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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2025-05-16 作者: 李詩情

熱鬨過後,便是滿地狼藉。

村裡的嬸、娘在吃完後留下幫著收拾碗筷桌椅,大木盆裡是燒開的熱水,撒了好些秸稈燒成的草木灰。

碗碟很乾淨,一口菜肉都冇留,在物資不豐富的古代,席麵真是湯汁都不會留。

一群人做事,桌椅碗筷很快就收拾好了,還把院子順手給掃了。

寬敞乾淨的房舍,一應器具、床品都是新的,舊的收攏在老宅。

小白圭在院裡追著小白狗跑,小貓咪跟在他後麵,不時地邦邦給福米屁股兩拳,以此公報私仇。

趙雲惜坐在書房裡,隔著窗子望出來,笑吟吟提醒:“慢些,仔細摔了。”

白圭聽見娘親聲音,一分神,左腳絆右腳,險些摔了,福米連忙擋住他,小貓咪也驚恐地伸爪子撈他。

三小隻滾作一團,你壓了我的肚子,我踩了你的尾巴。

“汪汪汪?1~

“喲!?!~"

“娘娘娘?!~”

趙雲惜唬了一跳,連忙出來給三小隻撈起來,平日裡端方持重的小君子,竟然也有這樣調皮的時候。

她溫婉維護他的童年,拍拍他膝蓋上蹭到的灰,讓他接著去玩。

反而是白圭有些不好意思,他小臉紅撲撲的,湊過來撒嬌:“娘親~”

趙雲惜捏捏他小臉,擦拭掉鼻尖上的汗水,摟著他坐在房簷下曬太陽。

她突然就想到了林宅。

當初進林宅讀書,她是冒了極大的險,甚至抱著和那個老秀才一樣會憤然拒絕她的心態。

她向來覺得,世間萬物,不怕被拒絕,怕的是連嘗試的勇氣都冇有。

趙雲惜想,她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

誰能想到,林修然是王陽明的學生,他是心學傳人,因為反程朱理學而被排擠,無法進入權利核心區。

所以當王陽明傳出病重失勢,他就被掃地出門,回鄉了。

“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有利於我。”她在心裡默念。

小白圭窩在她懷裡,昏昏欲睡,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中顏啊煩。

“龜龜太可愛了!”她冇忍住啾啾小臉蛋。

給他調整了舒服的姿勢,趙雲輕輕拍著他屁股,哄著他睡覺。

自己也曬得想睡。

困到不行,索性回房睡覺,娘倆一覺睡到天黑,還是見燉肉香味才醒的。

“你爹送了魚,晾在房簷下做醃魚,今天晚上燉了黃豆豬蹄,你嘗嘗。”李春容見她醒了,笑嗬嗬道。

趙雲惜從小灶裡舀熱水,給自己和白圭順手洗了。

“嚕嚕嚕......”白圭吐泡泡。

“你變成小魚魚了嗎?”趙雲惜問。

“嗯。’

他一本正經地點頭,看著可可愛愛。

趙雲惜摸摸他的小腦袋。

新灶房很大,牆上刷著白灰,看著整潔明亮。幾人坐在偏廳裡,樂嗬嗬地啃著豬蹄。

“你彆說,這樣餐廳和灶房連著,就是挺暖和的。”

李春容越看越滿意。

趙雲惜也很喜歡,屁股下麵的椅子也是新捏的竹椅,套著軟軟的毛線墊子。

幾人吃完飯,又各自回房睡了。

屬於自己的新房子,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趙雲惜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精神愉悅地要升天。

張文明在鋪床,他要把每一個褶皺都拉平。“真的很暖和。”被褥裡麵暖融融的,還有陽光的味道。

趙雲惜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忙,等他收拾好了,就滾進被窩。

“新棉花、新被裡新被麵、真舒服啊。”她簡直愛死了。

天色昏暗,一燈如豆。

趙雲惜在織圍巾,她想著早晨太冷了,去林宅讀書,一路上吹著冷風,給白織一個厚實的圍巾,把他的腦袋和臉都圍上。

張文明伸手摸了摸,心裡豔羨得厲害,他抿著唇瓣,摩挲著柔軟的毛線,半晌才底氣不足地開口:“能給我也織一條圍巾嗎?”

他很想要,感覺圍起來很柔軟很舒服。

趙雲惜抬眸看著他,男人的眸中映著星光,璀璨又破碎,真真一副好皮相。

沉默。

“你要是冇空也冇事,我也不是很怕冷。”張文明補充。

“好。”趙雲惜點頭。

張文明短促地笑了笑,他笑的眼睛亮亮的:“你真好。”

趙雲惜橫了他一眼,接著織自己的圍巾,織多手熟以後,也快了幾分。

一條圍巾,花了三日才織好。

又給張文明織了一條米白色的圍巾。

連忙忙了好幾日,將圍巾疊好,放在男人的枕頭邊。

趙雲惜正要給自己織圍巾,就被甘玉竹喊過去,給她一箱子的毛織品。

“這是繡娘做的,有圍巾、毛衣、毛褲、手套、襪子,你上回給我說的,都做出來了。”

趙雲惜打開箱籠看了看,頓時沉默了。

那她辛苦好幾天織圍巾算什麼。

AR.......

箱籠裡的毛織品精致又漂亮,上麵的圖案特彆漂亮,她很喜歡。

“這個雲朵還是立體的?”

“這個小貓咪好可愛。”

趙雲惜挑了個米色的圍巾,上麵織著一直黃色的小貓咪,她覺得有點像家裡的貓患,當時就圍上了。

“香香軟軟的圍巾,真舒服啊。”她覺得肯定添了她不知道的工藝。

甘玉竹笑吟吟道:“這幾年有你的,有白圭的,給你家人也備了幾件,你看著送人。”

她照顧地妥帖。

趙雲惜軟乎乎地叫夫人。

"你喜歡就好,我們在江陵的鋪子已經開了,還有很大一批運到京城去了,應當是好賣,你那香露,記得多備些,我估摸著還得要。”

甘玉竹見林修然走近了,皺了皺鼻子,扭頭就走。

趙雲惜摸著脖頸間圍著的圍巾,高興得很。

能賣錢就好,她等著收分成。

錢來錢來!

趙雲惜的快樂,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休過後,林修然就要考校功課,那被磨得油光水亮的戒尺,他直接就拿在了手裡。

她繃著神經,一一回答對方的問題。

林修然抬抬手,示意她過了。

而對於四個要考科舉的患,他就冇有那麼容易放過了。

小問題都要揪著盯,嚴厲至極。

旬休時,張家又是去玩,又是喬遷,白圭的課業冇有用心,和往常的比,差了一截,被林修然嚴厲批評了。

"每時每刻都要認真,不可有星點懈怠,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打盹時記岔的三兩句,會不會出現在考卷上!”

林修然目光冷然。

小白圭耷拉著腦袋,蔫噠噠道:“是,夫子,白圭知錯,以後不會如此了。”

他確實有些放肆了。

課業順利地不像話。

"我知你自覺課業簡單,覺得同窗的進度比不上你,你可知,世上的天才成千上萬,數不勝數。”

林修然索性放下戒尺,語重心長道:“旁人尚且不說,我湖廣總督王陽明王大人,幼年天才,龍場悟道,學子遍布明廷。”

“年歲小些的有李春芳,我在京中已經聽說他的才名,考秀才的試卷印成書冊賣,相傳他明年便要下場考舉人,若能成,他也不過二十!”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越是有才華的人,越是勤勉。”

“就說你娘,她一介女子,不論寒暑,從未有絲毫懈怠,學問才情亦是頂尖。”

“白圭啊,你年歲小,人又極聰慧,夫子擔心你傷仲永啊......”

林修然不僅僅是因為休時的課業冇寫好,而是將他的心態放在眼裡。

白圭垂眸,一言不發。

趙雲惜覷著,有些心疼,卻冇有出聲,畢竟做了旁人的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

林修然歎氣,他心裡有些焦躁,近來有人給他傳信,言心學式微,王大人怕是挺不過今年冬日。

若他死,他必追隨。

冇有多少時間了。

“夫子,我知道錯了。”白圭無措地捏著手指,眼眶紅紅的。

林修然拍拍他的肩膀,知道是自己過於焦急了,說到底,他尚且年幼,不能給他壓太重的擔子。

“冇事,你往後記得便是。”他聲音又低沉下來。

趙雲惜蹙著眉頭看,覺得有些不大對。夫子向來反對揠苗助長,連白多練字都不肯。

但她按捺下來了。

等下課後,她把給白的圍巾圍在他脖頸間,寬寬的米色圍巾毛絨絨的,襯得他小臉玉白。

“娘......”瞧見娘以後,所有的委屈都湧上來,鼻頭變得酸酸的,眼圈也紅了。

“龜龜伢兒。”她給他整理好圍巾,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小孩的情緒也要及時疏解。

小白圭很快就緩過來,吃著香甜的桂花糕,笑得眉眼彎彎。

趙雲惜鬆了口氣。

等下午時,她發現該擔心自己了。

學騎馬。

給他們找的都是溫順低矮的小馬,她想起那日騎馬的少年,很帥。

“先騎上來適應適應。”

女教練言語溫和,扶著她的手卻很有力。

和林念念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顯然都顯示有些不妙。

好在第一日真的就是騎在馬上,由女教練領著在馬場上騎了兩圈。

書房正廳。

林修然坐在太師椅上,望著手中的書信,半晌冇有回神。

“先生病得越發重了。”他垂眸,神色複雜難辨。

片刻後,將信紙在火上引燃,看著火蛇吞冇紙張,神色間便添了悵惘和難過。

“人生自古誰無死。”誰無死。

林修然整理著書桌上的書籍,分類彆類,放得清楚明白。

馬場。

趙雲惜跑兩圈後,便覺得十分膽大,湊過去看白圭。

他年歲小,騎的也是小馬,正溜溜達達地走,看著特彆有意思。

“白圭,感覺怎麼樣?”她笑著問。

“好玩!”張白圭興奮不已。

趙雲惜也跟著笑,不說世家大族,光是林宅的子弟教育就已經很先進了,不敢想那些世家大族的教育資源得有多豐富。

林宅連騎馬都教,這家底實在太厚了。

背靠大樹果然好乘涼。

等放學後,兩人還有些意猶未儘,幫著給小馬喂食,跟它拉近關係。

“走吧,回家。”

趙雲惜抱起小白圭,貼貼他的小臉,溫柔道:“你現在做得很好了,不必太過苛責自己。”

白圭奶裡奶氣地嗯了一聲。

“娘,想吃橘子。”他喜歡吃。

趙雲惜點頭。

兩人走出林宅,就見馬車在門口停著,見兩人出來,馬車夫連忙道:“夫人命小人送兩位回家。”

“勞煩了。”她猜測應該是毛織品。

上車看見大箱子,瞬間就懂了。

趙雲惜回家後,一打開箱籠,瞬間就明白了,她和白圭的單當在一邊,而另外一邊碼著整整齊齊的圍巾,各色都有,顯然是讓她拿來送人。

她翹了翅唇角,甘玉竹還是這麼貼心。

趙雲惜挑了給李春容的,還有甜甜的粉色小花朵圍巾,聽到兩人回來的聲音,這才捧過去,笑著道:“你們先戴著,想要其他花樣了,我們去店裡買。”

甜甜當時就把圍巾圍上,軟的觸感讓她呲著小米牙笑。

“好舒服。”她驚奇。

李春容也試了試,圍在脖頸間,試著感受一下,喜歡的不得了。

“先前整天整理羊毛的要命,冇想到成品這樣好。”

李春容驚歎。

更令她驚歎的是,知道了羊毛製品的樣子,她發現,隔壁村有人成婚,就要添一床毛線織的毯子。

“那毯子花樣很多,摸起來很柔軟,蓋在身上可暖和了,主要是新奇,拿出來就眼氣人。”

“我觀察好幾天了,確實是這樣,你要不要?我也給你買一床,看著就稀罕。”

李春容絮絮道。

趙雲惜靦腆一笑:“房間很暖和了,有火炕在,晚上睡覺還燒背呢。”

還要把腳伸到被窩外麵晾晾,要不然熱得厲害。

李春容隻得作罷。

眼瞧著越來越冷了,趙雲惜真切地感受到小冰河時期的溫度,那真是令人發指。

冷啊。

她穿著甘夫人給她做的新衣裳,圍著圍巾,戴著帽,就這被呼嘯的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涼透了。

狂風呼嘯。

趙雲惜圍巾被吹開了,她鬆開手去係圍巾,然後小白圭跟隻小烏龜一樣,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哎呀,龜患!”她連忙撈回來。

小白圭心有餘悸地拽著娘親的衣角,在狂風中艱難前行。

“罷了,不去了。”趙雲惜抱著他回家。

這天氣也太惡劣了。

天空黑沉沉的,陰風陣陣,冷的人冇法子。

“有種被發配寧古塔的感覺。”真冷啊。

這不是荊州該有的溫度。

她索性把白圭抱起來,萬一崽被吹跑了怎麼辦。剛走進村口,鵝毛大雪飄落,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

“漫天風雪。”她昂頭。

沁?的雪落在她眼睫毛上,趙雲惜趕緊低頭,抱著白圭快步回家。

李春容正在門口徘徊,見兩人回來,連忙道:“看著起風了,急得不行,幸好你們回來了。”

趙雲惜點頭:“白圭快被吹跑了,隻能回來。”

等太大了。

前兩日就說過了,冬日氣候比較差,若是逢著大風大雨大雪,他們就不去了,免得路上不安全。

自己在家看看書,練練大字,也是成的。

畢竟她倆都冇有科舉壓力。

既然回家來了,趙雲惜也就不急了,把小爐子支起來,鐵網放上,煮著茶水,烤著橘子、板栗,懶洋洋地抱著小貓患。

“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狸奴不出門。”她輕聲哼笑。

小白圭烏溜溜的眸子望過來,也跟著搖頭晃腦:“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兩人異口同聲。

小白圭嘿嘿地笑起來,他再在火爐旁,看著橘子的表皮被炙烤的微微發黑。

“糊了!”他連忙提醒。

趙雲惜看了一眼:“冇事,冇糊。”

嗚嗚的風聲跟鬼哭一樣,外麵的枯枝被吹得東倒西歪,她就慶幸,當時冇有猶豫,直接建了新房子和火炕,這樣的天氣要硬抗,真冇那本事。

外麵天陰沉的像是要天黑。

趙雲惜索性和白圭一起畫畫,看書傷眼睛,就玩點有意思的。

“畫什麼呀?”白圭問。

趙雲惜指了指窩在小爐旁的小貓咪和大狗。動物毛絨絨的觸感還挺難畫,值得研究。

她先抱著小貓咪好一頓揉搓。

“好可愛好可愛胖寶寶胖寶寶。”她陶醉其中。

小白圭眼巴巴地看著。

趙雲惜放下小貓咪,把他抱在懷裡親親,笑眯眯道:“白圭香香軟軟白白嫩嫩可可愛愛!”

小白圭得到誇讚,頓時高興了。

他乖乖地畫畫去了。

趙雲惜笑了笑,小孩都冇有什麼安全感,需要家人表達愛意。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冇一會兒路上就鋪了一層白。

“娘,下大了!”白指著門外,滿臉驚奇。

趙雲惜也稀罕雪,她冇忍住打開門,去外麵抓了把雪。

“真冷啊,風能把衣裳吹透。”

雪抓在手裡很冰,她捧著進來,這麼一會兒功夫,手就凍紅了。

小白圭伸出細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白雪,眼睛頓時亮了。

“能吃嗎?”他問。

“不能吧。”她回。

說起吃,確實餓了。就見灶房方向走炊煙,趙雲惜拿著披風,把小白圭護在懷裡,就帶著往灶房去。

“娘,做飯咋不喊我。”

甜甜在燒火,李春容在做飯,兩人相依相伴,關係越發熱切了。

“甜甜起來跟你弟弟玩,我來燒火。”她太懂事了。

見她不動,直接把她拎起來放在一邊,自己坐著燒火。

“晚上吃什麼?”她問。

李春容絮絮道:“做了梅乾菜鍋盔,再做個酸菜肉湯。”

梅乾菜鍋盔好做,已經在鍋裡燒著,現在在做湯。

酸菜自有一股特有的酸香,就適合和肉做湯。

“再勾一層薄芡,熱乎乎的喝一碗,定然極舒服。”李春容笑嗬嗬道。

趙雲惜聞言也有些期待。

灶房內雲霧繚繞,都是水蒸氣,暖融融的,特彆舒服。

幾人索性也不出去了,直接支著小桌子,就在廚房吃了。

“娘做飯越來越好吃了,真香!”

趙雲惜連喝了兩碗,喝得肚子圓圓,這才笑吟吟地誇讚。

小白圭很捧場地點頭,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奶乎乎道:“是呀,好香!"

他還拍拍小貓患的頭:“快說,很香。”

“喵~”

小貓咪嘴巴張成響尾蛇來抗議。

“奶,小白貓說它也覺得香。”小白圭若無其事道。

趙雲惜噗嗤一聲笑出來,幫著把碗筷收拾了。

晌午時,風雪停了。

趙雲惜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帶著白圭去林宅讀書。

果然,他們到時,大家還在背書,並冇有因為下雪就停下。室內擺著炭盆,弄得暖融融的。

趙雲惜開了,林子坳看了一眼,示意他們進來坐下。

趙雲惜連忙回到座位。

上午太冷,也冇講什麼,就讓複習早先學的,順便等他們的進度。

幸好兩人基礎紮實。

“上課時間也調整一下,冬日太冷,天亮的晚,晚一個時辰再來。”

趙雲惜聞言鬆了口氣,按著以往的時辰來,確實天才蒙蒙亮,而且大多有霧,走著怪嚇人。

今天的課緊湊許多,下午的課也放了一節文化課。

小白圭不疾不徐地跟著進程,他特彆厲害,什麼都會,能掌控地特彆好。

趙雲惜都表示佩服,努力跟上他的進度。

這就苦了林子垣和林妙妙。

他倆年歲小,在後麵吭吭哧哧地追,簡直都要累哭了。

“雲姐姐,你為什麼一掃就會啊?我得讀十來遍還能背下,還會結巴,但你不會。”林妙妙哭喪著臉。

趙雲惜靦腆一笑:“你知道的,我冇事就愛看點小書。”

林妙妙不懂,並表示大為震撼。

“怎麼會愛看書呢………………多無聊啊。”她不解。

兩人短暫地聊了片刻,就各自練大字去了。

因為他們從窗子看到了林修然那小老頭的剪影。

多可怕。

趙雲惜心裡都一個機靈,在現代時,要麵對班主任從窗戶的死亡凝視,穿越了還要麵對夫子的死亡凝視。

真是可怕。

她挺直脊背,認真地讀書。

誰知

“雲娘,出來。”林修然的聲音響起。

趙雲惜茫然抬眸。

她起身,向外走去。

兩人來到書房正廳,剛一坐定,就見林修然輕撫著麵前的一堆書冊,眼神深邃中帶著緬懷,半晌都冇有出聲。

“這些書,你帶回去,若有一日,朝廷中出現我姚江學派,心學興盛之時,你再拿出來。”

心學。

趙雲惜覺得手裡的書沉甸甸的。

她記得,心學應該極為興盛才是,又怎麼會淪落到藏書這一步。

“去吧,這不是違禁書,收著冇事,隻是在心學興盛之前,不要告訴彆人你知道。”

“誰也不能說。”

趙雲惜背起書箱,放回竹院,滿腹心事重重,她覺得林修然有些不對勁,但他不說,她就猜不出。

對明朝曆史是懂一些,但具體細節,她不是曆史專業,屬實不太了解。

因此隻能乾著急。

“夫子,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她問。

林修然望著門外的積血,笑了笑:“拔雪尋春,燒燈續晝,天總歸會亮,無事,去吧。”

他眉眼間,帶著冰雪淬火的冷硬。

趙雲惜欲言又止,還是走了。

回家時,甚至讓馬車送她回去。馬車裡,還堆著許多好炭。

兩人都快冇地方坐了。

趙雲惜心裡暖暖的,她想,也許是她想岔了,可能夫子就是想給他們炭。

等回家後,她直接背著書箱回書房,妥善安置了,再去卸。

送走車夫後,和白圭迫不及待地打開書箱看書。

她一直以為這個時代,書是珍貴的,這個想法冇有錯,但是更珍貴的是書上的注釋。

那些注釋才是千金不換。

而她手裡的書,上麵密密麻麻的都是注釋,有的甚至另外夾了一張紙,用蠅頭小楷細細地寫著注釋。

她愛不釋手。

捧著書一本又一本地看,極為喜歡。

先是囫圇吞棗地看一遍,有空在慢慢看,睡覺時,做夢,夢裡都是書。

白圭看書的樣子,讓她想起來了,那日捉了一桶魚,小貓咪趴在桶裡滿臉震驚兩眼發光miamiamia舔魚的樣子。

“好可愛。”

她忍不住道。

小白圭疑惑地望著她,烏溜溜地眸中映著她的身影,甚至來不及等她回答,又低頭去看書。

因為冬日惡劣天氣,時常下雪,她們兩個有時被困在家裡不能出去,就靠這些精神食糧度日了。

隻看得兩眼發暈。

“娘子?”低沉的男音響起。

趙雲惜茫然抬眸:“相公?”她記得張文明說他不好回家來。

“縣學放假了。”他說。

主要是想她了。

趙雲惜慢吞吞地哦了一聲,把書珍重地放回書箱,這才笑吟吟道:“回來幾天?”

“年後再去。”張文明道。

趙雲惜茫然地看著他,現在才十月,年後再去,那就是要在家近三個月。

都快高考了,還在家玩,成何體統。

“雪大,把寢舍壓塌了。”他也有些無奈,冬日又不好動工,隻得等年後再說。

趙雲惜連忙問:“相公你冇事吧。”

“是在上課時塌的,冇事。”張文明連忙道。

他回來後,反而任務更重了些,頗有些頭懸梁錐刺股的勁頭在。

“我有一些文章,想讓林夫子幫我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問一句。”張文明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冇辦法,閉門造車總歸要不得。

趙雲惜歪頭:“我試試,不一定成。”

她看著手中的文章,現在練字久了,有一定的鑒賞能力,才能看出來,他的字雖然乍一看好看,但比劃凝滯剛直,不夠美感。

文采也不錯,卻能看出生澀,冇有那麼渾然天成。

“你......”她遲疑片刻,認真打量著張文明。

她覺得他應該去遊學。

“你......多看書吧。”她說。

張文明心頭一沉,他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認真問:“我是真心想認真讀書,你若看出來問題,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趙雲惜撓了撓臉頰,低聲道:“我還冇學,說不出具體,但我能看懂好壞,你這個做的,太過於局限於書本了,你應該著眼整個荊州府,著眼整個朝廷,從大局觀入手,就算是眼前的一草一木,也自有情分在,為民請命,而不是說一些漂亮的場

麵話。

他的文章,像他這個人,花團錦簇,一片繁華,漂亮的不像話。細細看來,卻品不出什麼具體的東西。

張文明臉色一白,他垂眸,有些難堪,卻還是低聲道:“請娘子教我。”

趙雲惜滿臉無辜,她真不會。

“白圭,來教教你爹。”她喊。

張文明麵皮子一抽,真是倒反天罡,三歲半的伢兒教他爹讀書,奇怪奇怪真奇怪。

然而??

白圭雖然不懂政局,但他懂文章,小手一指,張文明跟著他說得改,彆的不說,文章脈絡清晰明了不少。

“我兒這樣厲害?”張文明震驚。

他可是秀才!

小白圭拍拍他的肩膀:“還得沉澱沉澱啊爹。”

張文明捏捏他小臉:“哼,等著你參考上舉人,帶你和你娘吃香的喝辣的吧!”

趙雲惜哈哈大笑。

睡著的小貓咪被驚醒,警惕地環顧周圍,又趴下睡覺。福米耳朵微動,把小貓咪往懷裡一圈,接著睡。

張文明看得豔羨不已:“小貓小狗都享福。”書房裡暖融融的,整個人都是舒展的。

他回臥室一趟,再出來時,眼睛都亮了,興奮道:“這是給我的?”

一條米色的圍巾放在他平日睡覺的地方,織得不大規整,他猜測是雲娘織的。

趙雲惜看了一眼,笑:“先前你不是要麼?給你織了一條,邊上還有一條是繡娘織的。”

張文明興衝衝道:“我就看這條合眼緣。”

小白圭挺著胸膛,努力讓他看見自己脖頸上的圍巾。

“娘親給我織了三條哦,擔心我換不過來。”他顯擺。

張文明不聽,他有一天都是老天開恩,他可太懂了。

跟兒子比,他比不了。

“謝謝娘子,娘子辛苦了。”張文明眉飛色舞。

趙雲惜看著他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笑,溫柔道:“你喜歡就好。”

隔日。

趙雲惜帶著他重新寫的一遝作品去找林修然,讓他幫忙看看。

“傷眼睛。”林修然皺眉。“你相公考不上舉人,彆折騰了,差得太遠了。”

趙雲惜扶額。

“他這文采漂浮,言之無物,先沉澱下來,多看書吧。”林修然吐槽:“還冇白圭寫得好。”

把張文明的文章又原樣帶回去,麵對他期待的狗狗眼,和白圭如出一轍,她心軟了。

“夫子說你的文章還不錯,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就是現在年輕,需要再沉下心來多讀書,年歲長些就好了。”她溫聲安撫。

張文明喜不自勝:“好!我定然努力讀書,不辜負娘子期望。”

他又奮鬥去了。

趙雲惜便和白圭挨著坐,兩人寫作業。

窗外是冰天雪海,房簷下還有冰溜子,尖尖的,看著就冷。

“娘,想吃烤橘子。”

“成。”

趙雲惜就去找小爐子,支起來煮茶,再在邊上烤著板栗、橘子、柑子。

“甘蔗吃嗎?”她想著烤幾根。

“吃!”小白圭興致勃勃點頭。

兩人把甘蔗頭剁下來,合著紅棗、枸杞煮水喝,把甘蔗段放在爐上烤熱了吃。

張文明聞見甜香味回身,才發現娘倆部地跟小倉鼠一樣忙。

他也湊過來,烤著火,吃著板栗、橘子,再等著甘蔗水煮好。

“會好喝嗎?"

“好喝。”

小白圭傾情推薦。

“奶、甜甜,來喝甘蔗水!”他喊。

李春容和甜甜從廚房探頭,笑著道:“先晾著!我在包餃子,等會兒吃餃子。”

正說著,張鎮頂著風雪回來。

他帽子上全是雪,圍巾上也堆了一層雪冰。

李春容心疼地不行:“怎麼不打傘?”

張鎮樂嗬嗬道:“懶得打,也冇多冷,走起來身上還冒汗。”

他取掉帽子,給她看冒煙的頭頂。

“去,臟兮兮的。”李春容白了他一眼。

正說著,院子外有人敲門:“老鎮?”

“大哥?進來吧!門冇鎖!”張鎮連忙回。

張?推開房門進來,直接進了暖融融的廚房,他感受到裡麵的熱氣,羨慕地不行:“要不是我那房子剛蓋的,我真想再比著你們的蓋一回,真舒服啊。”

張鎮笑了笑,揉了揉凍的臉,笑著問:“啥事啊?”

“就是分成的事,冬天來了,香露、竹紙賣的不如從前,但總體還成,這個月合起來有八十兩!這三兩銀子是盤火炕的分成,這個錢少,讓雲娘彆介意,實在是梓人收不起價錢,都是窮苦百姓,為了過冬把過年的錢拿出來買磚頭砌火炕,收不上

價,提

成也低……………

隻能說聊勝於無了。

趙雲惜看著細碎的小銀子,笑了笑,溫和道:“這麼冷的天,確實不容易,收不起價?看來沈工是個有情有義的好漢子。”

若是心黑些,管你有錢冇錢,隻管給有錢人家做就是,自然能收上價。

她看著銀錢,唇角翹了翹,用荷包裝了,這才笑吟吟道:“今天晚上包餃子呢,大伯留著用一碗。”

張?擺手推?:“你大娘做好飯了,就等我回去呢,你老奶近來鬨得厲害,說是晚上小鬼老她腿,讓她腿疼呢。”

她年紀大了,天冷了,就容易腿疼。

"找大夫來瞧瞧。”趙雲惜有些擔憂。

張?害了一聲,無奈道:“她不肯,非說我們請大夫是要藥死她。”

趙雲惜:……………

還有這樣的?果然老小孩。

張鎮也有些擔憂,低聲道:“娘睡了冇?我等會兒去看看。”

“睡了!你明日再去。”張說完就走了。

灶上還燉著蘿卜羊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般濃香在鼻腔縈繞。

“咕嘟?”白圭咽了咽口水。

發現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有些大,他害羞地埋進娘親懷抱。

趙雲惜哈哈一笑,索性給他和甜甜盛了一碗,讓他倆先喝著,等會兒餃子煮好再一起吃。

幾人在灶房裡,雲霧繚繞如同仙境,守著灶台等飯好。

"近來朝廷不太平。”張鎮咂摸著,覺得有些不對勁。

江陵離京城十萬八千裡,大家對朝政都兩眼一抹黑,聞言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隻有麵前的一碗湯熱騰騰地冒著香氣,在寒冷的冬夜最能撫慰人心。

張鎮從懷裡拿出一個木匣子,笑吟吟道:“這是一把金葉子,王妃賞的,雲娘你拿去打個首飾。”

因著建房子用的幾乎都是趙雲惜的錢,所以他一直在惦念著,怎麼表現好些拿賞錢,蹲了這麼久,總算找到機會了。

趙雲惜看著精致的金葉子有些意外,笑著道:“爹,你拿著,你和娘手裡也得有錢,還是咱都客氣客氣,我手裡的給你們,你們的給我?”

張鎮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該說啥。

“聽雲娘的!她心裡有數!”李春容知道兒媳不是那種刻薄老人的性子,連忙道:“你要是缺錢了,做生意要錢了,儘管跟我們說,到時候你再拿去。”

趙雲惜笑著點頭:“快吃餃子,一會兒涼了。”

吃一碗餃子,喝一碗羊肉湯,整個人都舒坦起來。

“晚上的餃子,冇敢放太多肉餡兒,以素為主,下回晌午多放點肉。”李春容解釋。

誰做飯誰做主,大家都冇意見。

小白圭騎在張文明脖子上,死活不肯被李春容摘下來。

“要跟爹娘睡!”每次都把他抱走。

趙雲惜就哄他:“好,你仔細摔了。”

三人一前一後地出了廚房,回二進院了。

院裡鋪了一道鵝卵石小路,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在雪色下,形成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這雪得下到什麼時候?”

“來年開春。”

趙雲惜裹著厚厚的披風,怪不得明朝的衣裳一看就像冬裝,實在是冷啊。

“娘,抱抱,高處不勝寒呐。”坐他爹頭上,冷風一吹搖搖晃晃真得很冷。

趙雲惜哈哈一笑,連忙把他摘下來,忍俊不禁,把他裹在披風裡麵,也基本回房間了。

火炕在天擦黑的時候就點起來,吃完飯,要睡覺的時候,被窩就暖融融的很舒服。

她先把銀子都放到陶罐裡,再藏起來。農家小屋一覽無餘,她還能找到地方藏銀子,也是難得。

“哎,咋藏都不放心。”那是她的心肝。

她現在還有四百兩銀子,就是銀樓掌櫃這兩日也該來送銀子了,怎麼還冇來。

時下尋常農家的一年花銷嚼用在十二兩銀子左右,她手裡的銀子夠她和白圭生活幾十年。

滿足了,滿足了。

“金滿倉銀滿倉~”她默默念叨。

不敢想床上鋪滿金銀,她該是多麼活潑開朗的小女孩。

想想都爽。

她又想她的三十萬存款了,辛辛苦苦攢的還冇花,她人冇了,可惡啊。

小白圭掀開被褥:“娘,彆數錢了,快來睡覺。”他拍拍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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