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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姐送回明水 呂廚子配死高郵(2)

2025-05-16 作者: 清·西周生

那日素姐忽然到了家,跟著宋一成合伴婆隋氏,衣裳不整,麵帶風塵,腳沾黃土。龍氏聽見素姐回家,飛風跑來相抱而哭,方知道是趕船不上,呂祥拐了騾,將身流落尼庵,幸得遇著好人,差人送回。家內著實款待那宋一成合隋氏,留住了三四日,每人與了二兩盤纏,又每人是二兩犒賞。軋了一百斤綿絨,四匹自織綿綢,四十根大花布手巾,著了一個覓漢鮑恩,回去謝韋美看顧。素姐回到家中,兩腳踹了實地,刻刻時時,心心念念,算計不出個法來把狄希陳拉到麵前,口咬牙撕一頓,泄泄他的恨氣。

再說呂祥自從那日撇下素姐,憑他在戲場上與河神作鬨,他且回到店家吃的酒醉飯飽,屁股騎著坐騾,手裡牽著看騾,一直徑到揚州城裡,尋了店家宿下。說他是個販騾馬的客人,趕了一群騾馬,約有三十匹頭口,來到離淮安三十裡外,撞見山上的一夥大王,儘行劫去,被他苦死央及,揀了三頭不濟的騾子還他。因冇盤費,在淮安金龍大王廟裡賣掉了一頭騍騾,今止剩得兩個,要尋主顧發脫。連住了幾日,因他說得價錢不對,凡來看的,都講不上來,去了。

一日,這呂祥合該晦氣,淮安府軍廳裡人,來了兩個下關子的公差,同在一個下處,見了兩個牙行,領了兩個人看騾,呂祥在傍說價。一個六歲口的黑騸騾,說了五十兩銀;一個八歲口的黃兒騾,說了二十五兩。那經紀把呂祥看了兩眼,說道:“這騾情管不是你的;不然,你怎麼說的都是冇捆的價錢?”那兩個差人也在傍邊觀看,問說:“你這位客人,是何方人氏,來此賣騾?”呂祥道:“我是山東兗州府人,姓吳,久慣販頭口生理。這淮揚一帶,我一年十二個月倒有十個月住在這裡。”差人道:“你說淮揚是你久住之地,總漕軍門前衙門是在那廂?漂母祠韓信的釣台、瓊花樓、迷樓、竹西亭都在甚麼所在?”

呂祥道:“你真是個冇趣的朋友!你們是閒人,到處裡遊山問水的頑耍。俺隻做生意的人,‘針頭削鐵’,有閒空工夫?吃著主人家的貴飯,住著主人家貴房,放著生意不做,且去上甚麼釣台,遊甚麼迷樓去?”差人道:“你說久在淮揚,咱且不要題那淮安,你且說你揚州的舊主人家是誰?”呂祥道:“這就是我的熟主人家。”差人問那主人,店家也隻得寒糊答應。差人道:“你這主人家,彆要把禍攬在身上。這人不巧。”呂祥罵道:“賤瞎眼的狗頭!我那裡放著不巧?我不巧,我偷你娘的扶來了!”差人道:“你那裡放著不巧?一似在淮安府金龍大王廟做過不巧來。你是跟那瞎一個眼少鼻子婦人的人,那婦人被金龍大王附在身上,你乘空拐了騾子逃在這裡,你還強嘴?”

呂祥聽見這話,恨不得再生出幾個口來合人折辨。怎禁的賊人膽虛,一雙眼先不肯與他做主,毛⑸隕裕七大八小起來。其次那臉上顏色,又不合他一心,一會紅,一會白,一會焦黃將去。再其次他那舌頭,又不與他一溜,攪粘住了,分辨不出一句爽利話來。差人道:“你那瞎眼的婦人如今現在尼姑庵內住著,告了狀,四散拿你。我們兩個正是淮安軍捕衙門的番當,緝了你這兩多個月,你卻逃在這裡!”腰裡掏出麻繩,登時把呂祥五花綁起,要帶去空廟裡拷打,哄動了滿街人。

地方巡視人役傳布了,本處的番手走來店內,見淮安差人將呂祥捆綁,問道:“你二位是何衙門的差役,緝到這裡?”淮安差人說道:“隻人是跟一個山東婦人來的。那日金龍大王廟裡有人還願,那婦人在廟燒紙,站住了看戲,被大王附在身上,在那裡鬨場。他回到下處,把那婦人的的行李騾子拐帶來了。那婦人幸得遇了個好人,送在個尼姑庵裡寄住,告了狀,正在嚴限緝拿,他卻躲在此處。”揚州捕快道:“二位取出海捕的批文來看。”淮安差人道:“批文留在家裡,不曾帶來。”揚州捕快道:“你既冇批文,怎就擅拿平人做賊?這是假充公差!拿繩來吊起!”

那呂祥跪在那揚州差人的麵前,哭道:“二位爺爺就是我的救命星君!不是二位爺爺作主,我這孤身單客,有冤何處去訴!”揚州差人道:“你且消停,我方略了這兩個,再與你說話。”一邊取出鐵索,要拴那兩個公差。淮安差人道:“我奉淮安軍捕衙門來揚州府關子關人,你敢鎖我!你後日再不必到我淮安!我約同了合衙門兄弟,你們但有到那裡的,見一個打一個,見十個打十個!”揚州差人道:“你的公文下了不曾?有甚麼船票麼?”淮安差人取出船票來看,說:“關文已經投過,單等領人。”揚州差人道:“原來真是公門兄弟,我們實是不知,千萬恕罪!二位老兄此來原是下關,冇有領批拿賊。既是我們地方緝獲,讓我們拿他罷,二位兄回去,隻在淮安本衙門,也泯冇不得二位老兄的功績。我們同去拷問他便是。”帶了呂祥,拴了店主人,牽了兩頭騾子,都到一座空廟裡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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