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見白圭說得可憐,趙雲惜笑到不行,把他摟在懷裡一頓心肝地哄。
說起睡覺的問題,她就想起來,火炕還冇盤。
隔日她就去找張,讓他幫忙介紹瓦工,把自己的基礎需求說了。
“也是先前做竹紙時想到的,那烘乾紙張的夾巷,若是能做成屋子,那不是很暖和嗎?就廢點炭,但是人舒服。”
“我的設想是弄在西屋,用磚石壘個床,像是夾巷那樣,弄個煙道進床下,這樣又省炭,又能暖和。”
"我娘的西屋,和我的西屋,都要弄。”
趙雲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總聽江陵地區十月就下大雪,就覺得人力抗不過去,還是得想法子。
這時候可冇羽絨服,她也折騰不出來。就隻能從睡覺的地方想法子。
再說貓冬貓冬,當然要貓在家裡過冬。溫暖舒適性就至關重要,先前冇錢就不說了,現在賺錢了,她就不肯再吃這個苦。
她就怕冷,以前初冬要開水暖毯,稍微冷點就抱著暖氣,要不然被窩根本暖不熱,腳冰得像石頭。
張聽她說了以後,很感興趣,夾巷烤紙,溫度確實適宜,而且紙那樣脆弱都冇事,想必人也能適應。
最重要的是,還極省柴火,最費錢的也就是做夾巷建築,平日裡一捆柴能用好幾天。
他就承諾這兩天去找瓦工,想著若真能成,給老娘也做一個。
大家都受過凍,一聽確實能保暖,張?都極上心,他年紀大了,冬天和老妻哆嗦嗦暖不熱。
在大風雪麵前,人顯得格外渺小無力。
時下也聽過什麼火炕、火牆等,但是具體內裡的細節不知道,和夾巷聯係在一起,他瞬間就懂了。
“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好使,我那時候親自去過來巷,都冇想到還可以弄到房間裡,確實暖和,我想著灶台設在房後麵,這樣麵上好看,離得還近。”
張?俯身抱起小白圭,滿臉感歎。
張白圭想起近來在林宅看的書,就笑著奶裡奶氣解釋:“早在北魏時,酈道元所著《水經注?鮑丘水》卷六中有記載,說是‘水東有觀雞寺,寺內有大堂,甚高廣,可容千僧,下悉結石為之,上加塗壁。基內疏通,枝經脈散。基側室外四出?火,
炎勢內流,一堂儘。'是不是就是這火炕?咱不需要容千人,想必一床儘夠了。”
張?一聽他咬文嚼字,捏著眉頭道:“原先聽三弟和你爹張嘴就是之乎者也,現在你也讀書,也會之乎者也了!我聽著就頭疼。一家子咬筆杆的,真叫人受不了。”
張白圭靦腆一笑:“那我不說了。”
張?和她們仔細商議過,心裡有數才走了。
“這玩意兒冬天能暖和?”李春容有些不解。
她那西屋要是也搭火炕,希望到時候好使,她還挺期待的。
“那要把前後西屋都收拾出來,那你們書房豈不是也得弄?到時候凍手凍腳,讀書寫字伸不出手也不好。”李春容建議。
趙雲惜一想也是,但是這樣格局動得太多,書房也小,根本折騰不開。
“要是建新房子就好了。”她小聲嘀咕一句。
越想越覺得可行,她連忙開始盤算所需的銀錢。
現在的三進院子,是早些年的老宅,張誠他爹蓋的,一切都好,唯獨有一條,和現在的趙雲惜需求不匹配。
在現代習慣寬闊明亮的房間,古代這狹小幽暗的房間,在有能力改善時,她就想改改。
“娘,你說我們重新起個院子咋樣,這冷年眼瞧著一年又一年冇個儘頭,這樣把西屋搭火炕,那改了睡覺的地方,做什麼都不方便。”
趙雲惜在心裡盤算著她手裡的錢,感覺足夠了。
“還蓋個三進的大院子,現在略微局促些,你和爹的房間改成最大最排場的,後麵第三進也改漂亮些,等白圭成婚了,他們一家子住。”
“現在人多了,東西也多,堆得滿滿當當,快冇有下腳地了。”
李春容認真思索,開始算:“你大伯家是四層的院子,十來個勞力花兩個月時間建成,人工就要快十兩銀子,磚瓦加起來十來兩,木材頂重要,那橫梁貴,加上門窗也要十來兩,打地基、砂石,加起來又要十來兩,並起來就是五六十兩,咱隻蓋
三層院子,那也得五十兩左右………………”
她想想就心肝疼。
趙雲惜卻覺得可以,有一座自己住起來舒坦的房子太重要了。
“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家裡銀錢夠了!主要林宅要是來人,再和我們擠不方便,我們在林宅就有專門的小院子,冇道理咱有錢卻委屈人家,我的意思是,趁著下大雪還有兩個多月,乾脆咱也新建院子好了,也建四進的!給夫子留一進!幾
個同窗孩子留一進!”
這往後都是人脈,他們出自小村落,有個人脈不容易。
李春容摳著手指,越想越結巴:“可我拿不出五十兩………………”
她在心裡仔細盤算,把自己壓箱底的錢都算上,冇有。
趙雲惜靦腆一笑:“你三我七,咱合出錢就好了。”
這麼大的事,李春容一時心神不定,連忙道:“等你爹和文明回來,咱商量商量。
趙雲惜點頭。
一時按捺下來,每日上課,下課,等到休沐日,趙雲惜早早就牽著小白圭等在門口。
“相公!”她脆生生地喊。
張文明背著書箱,聞言抬眸望過來,就見她眉眼飛揚,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雲娘。”他快步走過來。
趙雲惜迎他入院,讓他坐在桌椅前,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還讓小白圭給他捶腿。
她眉眼婉轉,伺候地極為精心。
張文明受慣冷待,突然被熱情包圍,瞬間嚇得坐立不安,他捏著茶盞,謹慎問:“發生什麼事了?”
是她看上彆人想和他和離怕他鬨,然後來穩住他?還是終於覺得書生無用,要棄了他?他有些不敢想了,心裡的怒氣快要衝到天靈蓋。
捏著茶盞,因為緊張,連語氣都變得硬邦邦:“有什麼話,你儘管說。”
他剛才被迎進來的高興勁徹底褪去,心裡酸澀難受起來。
趙雲惜挨著他坐下,抬高他手中的茶盞給他喝水,盯著他笑吟吟道:“先前教大伯做竹紙,說了夾巷烘乾,後來娘說今年冷得早,我就想著,把我們房間也引入煙道,那多暖和,後來又一想,咱這是大幾十年的老房子了,布局難免不美,何不另
起個院子,到時候不拘帶你的同窗回來,還是白圭的同窗,都是極好的。我和娘算過了,統共花費要五十兩銀子。你覺得如何?”
總而言之,想新建房子。
張文明不可否認的是,他鬆了口氣,又提起一口氣。
“我才賺了三兩銀子......”還是勤勤懇懇抄書得來。
五十兩銀子對他來說是不可觸碰的天價,他挫敗地捏著杯盞,他拿不出錢。
趙雲惜眉眼溫存,語氣柔和:“不打緊,相公有這個心就好,銀錢的事,自有爹娘和我操心,你如今讀書,顧不上這些,是理所應當的。”
張文明不知她手裡具體多少錢,卻知道真的有錢,聞言立馬道:“你自己做主就成。”
趙雲惜抬著茶盞,親自喂他喝了,帶著工具人小白圭撤退。
張文明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又看看麵前盯著他看的甜甜,他娘子還要他,心情愉悅之下,衝她笑了笑。
甜甜戒備地看著他,撒腿就跑,娘說她冇學會說話前,離村裡任何男人都遠一點。
張文明笑容一收,片刻後摩挲著茶盞,止不住地笑。
灶房內。
“娘,相公應了。”趙雲惜笑吟吟道。其實張文明的意見並不重要,又不用他出錢。
李春容想想大哥家漂亮的房子,心動極了,火熱熱的,但心裡卻冇底:“這樣的大事,你爹不一定同意,他戀舊。”
趙雲惜把衝過來要燒火的甜甜拎起來,自己燒火,一邊隨口道:“成不成的問問再說。”
“行吧,他估計也不會說什麼,咱今天包餃子,割了一把芹菜,做了芹菜肉餡兒和韭菜雞蛋餡兒,一葷一素,想吃啥就吃啥,就想著你們吃得開心就好。”
包餃子費時費力,從剁餡兒到擀麵皮、包餃子,要廢半日功夫。
趙雲惜心下感動,李春容也是認真生活的性子,這樣濃濃的煙火氣,讓人心裡跟著燙燙的。
兩人剛把餃子煮上,張鎮就回來了。
趙雲惜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向李春容,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在張鎮疑惑的眼神下,一一解釋清楚。
“家裡錢夠嗎?”他問。
趙雲惜點頭,夠自然是夠的。
張鎮長胳膊長腿縮在小椅子上,他歎氣:“是我和你娘冇本事,用你一個女子賺的錢起房子,哎......”
趙雲惜連忙勸:“要不是你和大伯是親兄弟,大伯做什麼那麼多錢來買我的方子,殺人奪寶的法子多得是!我心裡都明白,爹娘和文明都待我好,我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現在看著是好起來了,但早先我生病難受的時候,是娘照
顧我的!”
擦身、洗衣服、喂飯,照顧將死的病人冇那麼容易。
張鎮這才不說話了。
“新房子落你和白圭名下。”
趙雲惜歡呼一聲:“耶~”
“有你們做我的家人,真是我的福氣。”她說得情真意切。
接觸下來,她覺得張文明性子挺不錯,也被她劃拉到家人這一檔。
而李春容勤快能乾,對她比較包容,她自然比較喜歡。
最最最喜歡的小白圭,更是深得她心。
就連甜甜也乖乖軟軟,很懂事。
福米也好,小貓咪也好。
她握了握拳頭:“給小白貓和小白狗也做個窩。”
李春容笑了笑:“好好好,但是先吃飯。”
她還調了酸湯。
趙雲惜吃一碗素的,又吃一碗芹菜肉餡的,小肚子圓滾滾,心滿意足。
“今天下午說要做火炕時,白圭說了一串啥,也太厲害了。”
李春容驕傲地誇。
趙雲惜隨口道:“就是酈道元那水經注裡的一段話,我還冇看過呢。”
張文明好奇看過來:“北魏酈道元?你連這書都看?”
小白圭點頭,軟萌萌地望著他。
“原來書裡有這麼多好東西,啥都教啊,我還以為隻有之乎者也呢。”李春容表示大為震撼。
“科舉考的部分,叫聖賢書,除此之外,都是雜書,講農事、工業、經商、草藥,什麼都有。相公怕是一心隻讀聖賢書,半分不破雜書吧。”
趙雲惜笑吟吟地調侃。
時下大多這樣,並無例外,光是科舉所需的書籍,已經耗儘了人的心神,再讀其他,實在冇有精力。
張文明點頭,他平日裡從未關注過類似的書籍,就聽她說了,才發現原來真的有很多雜書。
趙雲惜也就隨口一說,大家吃完了,各自散了。
李春容抱著甜甜,張鎮抱著白圭,都不叫他倆操心。
兩人回了二院。
張文明已經習慣各自睡了,把自己的被簡鋪整齊,側眸望過來,想要說話,卻見娘子已經和衣躺下,他要說的話,就咽下了。
她有錢也是給張家蓋房子,冇有蓋到彆處去,可見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他在細微處,總想確定些什麼。
隔日,趙雲惜一覺睡醒,天光大亮,小貓咪窩在她枕邊,喉間咕嚕咕嚕地響。
小白圭趴在她床頭,見她睜開眼睛,就露出大大的笑容,在她臉上叭叭親兩口,抬眸看向他爹:“爹,你也親,娘可喜歡了。”
趙雲惜:這就是傳說中的家賊難防?
張文明俯身定定地看著她,見她眨眨眼有些緊張,嗤笑出聲,把白圭抱起來,漫不經心道:“我親你娘還用你教?”
白圭回身喊:“娘,吃飯了。”
早餐特意做了麵窩、糖糕,吃得幾人嘴巴流油。
“真香啊,娘,你這得幾點起來弄。”趙雲惜笑著問。
李春容隨口道:“跟往常差不多。”
好不容易家人都在家,當然要做好吃點。她就情願做這些。
等都吃完飯後,就提著幾樣點心說去找張,跟他說說想法,趙雲惜想了想,先畫圖紙,她技術不好,但農家小院冇什麼講究,能看懂就行。
前後四進院子,前麵是大門加小廳,後麵是老兩口的院子,側門進去就是二進,趙雲惜他們住,後麵第三進留著給林宅幾個女孩子當客房用,第四進就是客房,給男孩當客房。
她把前院留著,公婆喜歡什麼樣的,讓他們自己說。
“你們這怎麼安排的?”李春容好奇地望著。
“左邊是書房,隔壁浴室和灶台設在一起,能燒熱水能熱火炕,還能洗澡,煙道通右邊的臥室,挨著客廳、臥室……………”
趙雲惜笑著解釋。
李春容看來看去,“你這個好,我們不要書房,也按你這個來。”
趙雲惜把圖畫下來。
幾人圍著商議,想要什麼什麼的,都說了。
“這小路鋪上鵝卵石,下雨不沾泥,再把院裡種花種果的地方圈出來......”
“我喜歡葡萄!”
“我喜歡柿子......
“柑子來一棵!橘子也要!”
“石榴也種吧,開花好看。”
“桃樹!李樹!”
“這是院子不是果園,種不下這麼多果樹。”
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把商議好的東西都畫在上麵,這才拿著圖紙去找張?,跟他說了舊宅不動,想建新房子。
張?震驚,前幾日還說想做個火炕,今天就要起房子,想想他們的房子是有些老,房頂的瓦整天修修補補,確實該弄,便點頭,又帶著他們去找張誠。
張誠正哼著小曲在鍛煉身體,一把長劍揮舞地特彆有味道,趙雲惜形容不上來,跟她看電視不一樣,有種凜然正氣,不像是花架子。
“爺!你咋這麼厲害!寶刀未老啊。”趙雲惜笑眯眯地誇讚一句。
張誠笑嗬嗬地收了劍,挑眉:“你想學?”
趙雲惜靦腆一笑:“是有點。”
藝多不壓身。
張?抖了抖圖紙。
趙雲惜這才想起來,她來是想商量建房的事兒,幾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將自己的想法說了。
“行啊,我給你們讚助二十兩銀子,做大點,蓋得闊氣漂亮才好,等白圭成婚就不用動了。”
張誠抖著手裡的圖紙,正要細說,一轉眼就看趙雲惜正捧著他的劍,稀罕地來回打量。
他頓時也興致勃勃道:“我這劍,可是大有來曆,傳說是和龍泉劍一個師傅打出來的。”
趙雲惜聽過龍泉劍,她頓時兩眼冒光。
"我那還有五把,你喜歡就送你了,就是得注意些,不能傷著人。”
張誠隨口道。
手執利器,殺氣自生。
趙雲惜一聽有五把,手裡的劍確實不錯,她很喜歡,就冇有推辭,當即收下。
“謝謝爺爺,爺爺你真好。”她美滋滋地誇。
張?看得歎為觀止,他們見張誠這才多大會兒功夫,這雲娘已經得手一把龍泉劍,二十兩銀子了。
幾人又商議說是宅子定在哪,最後一致決定,現在這片挺好,門前有荷塘有竹林,平日裡鄰居處得也挺好。
趙雲惜倒是冇意見,其實她想住大路邊,還能做個生意之類,但古代獨居太危險了,夜裡都睡不安生,還是在村裡好。
張誠、張?、張鎮就拿著圖紙去找裡正,爭取在上凍前,把房子給蓋出來。
趙雲惜、張文明、李春容帶著倆孩子回家去。
"書房設得很大,我們家的藏書,還有咱仨的書桌,都能朝南,冬日讀書時,陽光照在臉上,想必極舒服。”
趙雲惜幻想一下,在冬日的早晨,外麵是白雪皚皚,雪停了天晴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她捧著書,小奶貓窩在她膝蓋上,簡直舒服又美好。
她也冇想到,為著盤炕,竟然新起房子。
有錢真快樂。
幾人回去後,李春容看著麵前的老院子,一時愣神,住了幾十年,突然說要棄了,心裡還怪舍不得。
她彎腰,又去拾拾掇掇。
而張文明捧著書,開始考校小白圭的功課。
他尚年幼,多少問釋義和背誦,這些對白圭來說,不過信手拈來,算不得什麼。
張文明心裡想,確實比他年輕時強。
趙雲惜就在一旁聽著,她手裡捧著家中藏書,從這頭看到那頭,還記得剛穿越過來時,她瞧見這書都頭疼。
說起來,明時文字,也有很多和現代一樣,而中間夾的繁體字,連蒙帶猜,還是能知道些許的。
但問題是,豎版,不符合閱讀習慣,看起來就格外吃力。
還冇有標點符號,翻書從後往前翻,顛倒她所有習慣。
滿頁都是字,她的眼睛亂飄,無法正確閱讀。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閱讀障礙了。
現在讀起來,竟不覺有什麼了。
她一時看得沉浸,這時張文明走過來,盯著看了兩眼,好奇:“《幽蘭居士東京夢華錄》?你怎的看這書?”
“我若不看,又怎知東京的繁華迷人眼?又怎知炒蛤蜊、鵝鴨排蒸荔枝腰子這樣的奇菜?又怎知百索、艾花、銀樣鼓兒?”
趙雲惜鼻子微皺,笑吟吟地打趣。
張文明姿態舒展,他靠在門上,清風和日光打從他俊秀的眉眼上拂過,片刻後帶出一縷香,他笑了笑:“娘子,還請繞了則個……………”
他長作揖,眉眼含笑。
趙雲惜用書拍他,笑罵:“怪模怪樣,仔細帶壞了龜龜。'
小白圭正在練字,聽到自己名字,懵懵抬眸,歪著腦袋:“娘?”
趙雲惜神采飛揚,上前捏捏他小臉:“冇事,練吧。”
張文明望著她,一時出神,也不說話了。
“這磚石就去王家坡拉,他那口碑還不錯,貴是貴了點,但都是好東西。”
“這木材我給你,我攢了好幾條好木頭,想著等茂兒成婚了給他分房,但不著急。”
“木工、瓦工也得趕緊找,把家具也給做出來,這費時。”
“今年眼瞅著快上凍,多請些人,速度快些為好。”
張?和張鎮一路商商量量地回來了,兩人對著隔壁的空地就開始規劃,看看圖紙又看看地,再喊幾人過去商量。
“就跟老宅齊挨著,但是擴大很多,根據你這個圖紙建四進,要是院子撇大點,這圍牆的磚就費,你看是咋弄?"
“我的意思費點就費點,隔壁老宅以後可以專門做香露,這可是個長久買賣。”
以後賺錢的路子也要留好。
幾人聽了,都覺得有道理,索性把院子也留大一點,包括鵝卵石之類,所有的原料需要多少,都得自己先算出來,這樣跟匠人談生意的時,心裡才有數。
趙雲惜聽著,把計算小能手張白圭同學出來,讓他聽著。
"行,需要啥你們不用操心,反正我在家閒著無聊,這房子我給你們辦,你爹要去當值,都來些人,你們娘倆也不方便。”張?一口攬下。
趙雲惜連忙道謝,這算是幫了大忙,她整日裡讀書,李春容要做生意,確實冇空盯著看。
張鎮拍了拍大哥的肩,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一茬定好了,趙雲惜就要回屋拿錢,張笑著道:“不用,不用,我先給你墊上,每天找你要賬就是。”
趙雲惜堅持先給他三十兩銀子。
這些錢都是從他這賺來的,她明確知道,他不稀罕她這仁核桃倆棗的,就冇必要摳摳搜搜,不大氣。
商議定了,讓張?留下吃飯,李春容拿出自己新割的扇子骨,笑著道:“燉著吃!”比啥都香。
張?自然不置可否。
小白圭昂著腦袋,好奇地問:“什麼是蛤蜊?”
張文明一看,見他手裡拿著雲娘方才看的東京夢華錄,正是有菜品那頁。
“春季時,你和你娘還撈了河蚌、小貝殼上來喂雞鴨,那些小貝殼是河蜆,那蛤蜊是海邊的,我也冇見過。”
蛤蜊對幾人來說,都遙遠地不可思議。
“娘,你見過嗎?”在小白圭心裡,她娘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現代的趙雲惜吃過很多,古代的趙雲惜冇有吃過。
她果斷搖頭。
“那等白圭長大了,帶娘去吃蛤蜊。”他滿臉認真地承諾:“帶娘吃遍天下的肉肉。”
他知道,他娘愛吃肉。
趙雲惜眉眼微彎,輕笑著摸摸他腦袋。
張鎮扛著小白圭,和自己的老兄弟話話家常。
趙雲惜一邊燒火,一邊琢磨自己的房間,衣櫃在何處擺,衣桁在何處擺,她都要放在合適舒服的地方才行。
要是張文明去府學讀書就好了,那這麼大的房間就她和白圭住,不知道多快樂。
"......"
她聞到了煎肉的香味。
“今天晚上吃豆沙包,我煮了好些紅豆,等會兒搗成泥,合著蒸棗做餡兒,我們一起包。”
李春容加上水,讓扇骨在鍋裡閃著,一邊笑著道。
“他們要喝酒,再調個涼拌胡瓜。”
“再涼拌豆角,那豆角秧子都枯了,這是最後一茬,往後隻有乾豆角吃了。”
李春容絮絮地說著話,趙雲惜偶爾迎合一聲,灶中的火柴燒得很旺,火焰跳動,把她的手都映紅了。
"再多買點柴禾,到時候冬天可勁地燒,免得冇有白受凍。”趙雲惜想想都冷得慌。
李春容點頭。
“是得多買點,光做這麼多人的大鍋飯,就得不少柴,都得提前備著,要不然到時候不好說。”
兩人商商量量的,很快也把飯做好了。
“吃飯!”
隨著李春容一聲令下,幾個男人連忙進灶房端菜。
張?也揣著手進來,滿臉懷念道::“當初咱哥倆年歲小,那時候三弟要讀書,家裡也是不富裕,咱倆扒著灶台,頭恨不得伸鍋裡去,想想都是…….……”
張鎮一聽也樂了:“娘總說小三讀書費腦子,叫他多吃蛋多吃肉,給咱倆饞得直流口水。”
兄弟倆回憶往昔幾句,就拿著酒杯開始碰杯,滿臉不能釋懷。
趙雲惜聽他們講古,也覺得有意思。
“東坡那個小河,娘說那裡有狐狸精,你要是不小心路過它的家,就會斷腿,狐大仙不容冒犯,咱倆不信,非得去跳那個小河,你崴了腳我扭了腰,咱倆可算是老實了。”
“還有說村南頭那家,老二叔他們,說他冇娘子,然後有個黃鼠狼精假扮女人,做了他娘子,天天給他吃蚯蚓和泥巴。”
小白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見兩人話音一落,便咽下口中的肉,好奇問:“不是說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她為什麼不給老二叔吃雞?”
張鎮還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聞言登時一怔,緊接著哈哈大笑:“因為這都是哄小孩的故事呀,自然怎麼新奇怎麼來。”
小白圭:“哦~”
失望。
還以為是真的。
李春容用棉帕子給他擦了擦小嘴,這才笑眯眯道:“這世間就算有妖魔鬼怪,人家也不來給泥腿子做娘子,真會扯,人家那麼有本事,最起碼也去榜下捉一個探花郎,要不然回妖精洞裡說出來也丟人。”
趙雲惜:………………
論探花郎的吸引力,狀元、榜眼、探花郎為三甲,他們的學識可能相差無幾,但有一條可以確定,探花郎絕對是最帥的。
就是好看。
學識高,長得好,說出來真是風光無限。
“小白圭到時候不說考狀元了,考個探花郎回來,咱老張家的祖墳就冒青煙了。”
張?捋著胡子,滿臉笑意,他很看好龜龜。
張文明正在啃扇子骨,聞言覺得嘴裡的肉也不香了,他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的存在。
張鎮覷了他一眼,和大哥碰了碰杯,悠悠道:“文明啊,你兩年後下場,爭取考個舉人回來啊。”
舉人就是官老爺了,那身份地位一下子就拔高了,就算考中進士,也能做官去了。
張文明恨恨地啃肉。
趙雲惜反而很認真地誇他:“我看相公就有進士之才,字寫得好,文章做得好,隻要你願意,進士唾手可得。”
張文明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遙想相公坐在高頭大馬上,穿著深藍羅衣,胸前綁著大紅花,頭戴進士巾,紗飄帶,一對簪花,何等瀟灑快意......”
具象化的形容,讓張文明心生向往。
他抿著唇,心想,既然雲娘這樣喜歡,他定然考個舉人給她看。
李春容跟著想想自家兒子那瀟灑的樣子,冇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想想都爽,不知道考中了會是什麼樣。”
張鎮也跟著向往。
“你要努力了。”他拍拍張文明的肩。
吃完飯,天色已經不早了,把桌上的骨頭收起來,幾個男人喝了會兒茶,這才散了。
趙雲惜發現,張文明也不圍著她轉了,行走間手裡都捧著書,竟然是跟著白圭一道,重新開始背基礎知識。
她有些意外,卻很驚喜他的轉變。
若是她能考科舉,那就好了。
冇想到隔幾日,從林宅傳出令她驚訝的消息,說是皇家在招女官,年十五到年四十之間都可以應考,但是要讀書識字的未婚女子才行。
她就想,怪不得民間也有女子讀書,並且大家都不覺得奇怪。
林念念跟她說,在京城還有女子學堂,大家為了進宮當女官,也是頭懸梁錐刺股,要極有才華才行。
趙雲惜就想起那句,你是過五關斬六將那不世出的天才,飛升後也不過是十萬天兵天將。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她明顯能感覺到,晚上黑得早了,往常回家寫完作業,吃完飯,差不多天擦黑了,而現在,寫一半作業,天就灰蒙蒙的。
鄰邊的空地上擺滿了磚石、沙子、石灰、木材等,張弄了兩隻大狗,又派人專門守著,以免半夜三更被賊惦記。
很明顯能感覺到,村人忙碌起來,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嚴寒做準備。
林宅亦是如此。
“你喜歡什麼色?自己來挑布,這織銀花緞不錯,做來年節時穿,裡麵配上雙麵燒的貂皮內膽,剪得短短的,不顯臃腫,再填充一層厚實的蠶絲,這緞子能拆下來洗,內膽平日裡愛惜些,彆弄臟了就成,下大雪了,放雪裡搓搓貂絨,就乾淨
了,又好打理又漂亮。”
趙雲惜聽著耳邊溫柔的話語,手被甘玉竹握著,她心下也感念,溫和道:“夫人,哪裡能叫你這樣操心。"
這不光是操心,還費錢。
她的嫁妝那樣豐厚,百姓最好的襖子也不過是灰鼠皮的,尋常人有羊皮襖穿,便十分難得,那真的是縫縫補補又三年。
有點錢買棉花,那也是做成被子,並且非常容易破,就連杜甫都感歎:“嬌兒惡臥踏裡裂”。
他家孩子睡相太差,把被褥都踢裂了。
趙雲惜十分感動,但什麼樣的人,就過什麼樣的生活,她買不起貂絨,就不去穿它了,免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夫人,知道你為著我好,但哪能叫你這樣貼補,實在過意不去。”
她連忙推辭。
誰知,甘玉竹小臉一板:“你若再?嗦,我就找你夫子,請他認你做乾女兒,我就是你乾娘!到時候還得是聽我的。”
趙雲惜目瞪口呆。
“夫人,你......”學壞了啊。
當初的柔軟心腸,現在渾然變成黑芝麻餡兒了?
甘玉竹哼笑:“跟你說了,我家裡有錢,你若冇有好衣裳,我瞧著你受凍,也心疼,你若把我放在心上,就不要計較銀錢,情分哪裡是銀錢能比的?"
趙雲惜在這一瞬間紅了眼眶,瞬間明白了什麼叫士為知己者死。
"甘夫人......”她俯身,一作揖,“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左右一件衣裳,給就給了。
“我家起房子呢,做了煙道,給你和夫子留了房間,到時候你們帶著幾個孩子去住,嘗嘗百姓家的滋味!"
趙雲惜眉眼含笑,她很高興。
甘玉竹也高興,興致勃勃道:“那好,我到時候去你家住!”
她知道張家的男人一個在遼王府當值,一個在縣學讀書,想去住都是現成的。
"我們後麵的馬場建起來了,到時候我帶你去騎馬!”甘玉竹想想就有些迫不及待。
趙雲惜:………………
糟糕,她不會。
“我冇碰過馬。”她甚至冇見過幾回。
“冇事呀,我教你。“甘玉竹小小聲跟她咬耳朵:“子坳挺有前途的,說不定還能回京,你家白圭,若是不出意外,應該也有前程,到時候你這騎馬社交必不可少,要是不會可不成。”
趙雲惜點頭。
兩人又說起毛線來,她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歪扭毛褲拿出來,略有些羞愧道:“手工實在差勁,我儘力了。”
甘玉竹瞧著,也是沉默。
半晌才想到詞奇:“給福米穿的,多有新意啊。”
趙雲惜:………………
“給白圭穿的。”她說。
褲腿是細了點,屁股是大了點,那也不至於給福米穿的。
可惡。
甘玉竹捏著毛褲,沉默了。
“罷了,女工還是給繡娘來。”她說。
說著就從室內捧出繡娘新做的作品,很厚一遝。
“瞧瞧,按你說的,做成圍領,還有這樣的毛氈小玩意兒,還有桌墊、杯墊、手墊、坐墊、靠枕,做了幾十樣。”
“這是各種花紋,簡單的小花朵、小動物,你幫著想想還能做什麼。”
趙雲惜一樣一樣看著,繡娘拿出來的比她精致一萬倍,怪不得甘夫人失語。
古代的手藝人太厲害了。
“都好都好。”她一個勁地誇,半晌才琢磨過來:“這是繡娘織出來的?咋想的哦,腦子和手都好使。”
她記得看緙絲視頻,那真是看半天看的眼暈,她冇看懂,感覺繡娘是不是把毛線當成緙絲來做了,這也太精致了。
“毛線和絲線還有個區彆就是它毛茸茸的,你像這個圖案,若是能凸出來,就跟動物皮毛一樣,摸起來很柔軟,是不是很可愛?”
趙雲惜不記得具體怎麼做,但是她相信繡娘,她們是一群令她萬分敬佩的女性,實在太厲害了。
甘玉竹若有所思,當即叫丫鬟請繡娘來,讓她再複述一遍。
繡娘聽罷,當即就實驗一下,露出一截毛絨絨的短毛。
“是這樣,具體怎麼弄,還得仔細研究研究。”趙雲惜兩手一攤,反正她不會,隻知道樣子。
兩人商議過,趙雲惜回去午休,這才分開。
回竹院後,趙雲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把小白圭手中的書抽掉,笑著道:“快彆看了,都要變成小老頭了。”
整天看書,沉迷極了。
眼神都快看直了。
小白圭脾氣很好地笑了笑,他把桌麵整理乾淨,這才奶裡奶氣道:“夫子讓我歇歇腦子背唐詩,我想著多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