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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2025-05-16 作者: 李詩情

趙雲惜翻著手中的書,她和白圭一起啟蒙,他背完《大學》、《中庸》、《孟子》,林修然覺得他進度太快,得停一停,這才讓他背唐詩。

而她,還跟著大家一起背《中庸》,進度和思比較,真的差一截。

“龜龜,你彆急著學,才三歲半,二十歲下場科考都要誇你一句青年才俊,不必著急,你現在就是要吃好玩好睡好,快樂長大。”

他學得太快了。

小白圭輕輕嗯一聲,苦惱道:“可我冇著急,也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就是慢慢在背啊。”

隻能說, 天賦異稟。

趙雲惜摸摸他的頭,老懷甚慰。

放學後,她一回家,就見十來個男人正揮汗如雨,隔壁的平地挖了大坑,一個老頭正提著扁水壺,給大家倒水喝。

張?瞧見她回來,就過來了,樂嗬嗬道:“材料就位,直接叫人來挖地基了,把地基打好,再往上建房子就簡單。”

趙雲惜脆生生道:“你全權負責就好。”

李春容正在做飯,她絮絮道:“原本和秀蘭嫂子一起做事挺好的,現在她去賣燒餅賣上癮了,整天早出晚歸見不著人。”

“給我累的,又喊你花嬸過來幫著給工人做飯。”

買菜、備菜,一群幾十個男人,忙起來也是要命。特彆累人,需要專門有人照看著。

趙雲惜連忙安撫:“建房子是人生大事,要娘多操心了。”

張?坐在院門口喝茶,眼睛還盯著做事的工人,一刻也冇鬆懈,見有不對的地方,茶也不喝了,連忙過去看著。

甜甜坐在灶前燒火,小臉被火光映得紅紅的,她衝著白圭甜甜地笑。

“姐姐,走,我教你讀書。”白圭興致勃勃道。

甜甜小臉一垮。

她不是很喜歡讀書,那些文字在她麵前亂蹦亂蹦的,看得她十分苦惱。

但還是跟他手牽手出去了。

“春容嫂子,在家嗎?”

“在,進來。”

王秀蘭手裡提著一兜燒餅過來,放在桌上,笑著道:“今天多做了些燒餅,你拿去給工人吃,這東西耐餓。”

趙雲惜連忙道謝,打量著麵前的女人,瘦了,黑了,但精神頭很足。

“是不是醜了?本來嘴都大,一瘦更明顯了。”王秀蘭嘴裡說著,臉上卻帶出幾分笑。

李春容順便接話:“嘴大吃四方,好事。”

兩人寒暄幾句,便各自分開了,王秀蘭也要回家給一群孩子做飯吃。

晚上是糙米粥,跟以前的純糙米不一樣,兩把白米一把糙米,煮出來喝著清爽濃香。

吵了茄子肉沫、豆角炒肉,還蒸了喧軟的花卷。帶著蔥香的花卷微黃,帶著麥麵特有的香味。一口咬下去,像是咬在雲朵上。

小白圭很喜歡,連吃了三個。

趙雲惜也餓了,和小白圭你一個我一個的吃著。

剛穿越過來時,家裡隻有糙米飯、糙米粥可以吃,她恨不得頓頓吃肉,聞到肉香味就很香。

但吃多了肉,會發現最簡單的粗茶淡飯亦有妙處,五穀雜糧特有的甘甜味,叫人吃了還想吃。

“嘗嘗你秀蘭奶奶做的燒餅,烤得焦黃,上麵還撒了芝麻,吃起來焦香撲鼻,可好吃了。”趙雲惜將燒餅一分為二,倆孩子一人一半。

白圭捧著跟他小臉一樣大的燒餅,慢慢地啃著。

而甜甜一口下去就哎喲一聲。

“怎麼了?”趙雲惜連忙問。

甜甜一張嘴,一顆小牙齒就從嘴裡蹦出來,砰地一聲掉在木桌上。

“掉牙齒了!”趙雲惜看她是下牙中間掉了一顆,有些慌張。

還是李春容有經驗,不以為意道:“乳牙,冇事,下牙扔到屋頂上!”

說著撿起乳牙,對著房頂一扔。

本來滿臉驚慌的甜甜瞬間嘿嘿笑起來:“扔咯~"

趙雲惜笑了笑,拍拍她小腦袋,現在頭發都長到眉心了,頭頂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很可愛。

缺了一顆牙齒的甜甜有些害羞,特彆是被白圭盯著看的時候。

幾人又重新坐回去吃飯,就聽門外乒裡乓啷地響,李春容連忙出去看。

就見剛才說回家做飯的王秀蘭,氣勢洶洶地拿著擀麵杖,追在一個小姑娘後麵。

那小姑娘瞧著八九歲,到大人的肩膀高,小圓臉上一對吊稍眼,見有人出來,立馬躲在李春容身後,大聲嚷嚷:“我說錯了嗎?我是姑娘不假,我五歲就燒火,六歲就踩著凳子學燒湯,割豬草、喂雞喂鴨,哪樣不是我乾的?還要洗全家的衣服,

洗不乾淨還要打我?我就想問問,我是親生孩子嗎?”

“割稻穀、插秧,我不會?”

“就這還要說養閨女不如養頭豬,豬養一年還能殺著吃,閨女冇啥用。”

“就你小兒子有用!想讀書你就起早貪黑地賣燒餅!”

“他說我偷吃他的燒餅我就偷吃了?你要不想要我,那就把我給容大娘,我給她乾活!當童養媳也行!”

趙雲惜:………………

雖然但是,她家不要童養媳。

她吃瓜吃明白了,大概就是家裡的姑娘活也乾了,壞處也落了,為著家裡狗娃子一句話挨打,就來搬救兵。

李春容聽了連忙道:“丫兒,你說啥胡話,你知道童養媳過得啥日子就敢說?你娘.....”

她要勸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命裡缺孩子,連檢的甜甜都稀罕地整天帶著。更彆提是親生的。能乾的活都是她自己乾,不叫甜甜沾手。

但王秀蘭不一樣,生了八個站住六個,兒子閨女一大把,她看見就煩。

“老子不欠你吃穿,就是對你好,誰家姑娘不是這樣過來的?老子打你一下你就想翻天,家裡就咱倆,我忙不過來你就得乾活,要不然家裡的活誰乾?”

王秀蘭也委屈,她半夜三更就起來做燒餅,忙了一天,就有了一口燒餅就兩口水,回來還得給一大家子做飯,偏偏小閨女和小兒子鬨得不行,她就打了閨女,結果鬨開了。

小女孩丫兒蹦著罵:“要乾活一起乾活,要挨打一起挨打!”

丫兒被王秀蘭揪著耳朵拎回家了。

趙雲惜和李春容對視一眼,都有些唏噓,家裡那麼多嘴要吃,一個人確實應不開,一般都落在家裡女兒身上。

“我看丫兒挺有主意,人機靈,叫她試試能不能進甘夫人的作坊。”趙雲惜是讚同丫兒的話,有個出路總是好很多。

李春容點頭:“那丫頭是可憐,人也勤快。”

吃了回瓜,幾人也飽了,就把餐桌收拾起來,再把灶房給收拾乾淨。

李春容神色微怔:“突然覺得人少少的也挺好。”

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冇水吃。

趙雲惜深有同感地點頭,她安撫道:“每家過日子的情況都不一樣,咱先住自己。”

李春容做事勤快,聊著天,就把灶前抽亂的柴火碼整齊,聞言笑嗬嗬道:“你快忙去吧,家務不叫你沾手,咱家人少,家務也少,你彆擔心。”

兩人說著話,廚房又恢複乾淨,這才出去各忙各的。

趙雲惜把自己的作業尾巴補上。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當最後一筆落下,她才舒了口氣。

側眸一看小白圭,他窩在太師椅上,靠著福米的脖子,懷裡抱著小貓咪,橘色的夕陽灑在他身上,微微翹起的唇角可愛極了。

趙雲惜露出溫柔的笑容,看著福米求救的眼神,連忙把白圭抱起來,攬在懷裡,輕手輕腳地抱回臥室,放在床上。

小白圭睜眼看了看,長長的睫毛顫動,又睡著了。

趙雲惜坐在床邊,盯著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就笑,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

他長得真好看。

她竟然找不出一點缺點。

白嫩的小臉,粉嘟嘟的嘴巴,挺翹的小鼻子。

完美。

她越看越喜歡。

心裡的喜愛快要溢出來,她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話,那就是,當母親生下孩子,她大腦中的某個區域就開始工作,從此再也不會停歇,終其一生,都將愛她的孩子。

趙雲惜垂眸,輕輕地握住他的小手。

孩子反饋過來的愛,純淨,熾熱,是他生命的全部。

怎能叫人不愛。

她笑了笑,輕手輕腳地回書房接著練大字。看書、學習、賺錢、漂亮崽崽都有了,真是令人滿足極了。

隔壁傳來施工的號子聲,也令她勾起唇角,日子在慢慢變好。

見天色昏黃,她就去洗洗睡了。

第二日,她剛醒來,又聽見號子聲,惜了下才反應過來,是隔壁在建房子,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起身洗漱,收拾好,再把白圭薅起來。

白圭向來是一喊就起,今天也不例外,他讀了書,知道害羞,還學著自己穿衣服。

“我會。”他說。

趙雲惜就隨他折騰,有不合適的地方,幫忙整理一下。

她今天起來得晚了,李春容已經擺攤去了,灶上還給熱著飯。

趙雲惜吃過,把門鎖鑰匙交給張?,看著已經挖了大坑的地基,瞬間為大家的效率點讚,真是厲害。

兩人手牽手上學去了。

張?守著蓋房子,他二弟家裡,人丁薄,當年做生意靠張鎮的錢,這回發達靠侄媳的方子,做起事來,自然儘心儘力,完全當成自己的事情在做。

周圍的工人瞧著他坐在一旁喝茶,領頭的上前,笑嗬嗬地恭維:“這張家台,就數你們這一支發展的好,瞧瞧你們幾個兄弟,你這賺錢賺的多,拔下一根汗毛比我腰都粗,你這老二家,原本說他老鎮是個浪蕩子,誰能想到,人家會生,孩子考秀

才,孫子又機靈,聽說也是聰明的很,想必讀書不成問題。”

“這要的娘子是趙屠戶家的?那人也是個漢子!”

張?聽罷,順手給領頭的倒茶喝,慢悠悠道:“那時候我爹流血又流淚,你們是一概不記啊,你現在好好帶著做工,往後有你小子的好,這房子,你給踏實了乾,到時候蓋得漂亮了,你名聲打出來,再想找活就容易了。”

領頭的是個三十歲的漢子,名叫沈況,征兵兩回到他頭上,都活著回來了,雖然冇長什麼本事,到底膽子練大了,跟著做了幾年瓦工,硬是琢磨著起了個施工隊。

沈況點頭:“張哥,我辦事你放心,但凡出一點差錯,我以後都不乾這行了。”

他說完就監工去了。

趙雲惜剛到書房,就發現林子坳講課時有些走神,她初時還不知為什麼,等晌午見甘夫人穿戴整齊,一副見客模樣,而林子坳也換了一套月白的蜀錦直裰,頭發也重新梳過,心裡就有數了。

她抱著白圭,跟著上了馬車。

林子坳在前麵騎馬。

他頻頻回頭。

趙雲惜被他弄緊張了,而甘玉竹一開口,她就笑了。

“我好緊張,我才這樣相看不久,轉臉就要陪孫子去相看,好生奇怪。”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都乾涸幾分。

“是呀,我也這麼覺得。”

趙雲惜想,她還冇看過,穿越後就直接有了相公,現在也要陪著彆人去相看了。

“冇事,咱就去看看,不行就當積累經驗,哪有一回就相中彼此的。”

冇有那麼巧的事情。

兩人互相打氣,整理了衣冠,這才進了江陵縣的一處私宅。

私宅很是雅致,假山草木,各有排布,但處處透著低調的氣息。

兩人相攜下了馬車,就有人過來引薦。

“若是緊張,在門外深呼吸一下,等入門了,就算天塌下來,你的表情也穩住。”趙雲惜小聲交代。

林子坳麵色凝重地點頭。

一行人往內走去。

正廳坐著一個貌美柔婉的婦人,挽著髻,斜斜地插上一根鑲著寶石的金簪,簡約又奢華。

穿著白綾短襖,織金撒花的馬麵裙,端的富貴。

趙雲惜心想,她也算是見識到富貴了。那布料瞧著真的不一樣,質感很好。

各自上前見禮,林子坳在門外時,緊張又忐忑,這會兒端正行禮,瞧著就是翩翩少年郎。

玉帶錦衣,意氣風發。

趙雲惜在心裡點頭。

她和甘玉竹並肩坐著,笑吟吟地聽著婦人和小夫子聊天,從日常活動聊到功課,林子坳一一答了。

“去請三姑娘出來見客,有遠親到,她應當見見。”

趙雲惜猜測,這是初試滿意的意思,還要再看看孩子的意見。

她看向林子坳,就見他眉眼微垂,很懂禮的冇有亂看。

很快就進來一個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瓜子臉,杏仁眼,眸光靈動地望著幾人,脆生生請安行禮,走到林子坳跟前時,頓了頓,這才侍立在婦人跟前。

兩家的根底,早已互相透過,這回來,應當是看看孩子自己的意願。

片刻後,小姑娘跟丫鬟回去了。

甘玉竹和婦人寒暄片刻,也帶著趙雲惜、林子坳、張白圭坐上馬車回家了。

“這姑娘不錯,麵相好,性子端方不失靈動,生得也好。”甘玉竹極滿意,她看向門簾外騎馬的男孩:“子坳,你覺得如何?"

門外靜了片刻,隻有風呼嘯過的聲音,才有粗噶的男音響起:“全憑祖母做主。”

幾人回到林宅後,坐在亭子裡喝茶,甘玉竹端著茶盞,看著清澈的茶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這才溫和道:“你母親不在此處,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跟祖母說,結親結親,都是一輩子的事,不光要門當戶對,你喜歡那姑娘也至關重要,回去好好

想想,再給我答複。”

她說完就走了,亭中一時間隻剩下三人。

“雲姐姐,你覺得如何?”他問。

趙雲惜回憶著見到的女孩,覺得確實不錯,就看著林子坳,溫聲道:“是個好姑娘,家世也妥當,就看你喜不喜歡了。”

林子坳滿臉茫然。

趙雲惜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懂,瞬間也是,兩個小學生,都是孩子,哪裡懂這個。

“走了。”她牽著白圭的手,離開了。

她看不懂婚姻,也談不上有什麼經驗。

白圭拍拍自己吃吃喝喝圓滾滾的肚子,有些回味:“娘,小夫子什麼時候還相親。”

他去就是吃喝氣氛組。

這種同大家對小孩都特彆寬容,給吃給喝給玩,他就抬個耳朵聽,還挺有意思。

“你這孩子。”果然都吃瓜是人的本性。

趙雲惜也有些意猶未儘,看著青澀的少年相看,那種??細雨下的青梅汁水感,太令人感歎了。

“再看看兩家接觸。”她說。

誰知??

就這麼定下了,能叫孩子看,兩邊家長都看好了,說的是林宅清貴,雖然是退休的老臣,但孩子有前途,過了縣試,想必考秀才不難,生的也好看,冇什麼能讓人指摘的。

那姑娘不排斥,這邊積極些,就開始走禮了。

趙雲惜歎為觀止。

但甘玉竹有些崩潰:“我才二十出頭呢,他們過幾年成婚,我該把重孫子了。”

這話頭止住,都冇再提,當初選擇嫁個老頭,這些都是眼見會發生的。

從林宅回來,她吃了一肚子瓜,還有些意猶未儘,暢想一下白圭長大、成婚、生子……………

根據婆婆需要幫著小兒帶娃的習俗,她就覺得,多賺錢勢在必行。

她不會帶孩子。

冇帶過。

她的記憶中,這時候冇有尿不濕,隻有尿布,也就是說,不管屎尿都是手洗的,甚至冇有橡膠手套。

這樣發散思考一下,她頓時呆滯起來。

孩子雖好,尿布難洗,且生且珍惜。

她想,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小白圭不必快快長大,她還冇做好當婆婆的準備。

她害怕。

她冇有李春容那橫掃家務的日常和勤快。

趙雲惜捧著白圭的小臉蛋,珍惜地啾了下,這幸好是個寶寶患,要是跟林子坳一樣,很大一坨少年,她也受不了。

白圭反親回去,眥著小米牙笑。

兩人坐在院中玩了一會兒,就見李春容背著甜甜回來,累得喘氣:“不行了,背不動了,這孩子跟小豬崽一樣。”

甜甜紅著小臉,捏捏自己的臉。

趙雲惜聽她這麼說,也跟著打量,她伸手也捏了捏,甜甜的肉很緊實,現在是胖了些,小臉肉嘟嘟的。

“那你彆背了,讓她自己走,累了就歇歇。”

小孩跟秤砣一樣,沉甸甸。

甜甜乖乖點頭:“走,自己。”

李春容看著她又短一截的衣裳,摸了摸下巴:“甜甜是不是又長高了。

感覺還壯了。

“是有點,冇事,女子壯了,有力氣是好事。”趙雲惜拍拍她的肩膀:“多厚實,多有安全感,剛撿到跟小雞崽一樣。”

她說完,臉皮子就是一抽。

她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也覺得大胖孩子好。不過在古代確實是這樣,代表著夥食、發育不錯,不容易生病夭折。

“你大伯問地窖設在哪?我就定了設在廚房邊上,拿東西也方便,不敢設外麵,萬一被賊惦記上,偷走事小,冬天可冇糧食賣。”

李春容絮絮地交代著:“這群梓人行,乾活肯下力氣,不過我每天都找你娘定半扇豬,給他們添夥食。”

她心疼。

自家都冇吃這麼好。

但是一想人家乾體力活,就是要吃肉吃乾糧,要不然支撐不了這麼強的體力勞動。

“咱也吃好點!我每天帶十隻雞賣得正好,也很能賺錢,讓你們仨都吃香的喝辣的!”

李春容很有乾勁。

趙雲惜被她情緒感染,也跟著勾出笑容,愣是多練了一張大字。

她端詳著自己的字。

“寫得很好,我雖然不會寫,但時時給文明收書房,也能看懂些,你這字,美的像幅畫。”她越看越喜歡。

“女子也能讀書識字,寫得一手好字,你真厲害。”李春容摩挲著微微濕潤的字跡,眸中滿是豔羨。

趙雲惜望著外麵的夕陽,溫和道:“這世道,總有一天,女子也能像如今的男子一樣,讀書、科舉,走上朝堂。”

李春容想象不來是個什麼場景,她咂舌:“乖乖,女人能做官嗎?”

趙雲惜笑了笑,“也許。”

兩人冇多說,李春容過來把書房順手整理過後,這才哼著小曲出去了。

她兒子好,兒媳好,孫子好,相公老了也省事,她身體好能賺錢,簡直越想越有勁。

趙雲惜把書包整理好,就出去陪著她一起做飯。

“你彆來忙,把你功課做好就行了。”李春容笑眯眯道。

就兩大兩小的飯,她做得很快。

趙雲惜輕笑著不說話,又是添柴燒火,又是剝蒜,手裡也冇閒著。

“我看銀樓掌櫃又送來一車花瓣,你多做些放著,到時候也輕省。”李春容笑著道。

趙雲惜靦腆一笑。

等吃完飯,請了人過來幫著清洗花瓣,她連夜把香露蒸餾出來,這是很漫長的活,到淩晨才熄火去睡覺。

連弄好幾天,才算把這一批給弄出來。

而李春容三更起床收拾炸雞,賣到晌午回來,歇晌一個時辰,再起來囤冬菜。

趙雲惜幫著她圍,先前育苗的蘿卜苗長大了,她倆全部都摘了,清洗、焯水,略微生一些,再放到算子上晾著。

曬乾了就收起來。

“菘菜和蘿卜再種一茬,冬天就靠這了。”

趙雲惜看著倉庫裡擺著的菜,眼花繚亂,從茄子乾、豆角乾、木耳、黃花菜、醃黃瓜、芹菜乾.......

“能曬的都曬了?”她問。

李春容笑眯眯點頭,他們種那麼大一片,家裡人少,根本吃不完,她當時就淖水曬乾了,一點點圍這麼多。

“小半年呢,我還擔心不夠吃,等你二嬸開塘了,我們買點藕、魚,還能吃點新鮮菜。”

趙雲惜:………………

“到時候我們房間燒起炕,屋裡暖和,試試在房間裡種菜,萬一能成呢?”這時候冇有大棚技術,但她相信農作物肯定堅強。

李春容連忙點頭:“我就信你一句話,試試不一定有用,但不試肯定冇用。”

把蘿卜纓都曬乾,又重新種了一回這回是要等著長蘿卜的。

白圭懷裡抱著小奶貓,身後是小白狗,亦步亦趨地跟著兩人,小腿踢騰地勤快。

在院裡來回竄,忙得不亦樂乎。

等忙完了,天色已經擦黑,趙雲惜剛一坐下,小白圭就依偎在她懷裡。

“娘親,我還想聽楊家將。”他露出意猶未儘的表情。

趙雲惜想想,請一出戲的錢,現在還真是舍不得。

“楊家將這樣的大戲,耗費金錢很多,娘親現在冇有能力請,等以後娘親能辦到了,帶你去看,好不好?”

楊家將出場人物眾多,要大幾十人的劇團才能撐起來,這真的是冇點豐厚財力,根本撐不起。

由此可見,低調的林宅,背後的銀錢更是數不勝數。

白圭乖乖點頭。

趙雲惜就哼給他聽:“三六九我嘞父,點兵校場……………”

白圭也跟著哼。

兩人曲調亂七八糟,但詞都記個大概,兩人拚拚湊湊,把關鍵選段也給哼出來了。

李春容聽著都震驚了。

“你看過楊家將的詞本?”

兩人搖頭,就那日聽過一場戲,後來就冇有接觸了。

李春容頓時無言以對,那日聽戲,她也是在的,大概劇情是記得一點,像這樣的細節,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倆這記性………………”她驚歎。

趙雲惜和白圭衝她靦腆一笑。

見天色擦黑,李春容就帶著甜甜回屋睡覺,趙雲惜帶著白圭回屋睡覺。

她枕頭下放著斧頭,這樣才安心,隔壁建房子,來來回回都是人,再加上彆人都知道這裡放著磚瓦,這偷走是能拿去賣錢的,萬一衝撞了,她手裡有武器也不慌神。

人員來往複雜時,枕著睡也安心。

古代真的讓人很冇有安全感。

特彆是貧富差異大,她家又都是老弱婦孺。

還是防備些好。

隔日睡醒後,李春容又忙去了,她起身,和白圭吃過早餐,這才手牽著手去林宅。

剛踏出家門,她有些恍惚。

“葉子黃了。”明明三伏天剛過,她還冇等來盛夏,卻有種初秋的感覺。

“早上的空氣也有點涼了。”她喃喃自語。

“所以這就是窮苦的原因。”在氣候很好的時候,一年能種兩茬稻子,可冬天來得早走得晚,日照和氣溫不足,所以隻能種一茬水稻,繳稅後,剩下的自然不夠一年嚼用。

中間倒是能種點芝麻、黃豆、高粱,但對於人口多的家庭來說,實在不夠吃。

“百姓苦。”趙雲惜歎氣。

穿越後,她那段時間過得日子已經很苦了,卻是讀得起書的小康人家。

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至極。

白圭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他身上的白緞子隨風飄搖,綠色的發帶搭在身上,像是冬雪裡植物的嫩芽。

小書包裡裝著作業,他的作業最輕。

等到了林宅,就見門口套著馬車,馬車上放著用紅綢綁著的大雁,還有各色箱籠,浩浩蕩蕩。

趙雲惜牽著白圭剛走近了些,管事臉上就掛著喜氣洋洋地笑,過來打招呼,說是今天要去葉宅下聘,老爺都準備好了。

她好奇地望著聘禮,古代重禮節,收拾好馬車,就見林修然帶著一群人出來,她作揖行禮,冇往近前去,但對方衝她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趙雲惜:我嗎?

說實話,當初林子垣總說她村婦,她無從反駁,因為確實就是村婦,對貴族禮節一無所知。

但對方讓她去,她便抱著小白圭上了馬車。

甘玉竹正無聊地摳著手手,見她上來,頓時高興起來,握住她的手,眼巴巴地望著她:“本來不該你去的,是我叫等著你的,你願意陪我去嗎?”

趙雲惜無奈點頭。

甘玉竹頓時高興起來,她打開食盒,笑眯眯道:“給白圭備的一點點心果子,路上占著嘴巴不無聊。”

白奶裡奶氣地拱手道謝:“謝謝夫人。”

把甘玉竹稀罕地不行,她他懷裡,一頓心肝肉地叫他。

“我真想有個這個可愛的孩子承歡膝下,你不知我有多羨慕你,孩子漂亮又聰慧,真想抱走。”

甘玉竹滿臉誠懇。

趙雲惜聽她一番話語,不由得無語:“自己生哪有順手快,是吧?”

甘玉竹點頭,覺得很是貼切。

幾人聊著天,長長的隊伍前行,林子坳坐在高頭大馬上,穿著白直裰,瞧著沉穩多了,頗有些翩翩少年郎的味道。

趙雲惜隔著門簾子看,片刻瞪大眼睛:“娘!”

剛好路過趙家,她一抬眸就瞧見爹娘了,正好還有一頭殺好的豬,也綁上紅綢帶,正要往車上抬。

劉氏茫然抬頭,看見自家閨女坐在馬車裡,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緊接著白圭的小腦袋從窗戶處冒出來:“嘎嘎!”

他驚喜極了。

劉氏瞅瞅馬車又瞅瞅自家兩個患,驕傲地挺起胸膛,跟來買肉的顧客笑眯眯道:“看看!我們家雲娘!”

裝好豬肉,車隊又開始走。

甘玉竹好奇地問:“你爹娘是屠戶?"

趙雲惜笑眯眯道:“對呀,我娘可厲害了,一把斬骨刀使得虎虎生威,我爹都砍不過她。”

像她那樣彪悍的女人不多。

甘玉竹掀開簾子,看著身高體壯的劉氏一刀下去,厚實的脊椎被砍成兩截,頓時頗為震撼。

“她好有力氣。”她驚歎。

趙雲惜驕傲點頭:“是吧,她是很有力量感的女子。”

兩人閒閒地聊著天,白圭小嘴巴裹著點心,吸溜著甜水。

“也就這時候,才能覺出你是孩子。”趙雲惜將他抱在懷裡,用棉帕子給他擦拭著嘴角,笑容溫柔。

甘玉竹看著,心裡就熱切。

“我想抱個孩子來養,就這樣兩三歲,能聽懂點話,陪著玩。”她想象很美好。

趙雲惜不置可否。

有錢人家養孩子有奶娘、老媽子,還是比較簡單的。

甘玉竹興致勃勃地望著外頭騎馬的林子坳,突然發現優點了:“子坳快些成婚也好,快些誕下子嗣,晨昏定省來請安,倒是能抱著玩玩就好。”

趙雲惜不喜小孩,她就不腔。

當然,她喜歡白圭。

很快就到了葉府,這次去的是正院,男客被迎到左邊院子,女客被上回的婦人迎到右邊院子,各自安頓下來。

“甘夫人,這位是......”劉夫人好奇地望著。

“是林宅的學生,趙娘子和她家兒子張白圭。”甘玉竹笑吟吟地介紹。

劉夫人瞬間明了,她倆自打上回在林老夫人的宴會上出現一次,大家都知道,這小兒極聰慧,有讀書的根骨。

幾人說說笑笑地往裡走,一團和氣地坐著聊聊天,為了表示誠意,林宅幾乎府出動,顯然極為重視。

劉夫人麵上好看,心裡也高興,牽著三姑娘的手,叫她出來陪客,和趙雲惜多聊幾句,見不管天南海北都能聊,便更加感興趣了。

“怪不得林古板願意收她做學生,叫我我也願意,你可願意跟我學蘇繡?”劉夫人一手蘇繡極厲害,平日根本不願意收學生。

趙雲惜小臉一垮。

上來就拿捏住命脈了。

“劉姐姐,你是不知,這雲娘啊,哪哪都長了玲瓏心肝,唯獨這刺繡一道,怕是被老天爺收了神通,那是一竅不通,不生慧根。”

甘玉竹替她解圍。

趙雲惜靦腆一笑:“夫人莫笑,這雙手它不聽話啊,我叫它紮針,它說它不肯。”

劉夫人頓時用帕子捂著嘴輕笑,溫和道:“罷了罷了,你既然不擅長,那我就不為難了。”

“我家這三姑娘啊,倒是學得一手好刺繡,一雙手巧著呢,就是我舍不得使她,叫她繡著玩罷了。”

這話說得有意思。

趙雲惜聽得歎為觀止,一旁的甘夫人來時忐忑不安,這時候卻極為端方,應對得極好。

“劉姐姐放心,到了林家,她就是長孫媳,最嬌嬌了,我今日還在眼饞雲娘身邊有龜龜作伴,等青瑤嫁過來,我拿她當孫女疼,你且放心就是。”

甘玉竹滿臉慈愛地望著小女孩。

葉青瑤害羞垂眸。

趙雲惜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愛。

幾人說說笑笑,聊了好久,甘玉竹作為男方家人,還不能讓話掉在地上,一直在找話題。

她就覺得很厲害,兩個陌生的女子,聊天氣聊衣裳聊家庭聊未來聊邸報。

“邸報?”趙雲惜靜靜地聽著,她對邸報很感興趣。聽起來就是官方發行的報紙,實在太有意思了。

明朝那麼多官員,都需要了解中央政策,就算是閒散官員,你有錢有渠道也能拿到邸報,了解中央行情。

她想看!

她動了動眼神,甘玉竹就知道什麼意思,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意思很明顯。

晌午還要留下吃飯,葉青瑤剛開始還小臉紅紅,後麵便大大方方的,行事極有條理。

不由讓趙雲惜想到自己十二三時,那真是每天就想著吃啥、盲盒、穀子、小卡、酷酷女孩。

但是古代,已經要學著做個大人了。

她不由得唏?。

好在剛結親,彼此都在試探著想要給對方一個好印象,特彆能裝,再加上互相試探,話題還挺多,她聽著不覺得無聊。

而白圭已經和葉青瑤手牽手去玩了。

他生得玉雪可愛,性子又軟,讀了書,能聽懂人說話,軟軟糯糯地叫青瑤姐姐,真是讓人無從拒絕。

葉青瑤稀罕地不行。

趙雲惜看著兩人走了,暗暗扯了扯手帕。

可惡,還說隻喜歡娘親。

“青瑤姐姐,你比花花還漂亮。”張白圭手裡捧著小花花,舉起來遞給她。

趙雲惜在心裡瘋狂嘖嘖嘖。

葉青瑤接過小花,笑得眉眼彎彎。

劉夫人多看了兩眼,稀罕道:"你會養孩子,這樣漂亮乖巧,真是少見。”

各家的孩子,一貫嬌寵著,三五歲正是調皮的時候,哪裡肯坐下來安安靜靜不吵不鬨,還會哄人開心。

人精一樣。

她家大姑娘成婚,現在有孕幾個月,要是能生個白圭這樣的孩子,那她是願意的。

白圭回來時,腰間多了兩個墜墜的荷包。

趙雲惜猜測應該是小吃,就冇有多管。

結果??

回去的路上,坐在馬車上,張白圭打開荷包,就見幾麵是各色黃豆大小的銀錁子,有小元寶、金魚兒、瓜子、小狗、小烏龜,應有儘有,瞧著極可愛。

另外一個荷包就是常規的糖果了。

“哎呀,這樣貴重。“怪不到腰帶都墜彎了。

趙雲惜把荷包推過來,連忙道:“這可不能收。”

她不肯收,這麼一荷包,快有三兩銀子了,做這樣精致,價值還要翻倍。

“收著吧,是青瑤給他的。”甘玉竹自己心裡也高興:“咱龜龜可人疼呢,要不然咋不給旁人。

小白圭嘴裡含了一顆鬆仁糖,把裝糖的荷包遞過來:“夫人,娘親吃糖......”

他倒是毫不吝嗇。

趙雲惜接過吃了,示意甘玉竹也吃,兩人吃著糖,心裡就格外美滋滋。

“你彆說,從小孩嘴裡摳出來的糖格外甜。”甘玉竹辦成事,去了一樁心事,就格外高興。

糖果對於小孩來說,就是他們的全部了。願意把全部捧給你,何嘗不是一種熾熱赤誠的相待。

趙雲惜摸摸小白豐的腦袋。

一行人回了林宅,等回內院後,大家坐在正廳中,看著坐在下手的林子坳。

“你接觸這麼久,覺得如何?”甘玉竹含笑問。

林子坳起身,走到廳中俯身作揖:“子坳一切聽從祖母安排。”

趙雲惜發現,他確實沉穩了許多,冇娘管的孩子要自己考慮很多事情,自然會成熟些。

“那成,你若是和葉三娘子成婚,便要好生待她。”林家有納妾的規矩,甘玉竹想說,最終咽下了。

說出來就跟不滿林修然的妾一樣,她懶得說。

林子坳又一行禮,這才走了。

趙雲惜也跟著離開。

兩人走到涼亭裡,風從麵前飄過,吹動著枝葉簌簌作響。

“雲姐姐,你覺得葉娘子如何?”林子坳身上的成熟凜然褪去,露出茫然的底色。

“性子是極好的,待白圭也極好,你好生待她,夫妻倆有商有量好好過日子。”其實少年夫妻,要麼怨偶要麼恩愛。

這世間,唯有恩愛會辜負人。

“我不太懂婚姻相處之道,你也莫聽我的,從自己的本心,喜歡一個人,是知道怎麼對她好的。”

趙雲惜撓了撓臉頰,她也很愁,離又離不了,休又休不掉,愛又愛不上。

一個月就見兩回,還冇記清長什麼樣,又讀書去了。

看著她這樣,林子坳笑眯眯道:“雲姐姐,竟還有你不擅長的東西?平日裡課業那樣好。”

趙雲惜橫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林家長孫,極壞。

林子坳勾起唇角笑了,當涼亭中隻有自己時,又落寞地摸了摸鼻子。

他想聽聽他娘的意見。

可惜他娘懶得管。

他哂笑一聲,扔掉手中的枝葉,自顧自地走了。

他往後,絕不叫自己的孩子見不著父母,就連想念也無處可去的滋味,太難受。

趙雲惜回了書房,發現自己堆積了許多作業,頓時小臉一垮。

救命啊。

怎麼還有抄書這樣可惡的作業。

前生今世都逃不了。

白圭倒是樂滋滋的,他隻用背下就好,這會兒還有閒心看《水經注》。

林念念和林妙妙把她圍在中間,目光炯炯:“葉三娘子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可好相處?漂亮嗎?”

“她喜歡我們家龜龜嗎?”

趙雲惜慢條斯理地磨墨,看著兩人急得不行,突然想起來紅樓夢中關於賈寶玉的外貌描述,笑眯眯道:“漂亮極了,有言道,麵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若刀裁,眉如墨畫,麵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嗔視而有情。”

林念念瞪大眼睛:“你這麼好的文采,竟從來不曾用在我身上?"

趙雲惜裂開:“我冇這樣好的文采,還有是你讓我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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