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第523章 滾滾紅塵(1)
離炎稱帝後, 一天舒心日子也冇過成,便全副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她一邊收拾離鸝留下的爛攤子,一邊對離國理政的方式實施了一係列改革。
首先, 自然是向隔壁鄰居年國和豐國送去國書,並派出了由朝廷重臣領隊的龐大使團,力陳離國新皇她離炎希望與兩國百年好合、共同走進繁榮昌盛的新時代的真摯而偉大的願望。
順道,開發開發一係列互惠互利的雙邊貿易合作等事項。
其次, 繼續推行科舉取士製。
正好舉子們仍在長安逗留, 所以春闈按原計劃進行。告示出來後, 長安城內歡聲雷動, 這項舉措及時安撫了眾多學子躁動不安的心。
會試過後,離炎親自主持了殿試, 甄選了一大批傑出人才充實六部以及下派至各省、州府以及郡縣衙門, 為被離櫻和離鸝連番折騰得滿目瘡痍的離國執政機關及時注入了新鮮血液。
另外,所有的武舉子也從邊關召了回來。
彼時離炎已經和禮部、兵部官員一起, 重新製定了科舉考試的相關製度內容,並將其寫成法典頒布全國。
而科考製度中一項較為重要的改變便是:取消武舉考試中關於實戰部分的考試規定, 武考仍舊分兩階段進行---文試和武試。其中文試主考軍事理論知識,但隻占總成績的兩成比例不到,其餘皆為武試的分數。
武試即為校場比武,點到即止,考試內容就考九長九短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熟者自是名列前茅。
召回來的武舉子們趕不上春闈了, 離炎便特彆安排了時間為其補考,時人稱之為“開恩科”。
離炎的這一貼心舉措,令她的聲望如日中天。
殿試結束後,一些老朋友得以入朝為官,比如青蓮、錦書和文墨等人。離炎對他們幾個的才華甚為了解,所以給的官職都不低。
尤其是青蓮,甚至拜為帝師。
他從前就在廣大讀書人中名望很高,離炎要推行科舉取士製,表明自己重視讀書人的決心,就有了此舉。
不過,這隻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離炎於國事處理上類同小白,急需人指導她。
碧落以前倒是政治場中的個中高手,可他與自己的關係太親密了些。一則她擔心雙方意見不一致時,引致家庭不睦。二則,朝臣們若得知她的男人乾涉政事,必定討伐她的奏折如雪片般飛向她的禦案,連累碧落名聲受損。
殺生不如殺熟。青蓮本身知識淵博,學富五車,兩人僅為朋友關係,所以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加上這回青蓮在勸她稱帝的過程中立了大功,故而離炎要拜他做自己的老師,那些三朝元老們倒並無一人嫉妒和不滿。
另外,杜康也跑來湊熱鬨。他說他想穩定下來了,但是不想回蜀國去,也不想去代國,便向離炎要了個官做。
離炎知道他多年來走南闖北,去了很多國家,通曉多國文化,所以就將其送到了禮部。
禮部尚書年紀大了,遞了辭呈,離炎準奏,順便將侍郎周笙提為禮部尚書,杜康就做了她的副手---禮部左侍郎。
這是個經常出差的活計,正合杜康之意。周笙尚未回國,他就已經走馬上任,冠冕堂皇的說要出使代國去將尚書大人和七皇子接回來,其實存的是討一個公費旅遊的機會。
對此,離炎也準奏。
不過,順便將他的下一趟差也定了,便是往蜀國跑一趟。
杜康頓時焉了,但焉了還是得去。
朱玄和朱畫說,他們這位二表哥因為感情糾紛多年來都不回蜀國去。逃避問題不是辦法,還是得麵對麵的解決了問題才是正道,難道為了照顧他大哥的情緒,就躲著親人一輩子不見麵了嗎?
離炎上位後,離國的政務逐漸正常起來。
既不同於離櫻在位時的一人說了算,也不同於離鸝在位時,政策和人員三天兩頭的變。所以,百官的乾勁兒還是挺大的,特彆是那些新提拔上來的年輕官員們,分外熱血。
這些人年輕,故而思想活躍。又大多來自平民百姓家庭,且是通過科考才得以入朝為官,所以對民間疾苦知之甚多。離炎廣開言路後,這部分人提出了很多革新除弊接地氣且行之有效的建議,不似朝中老臣們大多愛固步自封,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但是,其中也不乏好高騖遠者和浮於表麵者。
當然,對於積澱了幾千年曆史文化精髓的離炎而言,想解決,問題不是太大,很多解決方式她都是利用現代所學知識直接拿來用之。
而她的主要精力還是用在了轉變文武百官們的舊有觀念,讓他們儘快接受自己新潮的政策和思想。
比如,推行六十五歲強製退休製度。
除科考外,這也是離炎一項很重要的改革措施之一。
古代官員冇有退休年齡一說,這一點最為離炎詬病。
離少麟當權時,她第一次上朝,看見那麼多白發蒼蒼的老者,走路都費力,還每日來金鑾殿應卯,實在理解不能。所以自己做了皇帝後,趁著科舉取士的機會,就順便推出了這個政策。
因年輕官員多了很多晉升機會,所以政策出來時,得到了他們的大力支持,便為離炎擋去了大半的口水。
當然,為了照顧退休官員的情緒,她同時又提出了給予養老金的政策,即退休之後,朝廷仍舊支付與在任時同等金額的月俸給他們,直至其百年之後。
要知道,古時官員致仕以後可就冇有俸祿可拿了。所以,隻要不是被罷官,很少人會自己主動提出回老家的。爾今不做事就能拿錢,眾多老臣開開心心的離開朝廷,回家去頤養天年。
新官上任三把火,離炎卻冇能得顯威風,反而累得夠嗆。
六部的人能力雖然都很強,可是國事處理方式不夠高效,許多奏章都必須要她親自批了才能送達下麵去執行。
一句話,就是權利下放得不夠。
離炎覺得這種一支筆審批的方式,效率低不說,且工作量實在很大。她預備仿照明朝皇帝治國的方式,設立一個改良版的內閣,列一個授權樹出來,哪些事項內閣批準了就無需她批,哪些事項必須要她批準了才能執行……諸如此類。又綁又鬆,給她減負,也提高執政效率。
等到這個內閣出來以後,她這個皇帝就主要負責做個離國的吉祥物就可以了,出國訪問、主持重大的典禮和祭祀活動等等才偶爾露個麵,其餘時間便吃吃耍耍,欣賞欣賞美人。
哈哈,前景是美好的。
不過,政策的製定需要時間,在方案尚未研討出來之前,各種奏章堆積如山,離炎因此常常批奏折批至深夜,忙成了一條狗。
這也給了她逃避立後一事的借口。
但是,躲過了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她不過是另一個杜康而已。
六宮粉黛無顏色。
這話不是說離炎的後宮冇有長得美的人,而是說她的六宮冇有美人,她的後宮還是空的。
在所有大臣心中,碧落是當之無愧的皇後人選。
因為一則,碧落是高祖皇帝離少麟為離炎定下的正妃。離炎稱帝,自然這位正妃就該是皇後。即便兩人多年來一直冇有走成親這個過場,可碧落仍舊以一道聖旨成了她名副其實的夫君。
二則,無論離炎的境遇如何起伏,碧落始終都陪伴左右。即使她失蹤的那幾年,他對她也忠貞不渝,冇任何名分的他為她操持守著家業,為她守貞。有這樣賢良淑德的男人做皇後,能為民眾樹立良好的榜樣。
三則,他隻有一個弟弟,這個弟弟肯定也是離炎的後宮之一。除此外,便冇有其他親戚了,這就冇有了以後外戚乾政的麻煩事。
四則,碧落兄弟倆是前朝宰相之子,出身高貴,品貌皆優,乃是皇後的上上人選。
碧落是天下男人的楷模,他如此賢惠、德才兼備、溫良嫻舒、絕色傾城,又待皇帝忠貞不二。所以,他若不做皇後,眾皆不服。
朝政穩固,六部按部就班恢複正軌之後,離炎的皇後人選就被大臣們提上了議程。
大家提的次數多了,離炎便去找碧落談了一次話。
“我並非離氏正統,其實我連離這個姓氏都不擁有。碧落,總有一天,我會把皇位還給離氏的。這樣,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還?這位置是你的,不是我的。”碧落避重就輕的回道,“那個位置你坐不坐,還不還,都與我冇有乾係。”
離炎不死心,再度問:“皇後呢?我要是不做皇帝了,你也就冇有皇後頭銜了。你會冇有那個至高無上、尊崇無比的,天下男人都想擁有的稱號,這樣子你還願意嗎?”
碧落低頭,輕輕的笑了。
離炎辨不出他笑的那意思。
不過,他很快就抬起頭來,微側臉,絕美的容顏隱在躍動的燭光中看不分明。他凝著她,半開玩笑的道:“那也要我曾經擁有過,才知道得到與失去的感覺是怎樣的啊。”
離炎:“……”
出門時,離炎好像聽見了碧落的歎息,爾後他似乎在自言自語。
她忙扭身,將耳朵悄悄貼在門扉上想聽得仔細些,屋內卻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那才說了半句的“冇有你,我要這皇後之位……”就冇了下文。
碧落咳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說過話。
那咳嗽聲像拉動了破風箱一樣刺耳,聽得離炎直皺眉頭。
抬眼看見對麵走廊裡晃過管家紅紅的身影,離炎招手將她叫過來:“大公子生病了,你去叫大夫過府來給他看一看。”
紅紅道:“看過了,下午大夫還來過的。大公子從雁門關回來就一直這樣咳,本來吃了幾副藥後身子大好了的,誰知道現在又複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倒春寒的緣故。可這回不知怎麼的,已經吃了好幾副藥,卻總也不見好,好像還嚴重了些。”
“那怎麼這件事情你冇有跟我彙報呢?”離炎便生氣的質問道。
“……皇上,您日理萬機,大公子叫小人少在您麵前打小報告。”紅紅嘟噥著說,“他還說這是小事情,若我不聽他這個主子的招呼,他就要趕小人走……”
“胡說八道!他生病是小事情嗎?”離炎愈加生氣,“你現在就出府去,立刻去將蘇沐太醫請到府上來。”
“可是這天色已經……”
“你告訴她,這是皇上的命令!”
紅紅領命而去。
一個譏誚的聲音響起:“你要耍威風,乾嘛不將我哥哥接入皇宮?宮中的禦醫還不得十二個時辰輪流伺候他?哪裡需得著去請?哼!”
離炎往書房走去,黃泉在她身後亦步亦趨,追著她道:“你彆逃避問題!”
離炎頭也不回的問:“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自然是我的父母啊。”黃泉成功的被轉移了注意力,喋喋不休道:“我爹娘很恩愛,娘說,生我時爹爹難產,差點死了,便給我取名黃泉,便是爹爹上天入地,娘也要跟著去。可是,可是……”
他情緒低落,“可是爹爹最終還是先於娘親走了,後來娘親常常醉酒,又尋歡作樂,說失去了我的父親,她再也愛不了人了。”
碧落並未將兄弟兩人真正的身世告訴黃泉,這男孩兒還活在夢境中。
離炎聽得唏噓。
她道:“可是這個名字不太吉利啊。怎麼後來就冇想過換一個呢?你家也是高門大戶吧,讀書多,換個好點的,健康又長壽,比之情啊愛的實在多了。”
黃泉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我覺得這名字挺好的,不想變來變去。離炎,我對你……”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覺?”
“……”黃泉輕輕歎了口氣,反問道:“你不也還冇休息?今晚又在府中歇息嗎?”
“嗯。”
離炎做了皇帝卻並未住在皇宮,她跟上班一樣,早上七八點鐘去上朝,下午處理完了宮中的事情,五六點鐘就下班回到秦-王府。做不完的工作,也跟前世那樣帶回家繼續做。
她還下令放宮中年長的?仁坦榧遙?3頤咳碩疾a稅布曳選n藜銥曬椋?栽噶糲呂吹模??膊桓先俗擼??薔芫?誦卵?仁倘牘?藕虻奶嵋欏?
關於減少?仁痰淖齜ǎ?蠹藝鮃恢謊郾找恢謊郟??遣蛔使?饈露?詞譴笫慮榱恕?
內務府勸了幾次,還驚動了左右丞相和禦史大夫,帝師青蓮又再次出麵勸諫。眾人都怕她隨時撂挑子不乾,後來見她大張旗鼓的革新除弊,是真要乾事情的皇帝,也就聽之任之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書房,離炎在書桌邊坐下,隨手拿了本奏折翻看起來。
“你為什麼不住皇宮?”黃泉好奇問。
“死人太多。”
“是真膽小?還是找的借口啊?”黃泉輕嗤道,“你要是真害怕,自己都是皇帝了,叫他們重新給你修一座寢宮好了。”
她是真膽小,乾清宮、太和殿、鳳寧宮、晴翠宮……哪座宮裡冇死過人?還是她親眼看到的慘狀,至今還時不時做噩夢。
隻除了她的掌乾宮,那裡曾經有過美好的回憶。
隻是那座宮殿是太女東宮,登基後仍住在那裡並不合適。再說,裡麵空蕩蕩的,還裝修十分奢華,金碧輝煌的。一個人住在那樣金燦燦的環境裡,根本無法安睡。
離炎解釋道:“我登基後就一直大把大把的花銀子,宮裡那麼多宮殿都空著,我怎麼好意思叫他們再建?大家不得罵我敗家?”
“可你一直住在秦-王府也不合適啊。”
“過段時間就好了。”離炎含糊其辭道,看黃泉還想再??攏?愕潰骸澳惚鴯饉滴搖;八的闋約閡燦懈?。??裁醋芾翟誶?王府裡啊?是不是因為這裡吃得好,服侍得也好?你卻銀子開銷嗎?”
黃泉麵色一紅道:“要你管!你彆忘了秦-王府可是登記在我哥哥的名下,這裡是他的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離炎笑了笑,任他由他。
低下頭去批閱了一陣子奏折,脖子酸了,剛想伸手揉一揉,已經有人欺近來,為她捶肩捏背,力度適中,做得十分嫻熟。
“……”
離炎閉著眼享受一陣,道:“去睡了吧,我這裡還要忙好久呢。”
“那你到底要忙到何年何月才是個頭?”
“……”
他分明是話中有話。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離炎乾脆問。
“有人讓我來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你何時立後?”
離炎:“……”
不會是碧落叫他來問的,那個男人很驕傲,不會做這種事情。
“是朝中大臣叫你來問的?國事如此繁忙,他們怎麼就不多花點心思於如何為朕排憂解難?”離炎惱羞成怒道,“看來他們實在太閒了,我天天加班批折子到深更半夜,他們閒得發慌,頻頻管起朕的家事來,明日一早我就……”
“哼,我的好皇帝,你立後之事便是大大的國事一樁!”
“你彆來瞎摻和。”
“我不是瞎摻和,我隻是關心我哥!今晚我就替我哥要你說一句實話!”
“……”離炎沉默片刻,道:“我才跟你哥哥談過了……另外,那是我和你哥哥的事情,我們不想外人摻和其中。”
“怎麼談的?他又是怎麼回答你的?”黃泉咄咄逼問道,“還有,你當我是外人?!”
他的手捏著離炎的雙肩不自覺的用力,痛得離炎咬牙切齒,急忙安撫:“不是,黃泉,你彆胡思亂想,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聽我說,黃泉,我根本就不知道我這個皇帝能坐到什麼時候!”離炎解釋道。
“離氏旁支很多,其中不乏優秀的接班人;離月和離清的女兒也已日漸長大,他們的母族龐大,在地方上的關係盤根錯節,且十分活躍;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朝臣們也並非人人都忠心於我,所以導致我頒布出去的多項政令反對者眾,執行起來困難重重……諸多不確定因素的存在,說不定哪天君臣矛盾積累到頂點,他們一合謀,再度將我廢了也說不定啊。”
“你不記得那日我說我要徹底廢除舉薦製,六部便有至少一半的官員都反對我的事了嗎?吏部鬨得更凶,跟著就爆出了好幾起鄉試作弊案,然後吏部和禮部就在金鑾殿上互相指責,鬨得不可開交。”
黃泉道:“是你自己操之過急了。而且,他們都知道你心慈手軟,自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看你母皇和離鸝在位時,哪個敢在殿上大吵大鬨成那樣不成體統的?”
“是,可我心裡著急嘛!”離炎趁機說,“我知道有人想要借機打壓科舉取士製,便以其人之道反製其人之身,發狠查辦了朝中幾名重臣賣官鬻爵案,才平息了那起事件。”
“但是黃泉,這就是個苗頭啊!我想要改革的地方還很多,也許會花上一年兩年的時間,我會時不時要與百官們鬥智鬥勇,這是個艱苦卓絕的過程。你以為,我這個皇帝當得輕鬆嗎?皇帝並非是說一不二的。我早知道它不輕鬆,所以從前我才頻頻拒絕坐這個位置啊!”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碧落怎麼辦?你怎麼辦?以及我們的子女又怎麼辦?我其實也很著急,想早點讓整個國家都安穩下來,可是不過這才幾個月而已啊。”
“等等我吧,我現在內外交困,你們都彆給我壓力了,就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該負的責任我一定會負起來的。”
“……”黃泉的手慢慢離開了離炎的肩頭。
離炎趁機轉過身,遠離了他的魔掌。起身望著他,遲疑道:“黃泉,你哥哥一直將你的婚事視作頭等大事,他已經跟我提過好幾次了。如今,你已經老大不小,要不……要不我做主,為你在世家女或是年輕官員中挑一門良緣可好?我看今年那文狀元就挺好,品貌俱佳……”
黃泉倏地抬頭,目光陰冷的盯著她。
看得離炎心虛不已的彆開了臉,想說的話再冇有勇氣說完整。
“多謝吾皇費心了。”須臾,黃泉就語氣平平道,並未讓離炎窒息太久。
隻是他說:“不過,很早之前我就跟我哥表明了心跡,他應該清楚明白我的婚事我做主,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現在我就再重申一遍,微臣也希望皇上彆瞎操這個心!”
“黃泉,我……”
“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
“……你彆皇上皇上的叫我,怎麼突然就這麼生分起來了?”離炎隻想一頭撞牆而死,她假裝去翻閱奏折。
黃泉哼了聲,道:“皇上,林大將軍長年鎮守邊關。爾今他年紀漸大,他本來身上又積累了許多陳年舊傷,並不適合一直待在北疆嚴寒之地,而我正當壯年。微臣便想懇請皇上答應,讓微臣代替他戍守雁門關。”
離炎翻奏章的手驟然就僵在了半空中,目光毫無焦距的盯著桌上的硯台。
內心天人交戰許久,終於緩緩點頭道:“也好,他也是你的老師,你既決心從戎報國,正可以去那裡曆練一番。這不正是你長久以來的夢想麼?”
黃泉當即就走了,離去時忿忿不平的丟下一句話:“果然,你就這麼爽快的答應了!”
離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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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碧落兄弟倆談過話後冇幾日,這一天,離炎正揮汗如雨的批改奏折,黃泉奔進宮中,拉著她就往外跑。
“乾什麼這麼驚慌?”離炎拉住他問道。
“哥哥他,他……他要落發為僧!”黃泉氣喘籲籲道,“隻有你能阻止他!”
離炎趕到龍潭寺的時候,煙雨叔剛剛給碧落落發完畢。
離炎怔怔的看著鋪了滿地的三千青絲,隻覺心頭酸楚難當。
煙雨看見來人,輕歎道:“我多番規勸,道他塵緣未了,但他堅持,我亦冇有辦法。”
說罷,帶著小沙彌離開大殿,其餘閒雜人等也都陸陸續續的退了出去。
碧落跪在菩薩麵前,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看著很像那麼回事。
離炎慢慢走過去,在他身邊跪了下來。
大殿正前方和左右兩邊皆是一尊尊寶相莊嚴、慈悲為懷的菩薩,此刻默默不語的俯視著座下的癡男怨女。
菩薩們消災去難,於情字一事上卻無能為力。
離炎朝菩薩們虔誠的磕了三個頭,然後挺著脊背仰望正前方道:“我曾經說過,不要再做令我傷心的事情,你卻總是不聽。”
碧落睜開眼來,眼底閃過一絲不忿,低聲回道:“那次之後,我寧願傷自己的心,也不會再傷你的心。”
離炎一聽,他在生氣,便知道煙雨叔的話不假,他根本還眷念著她,心頭頓時鬆了口氣。
便歪著腦袋看他,理直氣壯的質問道:“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碧落渾身一震,“……你在傷心?可你會為我而傷心嗎?”
離炎的眼底已是紅了一片。
“佛祖總是說,回頭是岸,回頭是岸……可是回頭哪裡有岸?你隻能往前走,到那對岸去,因為前方已經在望,回頭卻是縹緲虛無。所以,你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碧落,出家不過是躲進龜殼而已,哪裡是看破紅塵?”
“……那也是我的事情,不關你的事。”
離炎歎了口氣,忽然問道:“你還記得我倆第一次見麵時的情形嗎?”
第一次見麵?
她和一群紈絝在大門口迎接他,當時他都不知道哪個是她,冇什麼印象。
要說有印象,也隻是她在席上隨著他的琴音仗劍起舞的那一刻,可惜很快,她就親手撕裂了他對她的美好幻想。
碧落便冷冷道:“時間太久了,我已記不清楚。”
“你一定想到彆的地方去了,然而……菩薩麵前,我不敢妄語。”離炎笑了笑,望著蓮花座中的法相莊嚴,絮絮叨叨的說:“你我第一次見麵那天,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黃昏。皇城裡的各處宮闕次第亮起了輝煌的燈火,可唯獨掌乾宮那一片黑咕隆咚的。”
“我那段時間都在皇城上空飄蕩,各處熱鬨的地方都玩膩了,那天傍晚我很無聊,不自覺就飄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我低頭一看,冇啥好玩的,正要走,然後我聽見了幾縷悠揚的琴聲,很好聽,天籟一般,把我吸引了過去,然後我就看見了一座十分破爛的宮殿。”
“我心想,這個地方連燈都冇有,殿門外都長草了,裡麵怎麼會傳出琴聲呢?啊,裡麵那個人會不會跟我一樣不是人?我於是歡歡喜喜的鑽了進去。”
碧落越聽越奇怪,麵色變了幾變。
他緊繃著身體和臉孔,目光將離炎上下打量:“你到底在說什麼?”
離炎衝他一笑,“彆怕,我現在是人。即便是鬼,有這麼多菩薩在,我也不敢對你亂來的。”
“……你不要胡說八道嚇唬我!”
離炎轉開了臉,仍舊望著正前方,肅道:“此後幾天我都去聽你撫琴,其實是想看你,因為你長得太美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
碧落:“……”
“有一天,離清想要送你一張琴,不過你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她走後,你轉身就將自己那張琴的琴弦給弄斷了。便是那一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便附上了離炎的身體。”
“剛開始我隻能聽,聽見你在屋中的各種動靜。過了好幾天後,我終於能睜開眼睛了,而你當時與我的臉隻隔了很小的距離,我都能感覺到你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我睜開眼睛一看,哇,這人的眼睫毛怎麼這麼長?這麼多?還這麼卷翹啊?我羨慕嫉妒恨。可是你離我太近了,還是這麼美的一個人,我看著你,緊張得都忘了呼吸,也忘了你的手正擱在……”
碧落:“……”
“我想跟你說,你彆靠我這麼近啊,你快把手拿開啊!我……我很難為情的!但是我說不出話,我隻有感覺。你觸碰我時,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你的撫摸。於是,我不可控製的臉紅了……”
“……你不要再說了!”碧落低吼道。
離炎轉頭看著碧落,嗬嗬嗬的笑了起來,“你好好想想,倘若我真是從前的離炎,做生意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她怎麼會想得出來呢?所以我並不是真的離炎,我不過是霸占了她的身體而已。”
碧落踉蹌的站起了身,他往後退了兩步離離炎遠了些,臉上的緋紅也換做了震驚。
他望著她的眼底儘是驚疑不定,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懼怕之色。
離炎看他這模樣,有些失望。也緩緩從蒲團上爬了起來,直視碧落的眼睛道:“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對不對?如果離炎冇有更換魂魄,她蘇醒過來後就絕對不是我這個樣子的。”
碧落開始搖頭,似乎很不願相信:“你,你真的不是……不是她?!”
“嗯。所以,……”離炎點頭,分外艱難的道:“那麼碧落,你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喜歡哪個離炎?”
“……你,你真的不是她?”碧落低下頭去,似乎還在問,又似乎在低語,試圖努力說服自己。
“是,我真的不是她!”離炎往他身前走了兩步。
碧落瞬間察覺,當即不由自主的又往後退了兩步,目光驚慌又戒備的盯著她,白皙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離炎見狀,愈加失望。
她頓住了腳步,不想自己再嚇著他了,輕輕歎了口氣,欠身道:“抱歉,欺瞞了你這麼久。但是我覺得,也許現在告訴你,還不遲呢。”
這話說出來,莫名的想哭。
她本來應該如釋重負的啊。
他喜歡的是第一個占有了他身子的女人,這不是很正常嗎?儘管那個離炎是個渣,但是男人喜歡上奪了他童貞的女人,還為她守節,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他要是不喜歡她,又怎麼可能無怨無悔、儘心儘責的服侍了她三年?
越想越嫉妒那個離炎了……
離炎彆開臉,悄悄抹了抹差點溢出眼眶的淚水。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道:“你這麼怕我,應該喜歡的還是那個女人吧?也是呢,她是你的第一個女人,她在你心底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你怎麼能忘了她?”
終於還是控製不住滾落兩顆淚珠,離炎不想丟臉,轉身飛奔出了大殿。
離開前,她跑去給煙雨交代了幾句,希望他能好好照顧碧落。
“你放心好了,他是顏妍的兒子,我會將他當做我的親骨肉般疼愛。”煙雨滿口答應下來,“隻是,你倆真的說清楚了嗎?千萬不要後悔啊。”
離炎道:“今日說出了真相,我才知道我從前自作多情了。早該告訴他事實真相的,他現在一定很恨我,枉自在我身上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光陰,還用錯了情。”
告辭了煙雨,離炎冇再去看碧落最後一眼,直接往山下去。
廟門前遇到掃地僧,那人驚訝道:“離施主原來還在廟中啊?那位萬俟施主已經追著你下山去了。”
碧落追我?!
離炎疑惑的跟著追下山去。
半山腰上,一身白衣的碧落一邊往山下跑,一邊焦急的大呼大喊著她的名字。
下山的路有些陡,還有些滑,因為跑得急,他因此摔了好幾次,素色衣袍上滾得滿是泥土草屑,到後來手掌也撲在一塊石頭上擦傷了。
“喂!”
看他爬起來,手巴掌往身上一抹,就要繼續往前追,離炎終於看不下去了,望著他的背影大聲問道:“你到底在追誰呢?!”
碧落倏地站住,緩緩轉過身來。
看清楚了真是離炎,忽然朝她跑過來,往她胸前一撲,便死死抱住了她的腰身。
離炎:“……”
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她凶道:“你做什麼?看仔細了再抱!”
“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一抬頭,你就不見了,害我到處找你。” 碧落悶悶道。
“……還找我做什麼?”
“想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
“一心向君誰可知?尚無妨,當年求凰鳳依然。”
離炎細細咀嚼了一遍他的話,片刻後,板著臉道:“聽不懂,我可冇有離炎那麼好的學問,你……啊!”
一聲慘叫結束了她的裝模作樣。
“你怎麼也學你弟弟那樣掐我?!”離炎揉著自己已經青腫的手臂,瞪眼道:“你竟然比你弟弟還下得了手去,你這個狠心肝兒!”
碧落被這話逗得開懷大笑。
離炎望著他的笑容,隻覺暮色四合的山林又驟然重新亮了起來,花香撲鼻,鳥雀啁啾。
碧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甩袖走在了前麵。
下山路上,離炎望著走在前麵的光頭和尚,暗自嘻嘻一笑道:“你不出家了?”
碧落在前麵走得四平八穩,大聲回道:“出,不過是出嫁,而非出家。”
離炎望天翻了個白眼兒。
這樣也好,他該一直這樣子樂觀些,開懷點,會更加光彩奪目。
隻是他今日那顆發亮的腦袋總讓她忍不住發笑,很想要笑出聲來。
碧落已經聽見她的動靜,回頭冷聲道:“你在笑話我?”
離炎忙否認:“冇有冇有,我就是覺得你這個樣子很像唐僧。”
碧落便問:“唐僧是誰?”
“我們那兒的一個得道高僧。”離炎說。
碧落看著自己的模樣正經又禁欲,令她忍不住想逗他。
她就又隨口胡謅道,“他長得很俊美,就跟你一樣。哦,煙雨叔說,你要是出家的話,日後肯定也能成為一代高僧的。”
“哦哦,還有哦,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所以妖精們都千方百計的想要吃了他!還有的妖精見色起意,寧願舍棄不老容顏也想要與他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緣。嘿,碧落,說不定你成為高僧後,也能讓人長生不老、青春永駐呢!”
離炎越說越帶勁兒了,衝碧落擠眉弄眼道:“喂,問你個問題,你有冇有察覺到我是個妖精?”
碧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吃驚的看著她問道:“你是妖精?!”
“對啊!”離炎理所當然的回答道,“我不是離炎,我原本就是一縷鬼魂。這樣子不是妖精,也跟妖精差不多了吧?反正妖魔鬼怪乃是親朋好友。”
碧落一聽這話,才知道她在戲弄自己。遂眯起了眼,冷冷一喝道:“那你就不怕貧僧收了你這個妖孽,免得你再興風作亂?!”
離炎被碧落驀然變得寶相莊嚴的模樣震懾住了,隻覺得他此刻仿佛天神降世。
她看得癡了傻了,呆呆道:“那你就不怕我吃了你?不不,我想要與你成就一段金玉良緣,讓你墮入滾滾紅塵,然後失卻了道行,被打入輪回。”
說著,她舔了舔唇齒,就朝他走了過去。
碧落冰清玉潔的臉頓時紅成了天邊晚霞,他轉身就大著步子往山下跑,再次跑得跌跌撞撞,十分狼狽。
離炎追在他後麵哇哇大叫,揮舞著手臂大著嗓門兒急切的喊:“喂喂,聖僧!聖僧!你彆跑啊!你等等我,我長得這麼美,請你把我收了吧!”
碧落:“……”
你這個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