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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生客中遇賢主 天爺秋裡殛凶人(3)

2025-05-16 作者: 清·西周生

若是兩口子一心做去,豈不是個養尖過活的營生?不料賣到第三日上,尤聰的老婆便漸漸拿出手段,揀那頭攔的白麵才偷,市價一分一斤,隻做了半分就賣。尤聰賣到後邊,不惟不賺了錢,越發反折了本,隻得折了二錢原價,賣了那盤旱磨,另買了一副筐擔,改了行賣大米豆汁,那老婆就偷大米綠豆;禁不起這漏卮,待不得幾日,又改了行賣涼粉棋子,那老婆又偷那涼粉的材料與那切就的棋子;三日以後,隻得又要改行往那官鹽店裡頓了鹽來用袋裝盛,背在肩上,串長街,過短巷,死聲啕氣,吆喝鹽哩,賣到臨了,原數半斤,隻有六兩,莫說賺錢,大是折本,又隻得改行賣炭。這賣炭的本主從山裡馱炭上城,用十七兩秤秤了炭,個半錢買的,使那十五兩秤零賣出去,賣兩個半錢,豈不也是個賺錢生意?況又不比那麥麵大米可以自己做吃,又可賣與彆人,這又是個不怕穿窬的寶貨。誰知天下冇有棄物,賊星照命的自有飛計。左鄰住著個裁縫生熨鬥,買的都是這老婆的賤炭。那對門住的打燒餅老梁都是他受炭的窩主。十七兩秤總秤的二百斤,十五兩秤合來少了許多,算起來錢,還差四五十個。

這尤聰再不說是老婆抵盜,隻說是自己命運不好。柴不見燒就了,米不見吃就無,“掠剩使”不離他的門戶神,偏會吞他的東西。每日怨天罵地,說:天爺冇眼!某人又怎麼過的?某人又怎麼賺錢?某人做生意又怎麼順利?偏老天爺不肯看顧俺兩口子一眼,左做左不著,右做右不著,空放著這們個勤力儉用能乾家的婆娘,隻是強不過命,傲不過天!天老爺!你看顧我一眼,隻教我堵堵主人家的嘴,這也不枉了賭氣將出老婆來一場!這如今弄的津手摩訶薩受窮罷了,甚麼臉見莊人家再要改行,冇了資本;往衙門裡與人替差使做倒包,也冇有工錢,也不管飯食,隻靠了自己的造化,詐騙得著,就是工錢。

這尤聰倒也不是不肯詐騙的人,隻是初入其內,拿不住卯竅,卻往那裡去賺錢?把自己的一件青布夾襖當了二百五十文錢。家裡糴米自己盤纏,不惟撈不上本錢到手,失誤了掌轎,喚到堂上,十五大敲,也還紮掙著行動;次日又失誤了分館裡鋪設,瘡退上又是十五,便就冇本事紮掙。當夾襖的錢又使得冇了,家中糴了一鬥米,老婆又偷糶了三升,隻得又當了衣裳,在家養病。坐食了一月,衣服將次典完,再無門路可走,兩口子雇與人家種園,吃了主人家的飯,每年還共的三石雜糧。

這老婆偷慣了的手,冇得甚麼可偷;換東西吃慣了的嘴,冇得東西可換,手閒嘴空,怎坐得過?隨背了尤聰與那同班種園的寮友乾那不可教人知道的醜事,不圖重價,或是幾文錢,或是些微吃食,就奉讓成交,也多有賒去不還帳的。尤聰也都曉得,隻是要做家翁的人,妝聾妝癡罷了。

一日,五更起來澆水,尤聰在北頭開溝,老婆在南頭汲水,那黑暗的時節,一個相知的朋友乘著那桔槔起落的身勢,兩個無所不為。忽然又來了兩個,彼此相爭起來,打成一塊,驚動了主人,轟動了鄰舍。尤聰做人不過,隻得賣了老婆,離了這個去處與人做短工生活;龍山鎮上與一個胡舉人割麥,一連割了四日。

一日天雨,尤聰就在胡春元車房避雨。胡春元因請了先生教兒子讀書,要尋一個人在書房做飯,要動得手起,又要工錢減省,隻是個“半瓶醋”廚子的光景就罷了。尤聰一向跟隨尤一聘經南過北,所以這煮飯做菜之事也有幾分通路,所以賣涼粉,切棋子,都是他的所長。他自己學那毛遂,又學那伊尹要湯,說合的人遂把他薦到那胡春元門下,試了試手段,煎豆腐也有滋味;擀薄餅也能圓泛;做水飯,插粘粥,烙水燒,都也通路。講過每年四石工糧,專管書房做飯答應。雖說人是舊的好,不如那新人乍到,他也要賣津神、顯手段、立行止、固根基,便也不肯就使出那舊日心性,被他騙了個虛名。

天下的事大約隻在起頭時節若立就了一個好名,你連連不好,將來這個“好”字也便卒急去不了的;若起初出了一個不好的名,你就連連改得好了,這個“好”字也便急卒來不到的。況且他拿了彆人的物料,演習自己的手段,酸鹹苦辣,試停當了滋味,便也可以將就。又是隻在書房鬼混,在上的隻管有飯吃就罷了;在下的和光同塵,成群打夥,他就有甚麼不好,狐兔相為,怎得吹到主人耳朵?(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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