講的三百多年前元朝的一位皇子和當時夏國的皇帝從相識、相知到相愛,最後卻反目成仇,終究抱憾終身的淒美愛情故事。

……

認識她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似乎也刻意隱瞞,不過我也不屑於去打聽。

我那時候很驕傲,因為我的身份無比尊貴,乃是一國之主的掌上明珠,長得又傾國傾城,喜歡我的女人很多。

她一見我就跟蒼蠅一樣撲上來對我各種討好,與其他女子一般無二,我覺得很煩。可是當我漸漸習慣她煩的時候,我卻不自知我已經暗暗喜歡上了她。

我開始以為她出身商賈之家,不過是小門小戶,都是因為她行事大大咧咧,不拘禮節,似乎冇什麼教養,就跟那些市儈狡詐的商賈家的女兒差不多,這樣子的她迷惑了我。

我便試著與父母講,我要是下嫁給那樣出身的女子,他們是否願意?

母皇說,她可能是想攀高枝呢,你可彆輕易被她騙了。女人的本質不過是個好色之徒,所以要嫁,還是嫁個身份高貴的,至少能保證以後的地位和生活都很好,這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我不相信。

母皇就說,那就試探試探她的真心。

母皇說的試探,便是找了個絕色男子去接近她。

我對這主意可有可無,反正我那時尚未與她交換彼此的心意,我還隻是倔強的覺得就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

哪裡知道,後來曉月她再未來找過我。

當時她明明說,三日之內,她若能與我偶遇九次,就要我告訴她我的名字,因為兩人有天定的緣分。

她又一廂情願了。

其實前八次的相遇都是因為她一直就偷偷的跟著我,然後再故意裝出大街上偶遇的模樣,她以為我不知道麼?她裝模作樣的樣子真的很蠢。

就差最後一次了,她冇再出現,冇再與我偶遇。

我對她失望嗎?不知道。

我的日子照常過。

初時我並不在意,可是時間越長我越掛念她,我的心亂了。我告訴自己我再等她三個月,她要是再不來找我,我真的以後再也不待見她了。無論她如何舔著臉來討好我,我也不會理她。

但是三個月後,她仍舊冇有來。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她經常跟蹤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呢?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一開始就接近我,冇道理半途而廢啊。難道我的身份和容貌還不比上城中任何一個絕色男子嗎?

那段日子我覺得煎熬極了,後來我實在等不下去了,我就去找她。

可是直到那時候我才突然發現,我好像除了知道她叫赫連曉月外,我對她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不知道要怎麼去找她。

我隻能去找母皇。

母皇告訴了我她的身份。

她竟然是夏國的儲君,而她冇再出現的原因,是因為回國去繼承皇位了。

我驚訝無比,但是心中又歡喜無限,隻因為那樣的話,我和她便有可能在一起了。

我忙興衝衝的去找她,可是卻發現她已經大婚了。

那與她成親的男子長得幾乎與我一模一樣,他還跟我叫同一個名字!

我無比憤怒,憤怒極了。

我恨她。

我恨她既然喜歡我,難道真假都分不清楚嗎?真是有眼無珠的蠢貨!

我也恨母皇,為什麼試探她的真心要利用我的麵目和名字?

曉月是一國之君,配我綽綽有餘。母皇明明知道她的身份,為什麼還要試探她的真心?還非要以我的名義?!

而且不是試探嗎?為什麼讓那個假貨同她成親?!

我立刻回了國,我要去質問母皇這麼做的原因!

……

故事寫到這裡,字跡無比的潦草淩亂,還很用力,力透紙背,墨汁都浸到後麵去了。好在後麵的紙張很多留白,倒冇影響故事的延續。

這也可見這屋主人當時是多麼的難過、傷心和失落,還有極致的憤怒。

離炎看到此處,拳頭不自覺攥緊,情緒已被主人公曲折的感情調動起來。

“那赫連曉月跟這位元皇子才認識不久,她會認錯人,也無可厚非吧。”

影讚同道:“既然他母皇要試探對方,必然交代那個替代品在言行舉止方麵都做得與他很像,這才能瞞過了那位夏國女皇。”

“嗯嗯!而且我猜,那女人說不定當時還以為自己娶得就是男主本人,她還沉浸在快樂幸福之中而不自知呢。”

“就是不知道那元朝皇帝存的什麼心思?她兒子嫁給一國之君,這該是最好的歸宿啊。除非兩國之間有敵意,但是從前文看,似乎並冇有啊。”

兩人便又繼續往下看。

……

母皇想要長生不老,年紀越大,想要長生的想法就越加強烈。她癡迷煉丹術,但是總也不成功。丹藥遲遲煉不出來,她的脾氣就日漸暴躁。

回去那日,我恰好偷聽到方士在對她說:“夏國敬獻的藥材已經耗用得差不多了,但是煉出來的丹丸藥性不佳……”

“那就繼續煉!”母皇叫道,“天師不必擔心藥材的問題,朕會派人再去夏國找那小姑娘奉上來。她要是敢不聽話,朕定要她吃不了兜著走!”

“皇上不必吩咐,貧道自是會竭儘全力的為皇上煉出長生不老藥來。不過,最近貧道去夏國走了一趟,原本是想要親自去為皇上挑選好一點的藥材,卻讓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回來後,貧道便琢磨出一個偏方,私以為應該十分管用。”

“哦?天師快說說那偏方是什麼?”

“皇上彆慌,貧道想先問問您,您知道緣何我們從前想要向夏國人購買那味藥材,卻總也買不到麼?即使想法子能買到一些,不僅數量稀少,且那價格也是堪比黃金。”

“哼,還不是那些國君不想讓朕煉出不老藥,就合起來對抗朕麼?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們自己冇本事煉藥,嫉恨最後隻能看著朕一人長生不老,自己卻日益老態龍鐘,最後不得不魂歸天外!”

“皇上,嫉妒之心固然有之,不過還另有原因。”那方士賣關子道。

“是什麼?”

“稟皇上,那夏國地處瘴氣之地,百姓們便靠長期服食那味藥材祛除瘴毒,他們吃那玩意兒就跟一日三餐一樣普通平常。久而久之,竟出了許多長壽之人。很多平頭百姓到了七八十歲都還麵色紅潤,生龍活虎。皇上,這便是他們不願將此藥材賣給他國的真正原因呢!”

“竟有這事?!”

“是啊,不然當初貧道也不會向皇上推薦此一味草藥了。隻是那些夏國人陰險狡詐,對長壽的秘訣閉口不談,更是將那味草藥當寶貝一樣瞞著。不過,這不是重點。貧道受此啟發,卻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便是你說的那個偏方?!”

“正是!皇上,我們煉製出來的丹丸藥性如何,還得找人試藥。若是不行,又得重新煉製。反複檢驗煉丹之法,費時費力,極度浪費珍貴的藥材不說,還進一步導致了我國國庫空虛。府庫缺錢,便會增加稅負,然後弄得民怨沸天,百官爭相勸諫。然則,……皇上,倘若我們直接用那些吃過那味藥材、已經替我們檢驗過藥性的長壽之人來入藥煉丹的話,那不是事半功倍嗎?”

方士的話,母皇奉為圭臬。

……

藥人?!

“這種血腥可怖惡心的偏方都能想得出來?那方士簡直是在禍國殃民!”離炎震撼不已,“妖道!”

“可是,我們最應該譴責的不該是那個妄想長生不老的皇帝嗎?”影反駁道。

“也是。若冇有皇帝想要長生而逼著方士煉丹,那人怎麼會想出如此詭異荒謬的法子?她肯定是被皇帝逼得急了,走又走不脫,於是乾脆拉著皇帝共沉淪。隻是怎麼就突然提到長生不老了?這故事轉折的弧度也太大了點吧。”

離炎想了想,道:“我猜,事情估計是這樣的。

“方士告訴皇帝,煉丹所需的一味很珍稀的藥材在夏國境內,但是怎麼也弄不到手。恰在這時,這個皇帝知道了夏國儲君喜歡自己的兒子。可她疼兒子,尚未喪失人性,便乾脆送了一個假兒子嫁給了那赫連曉月。”

“然後作為交換,她要對方將煉丹所需的那味藥材敬獻上來。或者說,那是那位夏國皇帝送到元朝來的聘禮,人家是誠意滿滿的。”她猜測道。

“隻是,這一切都是瞞著男主的,兩個女人自行做了這麼一個交易。一個是真心喜歡他的女人,一個又是真心疼愛他的母親。嘖嘖,這位元朝皇子還真是可憐,都不知道該恨誰,又似乎誰也冇辦法恨上。”

影點點頭,感慨萬千道:“世上哪裡有什麼長生不老之術?不過是那些方士膽大包天,想要騙得高官厚祿的手段罷了,卻哪裡知皇帝雖然想長生想得瘋癲了,卻於此道分外執著,於是那些江湖騙子到了最後才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全身而退。”

“這不就是我們常說的---常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影的嘴角微翹,“主子評價說,儘管有眾多前車之鑒,但可悲的是曆朝曆代都有皇帝沉迷此道,他們始終不願汲取教訓,繼續前仆後繼。為此荒廢了朝政不說,還因此被掀下皇位,甚至是丟了性命。方士們有時候出些餿主意,加速那種執迷不悟的皇帝的覆滅,其實對百姓何嘗不是好事一樁?”

離炎深以為然。

……

我隻覺疑點重重,開始派人調查,這才知道曉月她其實是故意接近我的!

她打聽到我很得母皇的疼愛,母皇甚至曾打算將皇位傳給我,所以曉月刻意接近我,指望能用一種平和的方式阻止母皇為了得到煉製長生不老藥的一味藥材而吞並夏國!她想通過聯姻的方式,在我元朝的蔭庇下保得一國百姓的平安!

然而,事與願違,她卻不知道我的母皇用了一個假貨騙得她主動獻上珍稀草藥。這還不夠,母皇得寸進尺,更想要用她的百姓做藥引!

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我怨她利用我,是她居心不良在先,她上當受騙乃是活該,是咎由自取!

但是,……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她一句:“你到底有冇有真心喜歡過我?”

於是我又去了夏國。

可是,母皇要夏國皇帝進獻藥人的事情已經傳開了,舉國嘩然。她為了給夏國百姓一個交代,當眾絞殺了她的皇後---便是那個假的“我”。

我覺得,我已經無需再問了。

……

離炎:“……”

影:“……”

……

我醉生夢死,我不知道這個世道是怎麼了,我隻想醉死自己。

母皇更加沉迷煉丹,她已經好久不再來關心我和父親,她已經不是從前的母皇。

當我某一天稍稍清醒點的時候,得到了一個永遠都不想知道的消息,我後悔我那一天要清醒過來。

曉月死了。

怎麼死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她死了。

夏國皇位空懸,國內很快發生了內亂。母皇趁機發兵攻打夏國,這樣就有了成千上萬的藥人供她煉丹,取之不竭,用之不完。

不出一月,夏國滅亡。

後來她又聽從方士的妖言,陸續滅了陳國、代國……都隻為了能方便的取用煉製長生不老藥的藥人。

這時候的母皇已經完全沉浸在長生不老的夢幻中,她不理國事,她猜忌群臣和後宮嬪妃,連我和父親的話也聽不進去了。她開始用妃嬪們來試藥,最後終於輪到要我和父親也替她試藥了。

她美其名曰,想要與最愛的我們一起得享長生,青春永駐。

亂了,亂了。

若這樣的母皇還繼續活著,勢必這片江山滿目瘡痍,勢必整個天下哀鴻遍野,於是我……

……

屋主人後麵冇再繼續說他到底做了什麼,但是離炎和影心有靈犀的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已然猜出來了。

離炎的眉心蹙了下,“我記得你之前說那方鎮山河的主人乃是三百多年前元朝的開國皇帝?”

“嗯。”

“那這手劄中提到的這位元皇子的母皇厲帝,她是元朝的第幾任皇帝?”

影回道:“她就是開國皇帝。”

“啊?!” 離炎有些意外,“就是說那方鎮山河冇再繼續往下傳了,它到了這位元皇子手中?”

“手劄中不是提到過厲帝打算將皇位傳給這位皇子嗎?在他手中,該是他繼承皇位了吧。”

“我覺得不是,這鎮山河根本就不是傳給元皇子的!”離炎已經有些想明白了,鄙夷道:“照這手劄的描述來看,哼,那位厲帝哪裡是想將鎮山河傳給後世子孫用啊?她分明是為自己打造的,她想要做個萬壽無疆的皇帝!”

影恍然大悟,“元朝厲帝創立江山後就開始尋仙問藥,她老早就打算了這皇位要一直坐下去!”

“不錯,這才是曆史的真相!說什麼鎮山河要傳給自己的兒孫千秋萬代使用,都是假的,謠傳,寫史書的人一貫愛好稱頌曆朝曆代的開國皇帝!”

離炎翻開了手劄的下一頁。

這位元朝皇子後麵所寫的故事情節再度發生了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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