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琉球風雲 第十九章 (shang)
第十九章 (上)
第十九章 賊(上)
紫萱側頭看了江玉郎一眼,微微傾身福得一福,毫不遲疑朝狄家大門走去。 狄家幾個管家攔著江玉郎真合防賊似的。 那個小丫頭經過時還啐了一口。
待紫萱進了狄家大門,江玉郎才醒悟:人家是真把他當賊防。 他搖頭苦笑,徑至姑子住的後院敲門。
良久,一個姑子推開一條門縫,見是他,忙讓他進去,小聲道:“狄家把張小姐合崔小姐都搬到我們這裡來住,還使了四個管家娘子看守。 ”
江玉郎沉著臉道:“我都曉得了,你把張小姐跟彆人都支開。 我要尋崔南姝說話。 ”
那姑子愁眉苦臉進去,過得一會跟滿子,還有兩個狄家的媳婦子奔廚房去了。 江玉郎走進裡間,笑道:“好南姝,我來瞧你來了。 ”
崔南姝見是他,恨的抄起一把剪子撲上去,罵道:“姓江的,叫你害我!我紮死你。 ”
江玉郎將她手腕握住,笑道:“我幾時害你了?”手下略一用力,就將南姝緊緊夾在懷裡。
崔南姝羞的滿麵通紅,恨聲道:“島上誰不曉得李大郎對我心懷不軌,你引他翻牆尋我……”
“你聽哪個說的?狄家?”江玉郎笑起來,貼著她的耳邊輕聲道:“你要搶狄家的女婿,他家合你說的這些話你也信?”
崔南姝已是信他了,然這般鑽在男人懷裡也是頭遭。 她臉紅的能滴出血來,在江玉郎懷裡用力掙紮,偏生掙不脫,扭來扭去好不彆扭。
江玉郎笑道:“好南姝,再扭哥哥可就忍不住了。 ”他輕輕鬆開崔南姝,在她常坐臥地小幾邊坐下,自在倒了一杯茶吃。 慢慢道:“我合你爹爹認得呢。 不欺負你。 ”
那隻玻璃杯原是南姝的,他的嘴好貼在杯沿南姝的唇印上。 南姝忙搶回來,惱道:“我憑什麼信你?”
江玉郎從懷裡掏出一樣用絲絛係住的東西,吊在南姝麵前晃來晃去,笑道:“憑這個!”
南姝一眼就認得這是她縫的荷包,她跳起數次都奪不到,惱道:“你與我瞧!不然我就喊了。 ”
江玉郎笑道:“你喊呀,你喊我就把你按倒在席上剝你衣裳。 叫世人都來看你光身子。 ”
崔南姝被他氣的半死,掉淚道:“你算個什麼?狄小姐家有錢有勢你不去欺負她,偏來欺負我這個冇爹冇娘地。 ”
江玉郎愣了一下,將那東西遞把她,道:“與你。 ”
崔南姝搶過來解開,一枚潔白的羊脂玉環在燈下閃光。 “這是我爹地!”崔南姝驚道:“怎麼會在你處?”
江玉郎笑道:“你爹爹許我金銀,將這個玉環與我做信物,說執此環可討。 ”
崔南姝想了一想。 冷笑道:“你哄我呢。 你又是什麼人?倒叫我爹與你錢?再者說,我家的金銀都叫姓尚的搜去了,你找姓尚的去問問有冇有。 ”
江玉郎道:“區區在下姓尚名清。 ”
尚清乃是新國玉的名諱,崔南姝瞟了他兩眼,冷笑不語,實是不信。 江玉郎冇奈何。 道:“你若不信,明日我將你幾個姐妹都送來,好不好?”
窗外傳來姑子的咳嗽聲,一陣腳步兒亂響,想是滿子她們要進來,江玉郎笑嘻嘻在崔南姝臉上彈了下,道:“笑笑,整天繃著臉,男人都叫你嚇跑了。 ”不等崔南姝變臉,拉開她身後的窗戶跳出去。 一頭鑽進姑子地屋裡。
南姝探頭。 正好看見兩個姑子捧著吃食說說笑笑進屋。 她等了好久也不見那屋裡有動靜,猜想這個江玉郎必是姑子的舊識。 若真如她所想。 那晚在樹林裡遇見他合狄小姐。 必是兩個人要到這廟裡來麼會!崔南姝替明柏不平,小聲道:“她哪裡配得上你!”
外間滿子已擺好碗筷,喊:“南姝,有你最喜歡的泡菜。 ”南姝忙出來,等服侍的媳婦子回廚房吃飯,就道:“方才江玉郎來了,他說遭賊是狄家騙我們的,其實……”
滿子打斷她的話,笑道:“不是你約了人家翻牆來的?不是你在窗台上擺兩盞燈的?你做了這兩件事,就是請賊進門,不論人家來不來,狄家怎麼肯再留你在家住?”
崔南姝漲紅了臉道:“難道我求狄家收留麼!不是為了你我才不在這裡住呢!”
滿子因她執迷不悟,惱道:“是,多謝你來陪我。 廟裡每夜前邊賭錢,狄家又添了兩個人守夜,生怕我兩個吃虧。 南姝,你醒醒,那姓江地聽說不是好人,你總合他纏在一起,怎麼是好?”
南姝冷笑道:“狄小姐合他有交情無人說她,我合他說幾句話兒就不好,滿子,你太偏心!”
她二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能說服誰,吃了晚飯梳洗過,一個睡在東邊席子,一個睡在西邊席子,****無話。 到第二日下午,廟門口來了一輛大牛車,兩個青衣小吏把崔家三位小姐送來,來人冇合崔南姝打照麵就走了。
那三位崔小姐隻當南姝死了,重在廟裡見著南姝,又驚又喜又傷心,姐妹四個抱頭痛哭一場。 崔南姝見她們三個身無長物,隻有兩個肩膀抬一張嘴來,發愁道:“這可怎麼處?你們的箱籠呢?”
南姝的大堂妹豔姝道:“尚王今日說你還活著,將我們三個送來合你住,咱們在死倭婆手裡過日,哪裡還有什麼衣裳首飾?”
難道江玉郎真是尚王?南姝心裡格噔一下,問她們:“新尚王長的什麼樣子?”
她地小堂妹銀姝麵上流露出癡迷的神情。 笑道:“生地甚是好看,笑嘻嘻的對人很是客氣,腰間係一條寬帶,上麵鑲著一塊獸紋碧玉。 ”
江玉郎昨日就是這個妝扮,原來他真是尚王。 狄小姐真真是命好,連尚王都愛她,南姝酸極恨極。 微微漲紅了臉,勉強道:“原來是他。 你們放心在這裡住下,吃用都不必操心的。 ”
那三個人在家也是一般兒養尊處優慣了的,就是南姝不提,她們自家也不曉得操心到衣食上。 就是南姝自己也覺得多三個人吃飯不值什麼,隻說狄家銀錢多,必定會照五人的份例送來。
尚王將崔家三位小姐也送到崔南姝處,消息第二日一早就傳到狄家人耳裡。 紫萱冷笑一聲。 隻妝聽不見,自去打理家務。 小全哥也不理論,妹子合明柏地婚事已是十拿九穩,小小崔南姝翻不起大風浪來,隨她去罷。
等屋裡隻有素姐合他兩個,狄希陳笑道:“這個江玉郎倒是有趣,嫌廟裡人少不熱鬨麼,把崔小姐們都放出來。 待如何?”
素姐道:“咱們在廟裡安插了人手,想是嫌不方便了,所以要鬨的她們兩個住不下?”
狄希陳笑道:“崔小姐那樣地人俺再招回家來住,隻怕你閨女瞧不起俺呢。 不理不理。 ”搖著扇子道:“作坊裡報了兩天名了,下午識字班開學呢,我去後邊瞧瞧。 ”他也不拿三位崔小姐當回事。
素姐傳來在廟裡當差的兩個媳婦子。 道:“將十吊錢去,合崔小姐說,”她想得一想,道:“就說她那裡人多了,隻怕我家一時照應不到,這幾個錢與她添補生活罷。 ”
小露珠笑應道:“崔小姐隻怕不曉得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呢,慣得她人憎鬼厭才好。 ” 提了一籃十吊鐵錢來,叫個媳婦子把錢送去。
崔南姝聽了來人傳話,一張俏臉白了又紅,恨恨的道:“誰要你家地錢!”
豔姝將錢籃子奪下。 笑道:“你吃人家地穿人家的。 也好意思說這個!這是與我們地,我收下了。 狄家嫂子。 多謝你,回去合你們夫人說,蒙她照管,我們家老爺夫人就是在地底下也是感激地。 ”
送走了狄家人,滿子就道:“十串錢實在是不少,依著我說,雇個閒漢去各村收些魚蝦回來,咱們收拾好了賣把狄家,一來一去也能積些銀錢。 咱們不能叫狄家養活一輩子。 ”
豔姝笑道:“不必養活我們,我合一位林公子相好,他晚上就來帶我走。 ”
南姝愣了一下,惱道:“不是林家挑撥,崔家怎麼會隻剩我們幾個!你們怎麼能**從賊?”
豔姝冷笑道:“那是大伯自作自受。 他老人家不是想以崔代尚麼,就是他真做了琉球國主,也隻舍不得你罷了,咱們幾個都是送人的命。 林家怎麼了?林家如今大權在手,我合林七公子情投意合。 尚王也同情我們,將我們姐妹三人送來此處。 不隻我,就是熙姝妹子,也尋了夫家。 隻有銀姝老實呆,叫她在這裡陪你做姑子罷。 ”
數月不見,她們怎會這樣無恥!南姝無話可說,氣的一頭倒在裡屋睡下。
滿子冷眼旁觀,隻念她的**,並不理會崔家的事。
這一日晚間,果然有兩個人被姑子放進來,豔珠熙姝二人過去相會,到天亮都冇有回來。 狄家媳婦子得的命令是守著崔南姝合張小姐,彆的都不理論,那三位崔小姐來去自由合狄家不相乾,也管不了,所以她們也不問。
南姝起來到姑子房裡尋,並不見她兩個,問銀姝,銀姝道:“林家兩位公子守著我們,合姐姐們日久生情,她兩個都有孕在身,實是在神宮住不得了,林公子大膽求了尚王。 尚王心腸極好,打聽得你在這裡,就將我們送來。 她兩個想是被林家人接走了。 你不怕替她們擔心。 ”
南姝惱道:“林家是什麼東西,倒偷上他們,實是丟我們崔家的臉!”
銀姝老實道:“她們都是學地姐姐你,隻是姐姐你運氣不大好。 嚴公子冇有看上你呢。 豔姝昨日教我,說廟裡來賭博錢地公子極多,我哄得一個上手下半輩子就有靠,不必看你臉色呢。 ”
崔南姝氣得發抖,指著銀姝說不出話來。 滿子怕她兩個吵出來叫人聽見,越發丟人了,忙道:“人各有誌。 南姝,咱們燒香去罷。 ”拉南姝出來。 小聲問:“銀姝真是你們姐妹裡最老實的那個?”
南姝點頭道:“是,她打小就老實,家裡姐妹們都欺負她,隻豔姝待她好。 ”
滿子鬆了口氣道:“那還罷了,不曉得尚王耍什麼花樣呢。 ”
南姝冷笑道:“尚王就是江玉郎,他打我家藏金的主意呢。 當時亂的緊,誰知道是誰藏的。 如今來問我。 我若曉得,也不在這裡受狄家人地冷眼。 ”
滿子沉思半日,道:“原來如此,南姝,你離他遠些。 不然嚴公子必當你們兩個從前就相識,那夜是你們合演戲給他看,必要恨你的。 ”
南姝嘴上說是不擾明柏,其實心裡還是放不下他。 得滿子提醒。 惱道:“分明是狄小姐地私情叫我們撞見,這算是什麼!我合他勾結有什麼好處?”
滿子實是不想南姝合尚王有牽連,拿定主意要敲醒她,笑道:“狄小姐跟嚴公子鬨翻了,尚王娶了狄小姐,得狄家為大助力。 你可嫁嚴公子,不是兩全其美?南姝,休被人當槍使。 狄家對你已是極厚道了。 ”
南姝冷笑道:“把咱們挪到這裡跟姑子一起住,就叫厚道?你原本心向著狄家,又叫狄家的小恩小惠收買了。 他家若是真肯助你,就當替你們張家做主,讓你在張家大宅住著,保你張家平安。 ”
“我家有我家地緣故,合你說不清。 ”滿子勸不轉她,反吃了一肚子氣。 哥哥要做海盜。 島上再留著張宅這樣大的家當卻無人手看守。 隻怕前腳才走,後腳尚王就要連鍋端了張家。 她轉過笑臉。 道:“南姝,咱們回去罷。 ”
南姝道:“不回去,瞧見銀姝我生氣,我去外邊走走。 ”她回身看後邊冇有人跟來,正暗自快活,誰知滿子大聲喊:“嫂子,崔小姐要出門。 ”
她惱道:“滿子!”
“當心撞到李大少爺。”滿子看見一個媳婦子小跑過來,笑一笑回去不提。
那媳婦子不遠不近跟在南姝身後,甩又甩不掉,看見又心煩。 南姝在廟外一陣亂走,突然聽見有人喊她,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豔姝牽著一個青衣少年的手,笑嘻嘻走過來,道:“我跟七郎在南山村安了家了,離這裡幾步路。 南姝,你來坐坐?”
那青衣少年附在豔姝耳邊說了兩句話徑直去了。 豔姝上來牽南姝的手,南姝甩開她,冷笑道:“你們原來是私奔?”
豔姝笑道:“有尚王替我們撐腰,怕什麼。 七郎說等我生了兒子再接我回去,林家不會不認的。 ”
南姝冷笑道:“你是林家人了,合我不相乾。 ”不顧要去。 豔姝哪裡肯放,兩個拉扯好一會,她才道出實情:“尚王在我家等你呢,去去不妨,休叫我為難。 ”
南姝心裡有些羨慕她成家,半推半就隨她去,進了門道:“你在外麵候著。 ”將狄家的媳婦子隔在外邊。
江玉郎懶洋洋躺在廳上地一張小榻上,兩個小丫頭一個替他捶腿,一個替他捏肩,看見崔南姝進來,他笑著道:“現在你信了呀?”
南姝道:“我姐姐也是高麗王後,你當你是尚王我就怕你呢。 ”自尋了一張官帽椅坐下,冷笑道:“你轉了這許多彎,不就是想要我家藏地金銀麼,實話說與你聽,冇有!若是有,李大少爺頭一個要大吹大擂娶我進門,又怎會拿做妾來羞辱我?”
江玉郎笑道:“這些金子銀子埋在地下無人使實是可惜,你一個人孤身怎麼去取,不如合我說了,取了來,二一添做五,我們一人一半。 你有了豐厚嫁妝,還怕那位嚴公子不娶你?就是正室無份,做個妾也容易。 ”
崔南姝冷笑道:“一來我不會做妾,二來我也冇有錢。 大王,你打錯主意了。 ”站起來呸他一口走到門口要去。
江玉郎笑道:“不合我說,走了消息,林家必想法子讓你合他們說的。 你又何必自尋苦頭?”
不是林家使壞,崔家怎麼會叫張家滅了?她又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崔南姝實是恨極,卻是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好主意,轉過身來笑道:“我說,你休叫林家人來尋我。 ”
“哦?不叫他們來就是。 ”江玉郎站起來,打發兩個小丫頭出去,笑道:“你說。 ”
“那筆錢不在琉球,是我爹爹運回高麗去了,你使人帶著那個玉環去我家老宅尋一個叫崔三秋地人。 什麼都不必說,他自會與你。 ”
江玉郎撫掌笑道:“果然藏的好,這麼遠本王實是插不上手呢,罷了罷了,你家的銀子都是你的,這個玉環你拿去。 ”他自懷裡掏出那個小荷包丟到南姝手裡,打著嗬欠睡倒,道:“出去時煩你叫那兩個丫頭進來。 ”
南姝冇有想到江玉郎這般好騙,這般容易放手,她握著玉環滿心歡喜踏出門檻。 豔姝從廂房出來喊她,她也不理,忙忙的跑回廟裡去,將玉環藏在貼肉處,想到爹娘死的冤,狠狠大哭了一場,到寅時才沉沉睡去。
豈料清早起來,崔南姝在胸前一摸,空蕩蕩並無東西。 她在枕下席下各處都摸過,哪裡摸得到,急地嚷起來:“鬨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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