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5、擊墜神明之日（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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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曼德河附近,卡茲山支脈。

這是一處坡度較緩,幾乎冇有植被,遍布沙礫與碎石的低矮小山,而接近半山腰的位置,修建有一座相對簡陋,但足夠結實的神廟,從神廟前的雕塑來看,其供奉的神靈是“太陽神阿波羅”。

這座神廟原本是供途徑斯卡曼德河的商旅在無暇進入特洛伊時臨時參拜所用,因為它地勢較高便於觀察,而此時又處於戰爭狀態,已經被特洛伊的軍隊臨時接管,在周圍額外布設著許多防禦措施。

當特洛伊王子帕裡斯乘著戰車同堅決不承認自己有壞心思的海倫視察完船隊抵達這座神廟後,便在會客廳內見到了雖然預言不被相信,但因身為特洛伊公主依舊擁有一定指揮權的卡珊德拉。

作為從小因為一則令特洛伊陷入戰火預言——雖然現在好像實現了——而被流放在外的帕裡斯對預言家冇什麼好感,連帶著對這位姐姐也比較冷淡,但對方顯然不怎麼在意,在確認無法阻止希臘和特洛伊開戰後便憑借她掌握

的關係多方奔走以提供支援。

"

據帕裡斯所知,卡珊德拉手上掌管著特洛伊一方的斥候與密探,通過各處的阿波羅神廟傳遞消息,此次她出現在這裡應當是一一

“潘多拉!你又打算毀滅人類嗎?”

......?”

帕裡斯看看麵前的卡珊德拉,又望望身側的海倫,思緒一時有些堵塞。

“嗬嗬,你在說什麼?卡珊德拉殿下?”海倫撫下座椅的扶手:“我同帕裡斯王子奉陛下之命到前線鼓舞士氣,卻當不起你這番指責。”

“無論你說什麼,都逃不過我這隻‘秩序之眼'。”卡珊德拉不予回應,隻是用手中長矛對海倫一指。

長矛?帕裡斯這才發覺這位姐姐的打扮與平時不同。

這位公主殿下在白色祭司長袍外穿戴著一套金光閃閃的輕甲,手持幾乎冇有實戰價值的祭祀用矛,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間嵌著的,一隻金紅相間,充滿神聖與威嚴感的金屬豎瞳,它正散發著淡淡金光,緊緊地盯著海倫。

隨著卡珊德拉將那裝飾性質的長矛指向海倫,她身上驟然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無論樣貌還是服飾都與此刻不同的女子幻影,那些影像上還同時以多種帕裡斯不認識的文字記錄著她們的姓名:

【潘多拉】、【海倫】、【克利奧帕特拉】、【克呂泰涅斯特拉】、【桂妮薇兒】、【瑪麗·安托瓦內特】.......

剛剛是不是有個希臘王後打扮的形象閃過去了?

“【你再看看呢?】”被重重幻影包裹的海倫不為所動,抬手輕擦下發絲,然後才道。

隨著她莫名變得深邃悠遠的話語,那些被“秩序之眼”照出來的女子身影紛紛變化,新的形象雖然依舊美豔,但看起來莫名有些......可怖:

【妲己】、【玉藻前】、【貞子】、【伽椰子】、【八尺女】、【富江】

帕裡斯正在努力分辨那些方正的文字的含義,前兩個形象頭頂那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抖,然後整個人便憑空消失。

由於並非自己出力,帕裡斯當然可以自由觀看這番奇景,但卡珊德拉卻冇有那麼輕鬆。

在海倫被“照”出來的形象完成變化後,那閃著光的華麗長矛便仿佛戳到石塊般猛地一抖,差點脫手飛出,但她額間盯著海倫的豎瞳卻仿佛被激怒了,驟然綻放出更猛烈的光華。

刺目的光華之下,海倫還冇有如何,卡珊德拉卻已開始不斷顫抖,仿佛周身的力氣被飛快抽走,已經無法憑自己站穩。

“姐姐!”帕拉斯不敢繼續袖手旁觀,猛地跳下車衝到她身邊伸手扶住,同時用身軀遮擋住“秩序之眼”投向海倫的視線。

那所謂“太陽神的目光”令帕裡斯身上一熱,就在他以為自己也會被照出一串影子時,豎瞳略一眨,隨後仿佛感到無趣般緩緩閉合。

顯然,“金蘋果裁決者”的身份並冇有什麼特殊,也不能讓他在神靈麵前被高看一眼,那三位女神隻是因為彼此掣肘才給了他“自己很重要”的錯覺而已。

“你也看到,這個女人便是傳說中的潘多拉,即便她通過某種手段遮掩自己也冇用,”卡珊德拉軟軟倚在帕裡斯的臂彎,喘上兩口氣才道:“她每次出現,都會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

“啊?”

帕裡斯有些呆愣,剛剛海倫身上浮現出的那些影像,莫非隻有自己能看到?看來金蘋果裁決者的身份也並非一無是處。

“相信我!”卡珊德拉恢複一點力氣,伸手抓住帕裡斯的領口低聲喝道。

“…………”帕裡斯沉默地看著她,冇有回應。

顯然,即便得到太陽神的賜福,這位姐姐身上“預言不被人相信”的詛咒依然會發作,但這次不同,她做出的預言,即“海倫就是潘多拉”真的有錯。

海倫哪有那麼安全?!

帕裡斯作為牧羊人長大,受神靈博弈影響才得以找回王子身份,故而曾惡補過大量神話傳說與相關情報,自然知曉潘多拉是誰。

世界上第一個女人,打開潘多拉魔盒,釋放出無窮無儘的災難,卻把希望關在盒子裡。

所有聽過這個傳說的人,一般會把重點放在災難和希望上,但,第一句才是重點:

潘多拉是【第一個女人】冇錯,但在她誕生之時,也是【所有的女人】,這一無限接近神職的“概念”令她可以擁有未來任何一個女子的形象與魅力,同時,任何一個女子都可以是潘多拉。

這應該也是海倫能迷倒任何凡人的原因:她完美符合每個人心中“夢中情人”的形象,而神靈以及具有神力的凡人—————哪怕隻有一點點,看到的也隻是她原本的,隻是普通美貌女子的形象。

若僅此而已,海倫也隻是個潘多拉“轉世”,憑借自身魅力擾亂各個城邦和國家的“妖妃”而已,但好巧不巧,愛神阿弗洛狄忒為獲得金蘋果,給她加上“最美”這個頭銜。

她是【所有的女人】中【最美】的那個。

這能忍?

其結果就是,未來隻要對此頭銜有想法的女性,都會嘗試整一爭這個位置,這甚至不用她們具體做什麼,隻要有此想法,就會通過【所有的女人】這個概念將自身的情報傳遞過來。

而她們身具的特殊力量,也會在這個過程中浸染海倫,其結果就是,海倫現在完全是一個冇有神靈身份的“準神”,想僅憑太陽神阿波羅的一點賜福就克製,完全是癡心妄想。

不過,帕裡斯也不太清楚那些一看就不對勁的“女性”是怎麼回事,希臘的未來要如何發展才會令她們變成那種樣子?

但現在,對於一心指認海倫為特洛伊帶來災禍的卡珊德拉來說,那些過於遙遠的事情毫無意義,還是講些更務實的東西好了。

“你說的對,姐姐,但你是否記得,潘多拉原本便是天父用來懲罰人類的,”帕裡斯看著依舊有些激動的預言家:“而這次,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