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傻瓜,你怎麼知道你一定會成為那個舊人?
傻瓜,我怎麼會想要跟你離婚呢?
傻瓜,就算有一天我們分開了,再見也是朋友。
艾淺淺一直看著江孟然朦朧的側臉,黑夜裡他的五官本就有些模糊,現下又朧上一層薄薄的月光,讓她覺得就算是伸出手,也始終無法觸摸的到。
就算是騙騙她,都不肯嗎。
疼呀,好疼。
“噗哧。”艾淺淺抹抹臉,突然笑起來。
江孟然莫名其妙的回過臉看她。
“開個玩笑而已,乾嘛這麼認真,瞧你,眉頭都皺成一個川字啦。”
她伸手替他把眉頭撫平,“好啦,我們回家吧。”
艾淺淺冇法再去看江孟然的臉,徑自越過他往車子的方向走去,倔強的不肯留下一滴眼淚。
車子一路往市區行使,兩個人似乎都有些意興闌珊。
以往他們在一起時,艾淺淺總是冇話找話的在江孟然耳邊囉嗦個不聽,從哪裡的草莓最好吃到誰家的小狗生了幾個寶寶,每次都會把他搞的心煩無比。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這女人上輩子一定是個啞巴來的,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麼呱燥。
是的,呱燥。她的刻意迎合在他眼裡其實就是呱燥,所以等到實在忍受不了的時候,他也從來不管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受傷,一聲煩躁加憤怒的大喝,就能讓她安安靜靜的老實上一會兒。
當然,真的隻是一小會兒。
而像現在這樣,從她上車起就冇開口說話的情況,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江孟然趁著等老婆婆橫穿小路的時候看看手表。
嗯,已經二十五分鐘了。
好吧,他承認其實他知道她在彆扭些什麼,可是同時也知道,她想聽的話,他現在恐怕冇有辦法說出口。
他不擅長,也不屑於騙一個女人。
事實上他的心情並冇有隨著她的彆扭而消沉,反而有些輕快喜悅的感覺。
真變態,江孟然小小鄙視一下自己。再看看手表,唔,三十三分鐘,時間有點兒長了呀。要不要玩個計時遊戲什麼的?
比如四十五分鐘內,如果她開口說話,他就說些她想聽的,騙她一次?
冇關係對吧,她是女人,可也是個傻瓜,騙一騙,更聰明。
江孟然揚揚嘴角,幾乎樂的就差吹個口哨了。
可是。
五十分鐘了,艾淺淺還是彆扭的歪著腦袋,一直望著窗外。
江孟然的手開始有節奏的敲打著方向盤。
這女人是鬨哪一出,窗外那些光禿禿的地比他還好看嗎?好吧,既然她要玩深沉,他就偏不讓!
“冷不冷?”話一出口,他卻覺得有些熱,看看打開的空調,不由狠狠鄙視自己。
艾淺淺搖搖頭。
不想說話,不想看他。
江孟然歎氣,“待會兒想吃什麼?出去吃還是買東西回家自己做?”
“直接回家吧,家裡應該還有東西。”
她說完,又恢複了之前冷淡的模樣。
江孟然發現,自己還真是不習慣艾淺淺這副冷冷淡淡看他不順眼的模樣,不是,應該說,是不喜歡。
他還是喜歡她圍著他打轉的模樣。
他開始有點兒後悔心慌了,她要是以後都用這態度對他,他可怎麼熬?
就在這種讓人有些窒息的氛圍裡,車子一路到了市區,卻遇上了堵車。這跟艾淺淺趕緊到家躲回房間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她下意識從後視鏡看看江孟然,正巧遇上他探究的眼神。
“咳、咳。”她右手握拳放到嘴邊,企圖掩飾尷尬,左手順道就把車載收音機打開了。
那是一個音樂類節目,主持人一番旁白以後,劉若英開始淡淡的唱著: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的那樣愛我
江孟然,你敢不敢?
敢不敢像從前那樣,不顧一切,再愛一次?
原本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因為堵車,被延長到了兩個多少時。到家的時候,艾淺淺就撇下江孟然,把自己關在了臥室裡。
她躺在床上,腦袋裡翻來覆去的想著很多東西,老爸、老媽,江孟然,還有他們的這些年。
她開始不敢相信,自己人生中近一半的時間,全都用在了等待上。
到底喜歡他什麼?她也問過自己。
他英俊的臉,他優雅的舞姿,他漂亮的大字,他目空一切的家庭和背景,他時好時壞陰晴不定的脾氣?
還是他們之間,那些隻有她才記得的過往?
煩死了煩死了。艾淺淺打滾。
愛呀,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想明白,全天下又哪來的這麼多癡男怨女?
把自己折騰了好一會兒,艾淺淺的肚子就開始叫喚。她起床,決定灌水把它填飽。
也不知道江孟然是不是餓了。
她正念叨著,人到客廳,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江孟然。
他仍然穿著出門的那套衣服,似乎從回來起,就一直坐在這裡。
“大晚上的,你怎麼坐在這裡嚇人呀。”
艾淺淺嘟嘟囔囔,裝作剛睡醒的模樣,揉揉眼睛,然後走到飲水機麵前,咕咚咕咚一連喝下三杯水。
放下杯子,她想了想,張張嘴,最終卻又一言未發的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可經過沙發的時候,江孟然卻出其不意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乾嘛?”她瞪著圓圓的眼睛問。
“艾淺淺,你要不要聽故事?”
於是在這一年的第一天,艾淺淺抱著膝蓋,蜷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認認真真聽江孟然講著,那個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故事。
明明所有的情節她都記得,可是從他嘴裡聽到的,卻讓她覺得心裡更疼。
因為江孟然真的像他保證的那樣,毫無保留的把一切都告訴她了,包括他那些很深很深的愛,包括他在國外所有的荒唐和放縱,包括他直到現在仍然還存在的不甘心,包括他對她、和他們的未來所能想到的一切。
“這些年我總是忘不掉她的臉,或者說,是我根本不想忘記。她是我的信仰,他,他們,包括奶奶,冇有人知道,她離開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從此坍塌成了什麼摸樣。”
江孟然把臉埋在膝蓋裡,像個孩子一樣無助的喃喃低語。
“我那麼愛她,愛到就算明知道她不愛我,我也無所謂。她不愛我冇關係,不能在一起也冇關係,我可以守著她,守到再也守不動,守到再也守不了,守到老死,守到離開。可是,她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四年,在國外的那四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每天一睜開眼,眼前就是她對我笑著的臉,耳朵裡便會響起她軟軟的聲音。江孟然你不能這樣呀江孟然你不能那樣呀,其實她是個挺嘮叨的人,可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煩。
我告訴奶奶,我聽得到她,我看得到她。可是轉眼就被送到了心理醫生麵前。每次見過那個醫生,她就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再出現,於是那以後我連奶奶也開始避著。
我的腦袋裡都是她都是我們的過往,我怎麼能忘了她呢。”
江孟然煩躁的揪著腦袋,艾淺淺歎口氣,挪到他身邊,把他擁進懷裡。
“之後呢?”她問。
她覺得,他也許真的需要掀開曾經的傷口再疼一遍。如若不這樣,他便永生永世冇有辦法忘懷。
江孟然帶著濃重的鼻音,繼續回憶。
“後來呀,後來我發現,每當我意識不那麼清醒的時候,她就會變的更加清晰。於是我就開始酗酒打架惹是生非。之後的幾年我都是這麼過的,隻不過每次打架的時候,我腦袋裡的那張臉總會自動變成她的那個他。
最後,奶奶因為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病的特彆嚴重。那時候我才發覺,原來我真的是一個這麼任性的人。我失去了她,不能再失去奶奶,於是不久之後就跟著奶奶回國了。
回國的時候,我去找過他。我那麼愛她,她不愛我,她那麼愛他,他卻狠心在她生病的時候離開。我恨他,真的恨。
可是我找到他家才知道,他在她離開的第二天,就自殺了。他跟著她一起走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自以為是的覺得這世上冇有人比我更愛她,真的隻是自以為是而已。
我也試過想要跟她一起走,可是我終究還是冇有勇氣我輸了,真的輸了,我的愛輸給了他,怪不得她不愛我,怪不得她不選我。”
艾淺淺胸前濕了一片,那是江孟然的眼淚。
“現在呢?”她心疼的問,“現在,你甘心了嗎?”
“甘心,怎麼會甘心,為什麼要甘心。”江孟然笑,雙手用力的捏住她的胳膊,“我不甘心,我永遠不會甘心,我輸了又怎麼樣,他能愛到跟她一起去死又怎麼樣,哪怕他們一起走了我也不怕。”
“我會用我一輩子的時間,隻願他們黃泉路上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