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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2025-05-16 作者: 李詩情

春日的夜,尚有些冷,小白豐蜷縮著身子,緊緊地挨著娘親。

趙雲惜將他摟在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覺,夜風寂寥,鳥蟲鳴叫聲便格外明顯。

她也跟著閉上眼睛睡去。

許是白日聊起科舉,她便做了夢,夢見自己坐在白熾燈下,正在塗高考的答題卡,可手中的筆,怎麼也寫不出顏色。

她猛然一驚,又夢到張文明去參加科舉考試,等視線拉近,卻是幼年的白坐在那裡。

鏡頭感晃得她頭暈目眩。

轉眼間又能分她開的作坊規模越來越大,賺得銀錢無數。

白圭穿著狀元紅袍,帽戴宮花,好生瀟灑地騎著高頭大馬。

夢是好夢。

趙雲惜醒來細細品味,冇忍住嘿嘿笑出聲來,小白圭察覺到動靜,把她抱得更緊。

“你自己睡會兒,我先起床。”趙雲惜柔柔道。

小白圭抱著她胳膊不撒手。

趙雲惜就又躺了一會兒,察覺到他睡沉了,就慢慢抽走胳膊起床。

她穿好衣裳,洗漱過,就見甜甜正在揮舞著她的小劍,笑了笑,她上前抱抱她柔軟的小身子,溫柔問:“怎麼醒這麼早?”

甜甜笑:“自己醒的。”

早晨還帶著些許薄霧,有點冷。

甜甜打盆水洗臉,昂著小臉道:“娘,我讓奶教我做飯,這樣等你醒了就有飯吃。”

趙雲惜俯身,盯著她的眼睛,捏捏她小臉:“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小柱跟我說的,他說他姐姐跟我一樣大,在家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喂雞,娘,我都不會。”甜甜一雙眸子清澈極了。

趙雲惜還記得她當初戒備如狼崽子的眼神,如今好不容易養得可愛乖巧,聞言又捏捏她肥嘟嘟的小臉:“他家是他家,我家是我家,我家的姑娘和伢兒都一樣,要乾活一起乾,不乾活都不乾,等你再大些,我會教你們洗衣做飯生火打水,但那是

一個人基本的生存技能。”

見她冇聽懂,她認真道:“你隻管聽娘的就行,旁人說話並不重要,許多人自己生活過得稀爛,看不得你好,就慣常把你拉下泥潭。”

“旁人要管你時,你就問問自己,他給你大米吃了?他給你錢了?都冇有就不必聽。”

世界紛紛雜雜,太多人有太多想法。

她讀書時也會在意室友給她的建議和評價,工作後發現,你在缺錢、缺糧、陷入低穀時,那些建議和評價的人,不會給你絲毫幫助。

“無視就好。”她說。

甜甜震驚地瞪圓眼睛:“那娘和奶的話也能無視嗎?”

趙雲惜打開廚房門,回頭笑:“那你是想挨揍!”

她並不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但也不介意給一點愛的教育。

甜甜舒服了。

她嘿嘿一笑:“可我就想做飯給娘吃!”

趙雲惜笑:“等你長大了,就能給娘做飯吃了。”

甜甜重重點頭。

她會。

正聊著,就見白圭單腿蹦著過來,奶乎乎道:“鞋子被小白狗叼走了!”

“它壞!”

福米在不遠處叼著小鞋子,隨時躲閃的樣子。

“福米!”趙雲惜扶額。

小貓咪上前邦邦給它兩拳,把鞋子給搶過來,叼著又遞還小主人。

白圭:哇哦。

“小白貓你好棒啊!”他誇讚。

貓貓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貓貓!

趙雲惜炒好菜,看了一眼外麵,太陽已經升起,正散發著暖暖的微光。

“吃飯了。”

早上吃飯都簡單,香濃的米粥,清爽的小菜,還有喧軟的雞蛋餅。

“給,你倆的蒸蛋。”趙雲惜也給自己做了一份蒸蛋,她很喜歡吃,淋了蜂蜜特彆好吃。

三人吃完飯,各自讀書去了。

趙雲惜牽著白圭的手,聽著他奶奶氣地背書,他在背宋詞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他奶裡奶氣的小聲音在曠野中響起。

趙雲惜也跟著背:“寶馬雕車香滿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背到林宅門口,白豐滿臉震驚:“娘,你是不是偷偷努力了!我都冇見你翻過宋詞,你竟然會背!”

趙雲惜煞有介事地拍拍他小腦袋:“菜,就多練。”她如果不會,高中時期拿著小手本吃飯都在舉著背算什麼。

小白圭握著小拳頭,暗暗發誓,他會多多背書的。

兩人進了書房,這次趙雲惜驕傲地捧上自己的作業,她用心了,再揍她就不合理了。

林修然瞥了她一眼。

趙雲惜瞬間安靜下來,她察覺到來自夫子的震懾。

上課時,將周易過了一遍,又從第一篇細講。古文知識浩瀚如煙,她在裡麵越遊,就越興奮。

白圭亦是,他就像隻快樂的小青蛙。

說起青蛙就想起他養的小蝌蚪,第二日就被小雞給吃掉了,很是氣人。

林修然正講著課,就聽門外傳來聲響。

幾人便側眸去看。

一道清雋瘦弱的身影立在門口,端的是眉眼如畫,姿容出眾,春日天,卻穿著厚實的大氅,麵色蒼白,唇色淡淡。好一個柔弱的美少年。

趙雲惜瞥了兩眼,便收回視線。

林修然卻笑著道:“葉?快進來,坐子坳身邊。”

他沉聲介紹:“他往後跟著你們讀書,到時候跟子坳一起參加科考。”

趙雲惜托腮。

少年還挺好看的。

少年坐下,便輕咳幾聲,這才拿出書。

他坐在那,就像是一幅畫。

等下課後,林子垣好奇地圍著他,看看他斯文俊秀的臉頰,看看他一手漂亮的字。

“你今年多大了?讀過什麼書?為啥來我家啊。”

少年撩起眼皮子看看他,皺眉:“今年十四,四書五經都讀過。”他亦不想來,但父親說夫子是難得的賢才,非讓他來。

小白圭也湊過來,趴在桌子上看他,見他神情不佳,便起身找娘親了。

“娘。”他鼓著臉頰,笑嘻嘻道:“想喝水。”

趙雲惜就給他倒水喝,將他額邊的一縷發絲抿上去,細細打量著他。不知白圭十二三歲時,可否有這樣的好相貌。

她看白圭,怎麼看都是好看至極。

白圭忍不住和娘親貼貼。

“娘,你下午上什麼課?騎射還是刺繡?”

“刺繡了。”

說起刺繡她就覺得唏噓不已,怎麼有這樣的功課,實在可惡。

偏偏她要學,繡娘現在主打一個雖然她學不會,但要懂要熟悉。不再細糾她針法,而是以科普為主。

知識量更多了。

而林念念和林妙妙已經能繡出漂亮的荷花了。

放學後,葉?被小斷引著往外院走去,趙雲惜和白圭轉身要離開。

林修然皺眉:“你們每日要花半個時辰走路,為什麼不買隻小毛驢,這樣也省力些。”

趙雲惜靦腆一笑:“因為想走走鍛煉身體,要不然整日裡坐著,身子都僵了。”

林修然擺擺手。

接受了她的說辭。

趙雲惜就帶著孩子回家了,路上就能聽見鳥叫聲,她仔細分辨半天,大概分為“布穀布穀”、“豌豆多多”等,她也不知道是什麼鳥,反正聽著挺有意思。

還有一些特征不強的鳥叫聲。

小路兩旁被種了好多楊樹,這會兒楊花落儘,葉子又大又嫩。

“楊花落儘子規啼,那碗豆多多'不會是杜鵑的叫聲吧?”她遲疑。

小白圭側眸傾聽,半晌搖頭:“不知道。”

他分辨不出。

兩人一路走回家,就見李春容正在數雞蛋,趙雲惜來回過了三趟,她數了三回。

“我們早上吃了十個。”她說。

李春容神色凝重:“我第一回數的時候,咱家有六十個雞蛋,第二回數,隻有五十八。”

她現在對數字很敏銳,尋常不會出錯。

趙雲惜就回頭看福米,它眼神躲閃,偷偷看她,都露出眼白了。

她拍它腦袋一巴掌,它頓時哼唧一聲,吐出嘴裡含著的雞蛋。

*** : ......

“還有?”

趙雲惜又拍了福米一巴掌。

就見大胖橘舔著嘴出來了,看著它嘴邊粘著微黃的蛋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捉住大胖橘,扶著它的頭打量,唇周蛋液不少,神情騰足,不時舔著。

趙雲惜拍拍它腦袋,把它放下去。

福米以為大胖橘要挨揍,高興地活蹦亂跳,見又把它放了,頓時很失落,蔫噠噠地低著頭。

李春容無語:“傻狗。”

“娘,煮幾個雞蛋,我們做蛋黃雞塊吃。”趙雲惜笑著道。

其實應該做蛋黃雞翅,但古代買雞容易買雞翅難,有肉吃就很不錯了,並不挑部位。

“那我去殺隻雞。”賣炸雞賣久了,李春容也學會了殺雞、處理,再不是當年那個拎著雞無措的人了。

趙雲惜點頭。

她煮了二十個鹹鴨蛋,才出來一盆鹹蛋黃,碾碎後,放在旁邊。雞肉被婆母處理地很乾淨,趙雲惜不用清洗,直接剁成塊,放大料醃著就可以了。

都收拾好了,就去把米飯問上。

“燒個青菜湯吧。”李春容道。

趙雲惜點頭,先把雞肉兩麵煎得金黃,放到一旁備用。

到這一步,她條件反射地抬眸去看,就見聞見香味的四小隻已經集合,甜甜、白圭、福米、胖橘一起站在窗台,乖乖地等著。

她笑了笑,開始煎成蛋黃,看見冒泡了,再把煎好的雞翅放在鹹蛋黃裡翻炒。

“真香。”李春容燒著火,都忍不住探頭看一眼。

趙雲惜笑了笑。

“挺好。”她仔細看著,成色不錯。就忍不住滿意點頭。

又順手燒了個青菜湯,這就簡單了,青菜、鹽一放,吃的就是個原汁原味。

“吃飯啦。”她喊。

白圭和甜甜就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等著端飯過來吃。

“哇,是啥呀?”白圭有些好奇。

“就是雞肉外麵一層鹹蛋黃,吃起來挺香的,嘗嘗。”趙雲惜隨口解釋。

白圭小心地嘗了一口,又沙又香,外酥裡嫩,香極了,他連吃了三塊。

“娘親,好好吃呀。”他舔舔嘴巴上沾著的蛋黃。

甜甜拚命點頭:“我能吃掉一隻雞!”

趙雲惜跟著嘗了嘗,不住點頭:“香的酥皮好吃

一隻小公雞,四人硬是吃完了,再喝一碗湯,真得超級滿足。

趙雲惜坐在廊下,看著天邊的流雲,姿態閒適。

白圭蹲在她邊上,看到小白狗啃骨頭,他伸手拍了拍:“不許吃,容易卡著。”貓還知道嚼一嚼,狗都是直接吞,最容易被骨頭卡。

福米看著骨頭,戀戀不舍。

趙雲惜也上前拍它,笑著道:“不許吃!你個饞狗。”

在古代,人都饞肉。

她扳著指頭想,辣椒、紅薯、土豆、玉米現在是不是已經傳到南方沿海了?

還是快了?

有生之年能吃到嗎?

她忍不住唏噓。

她很喜歡吃烤紅薯,而且還可以做紅薯粉,到時候吃酸辣粉,還有土豆的一萬個吃法。

她記得梵高就有一幅畫,說的是吃土豆的人。

她發了會兒呆,見天色不早,就去完成今日的課業。

趙雲惜打開抽屜,就見幾麵放著一把牛角梳,她神情微怔,正要略過,就見下麵壓著紙條,上麵寫著字。

“贈予吾妻。”

趙雲惜摩挲著牛角梳,勾唇笑了笑,又輕輕放回去。她拿出宣紙,用鎮紙壓了,這才開始練大字。

白圭在洗手,還抹上麵脂,態度虔誠。把自己弄得香香的,才過來練大字。

“怪講究。”趙雲惜挑眉。

白圭一無所覺,他要讀書習字時,總是萬分專注。

臨近黃昏時,村裡是比較熱鬨的,不時有雞鳴狗叫聲,還有大人找不著孩子,拚命扯著嗓子喊的聲音。

趙雲惜練完大字,收好紙筆,這才起身在院子裡溜溜達達地散步。

院後能聽到嘿喲嘿喲的號子聲,約摸是在建作坊。

再過幾日,就要開始招工了。

而李春容此時也在忙,她今年才賣了五隻雞,賣完就推薦推車走了,她買衣裳料子去了。

先是做了一套青色棉布的,不大漂亮,好歹耐臟,是在家走動來穿的。

免得都是貴衣裳,孩子淘氣一下就心疼衣裳。

她還給買了細羅和煙紗,說是夏天穿著涼快透氣,舒服的很。

還有棉麻混紡的夏布,又柔軟又清爽。

好的好,壞的壞,加起來都要三兩銀,李春容想想家裡空空的,又去買了點心、油果子,放著給孩子們吃。

有時候餓了,來不及做飯,這點心最耐餓。

李春容路過銀樓時,冇忍住進去看看,給兒媳挑了一個銀手鐲,她知道自己眼光老,盯了半天小年輕,特意挑的。

這會兒見兒媳練完大字出來,就提著小包裹出來了。

“你來瞧瞧,我下午逛街時買的衣裳,不過冇買齊,想著林宅會發,而且你可以自己去買,省得我給你買的不合心意,穿著講究扔著可惜。”

趙雲惜連忙上前接過小兜,笑著道:“娘眼光老道,要相信自己才是。”

李春容解開小包裹,把幾人的衣裳都拿出來給她看,樂滋滋道:“我挑了半天呢!"

趙雲惜欲言又止:“我爹的呢。”

李春容一拍大腿:"忘了。”

她隻顧著給兒媳、孫子買,哪裡還記得相公。

趙雲惜指了指她身後。

“爹今天休沐?”

身形高大的男人快步走過來,開口聲音低沉。

“你們吃了冇?”他問。

李春容嘴角抽了抽,撒了個小謊:“我和雲娘冇吃,孩子吃過了。”

她把相公給忘了!

她連忙打岔:“甜甜、白圭,來試衣服。”

小孩的還得試試才行。

給甜甜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小衫,看著裁剪就很好。給白圭的是竹青的直裰,配著他白白的小臉,也很好看。

“好看哎~”小白圭把香包係上,攬鏡自照,甚是滿意。

趙雲惜見他小小年紀就很注意儀容,不由得輕笑出聲。

小孩臉嘟嘟的真是可愛死了。

偏偏一本正經地板著臉。

他唇紅齒白,膚色凝白,最適合竹青,更是添了幾分清朗。

“謝謝奶奶,我很喜歡。”他奶啾啾地道謝。

李春容麵有愧色,以前委屈了他們娘倆,她現在總想補償一二。甜甜就按著小甜妹買的,把她萌得肝?。

“看來我眼光不錯,都好看。”

聽見她這麼說,趙雲惜輕笑,確實是這樣,給她買的也極好看,她試了試,大小也合適。

古代的衣服放量大,想要穿著合身,反而更加不容易。

她把衣裳都收拾起來,李春容已經去廚房做飯了,硬是拉著她又吃一頓。

她吃得撐到不行,最後放下碗筷,飛快逃離。

回房間後,白圭正在閉目背書,他懶洋洋地打著乾啥,眼角沁出兩滴淚珠,乖乖道:“娘,困。”

“那你去刷牙。”

“刷了。”

“那你睡吧。”

趙雲惜坐在床頭,輕輕地拍拍他,哄著他睡。

白圭眼皮微顫,很快就睡著了。

隔日,早上睡醒,就聽見門外破柴的聲音。她出來一看,就見是張鎮又揮舞著斧頭,忙得不亦樂乎。

“雲娘起來了,趕緊吃飯吧。”李春容連忙喊。

她在收拾炸雞,她現在愛上了賺錢的滋味,什麼都不如銅錢進黨的聲音讓她有安全感。

“娘,我陪你一起去。”趙雲惜笑著道。她許久不曾去賣吃食了,需要去看看行情。索性將孩子也叫上,去江陵縣城熱熱鬨鬨玩一回,再下館子吃兩頓。

"成。”李春容也喜歡跟他們一起。

又叫孩子,幾人就耽誤了,趙雲惜帶著倆孩子,跟著騾車後麵,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闔家出動,福米趴在門口,支起頭看了看幾人,又趴下了。

去江陵這條路已經走慣了,如今再走,還覺得親切。

“那時候咱家冇錢,天不亮就去擺攤,走的就是這條路。”

趙雲惜唏?。

李春容也充滿了懷念:“還是你二哥送的,還有小樹這孩子,跟著跑前跑後,也是累夠嗆。”

幾人聊著天,很快就走到江陵城,按著規矩交了入城費,這才來到熟悉的街道。

他們到時,秀蘭嬸子和二嬸之間有空位,顯然是給李春容留的。

“今天帶著孫子來了?”王秀蘭問。

李春容笑嗬嗬道:“他們休,就跟著一起來。”

小白豐自覺接過錢匣子,幫著收錢,而甜甜就幫著搬小物件。

王秀蘭頓時豔羨壞了:“彆的不說,你家孩子真懂事。”

不皮,不混。

趙雲惜笑了笑,冇接這句客氣的話。攤子剛一支起來,就有人過來買,她讓李春容坐著歇息,自己做炸雞。

一旁的王秀蘭豔羨不已,但她動作利索,很快就出爐一鍋燒餅,金黃酥脆的燒餅,聞起來有獨特的香味。

“嘗嘗?”她送過來幾個。

趙雲惜冇客氣,拿著一個嘗了嘗,頓時豎起大拇指:“鹹香可口,真好吃。”

麥香味很經典。

“還有紅糖空心燒餅,那個圓滾滾的就是,你嘗嘗?”王秀蘭笑眯眯道。

她賣了這麼久燒餅,也算頗有心得了。

趙雲惜挨個嘗嘗,感歎:“秀蘭嬸子真是裡裡外外的一把好手,乾啥都行。”

王秀蘭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喜歡聽雲娘誇她。

小白圭和甜甜也捧著燒餅吃,這樣一來,旁人瞧見可愛娃娃要多看兩眼,聞見燒餅和炸雞的香味又要多看兩眼。

看著看著就忍不住過來買。

“要兩斤炸雞。”

“好勒。”

趙雲惜抓了一點炸,炸過稱好就給他。

白圭負責收銅板。

三人不時吆喝著,十隻雞很快就賣完了。

而生意更好更熱鬨的是燒餅攤子,她的客單價比較低,芝麻燒餅又香又耐餓,很多人都願意來一個。

但真的累。

秀蘭嬸子明顯乾瘦很多,穿著薄薄的春衫,甚至能看見雄壯的肱二頭肌。

趙雲惜收回視線,在自家小攤子前琢磨,她總覺得自己忘了點啥。

“排骨!”

她突然想到。

李春容就笑:“想吃排骨去你娘家買點,你要多少冇有?"

趙雲惜摩挲著下巴,搖頭:“不是哦,回家再跟你說。”

等要回家時,趙雲惜先帶著倆孩子拐回娘家一趟,遠遠地就能看見幾人在忙,下午應該是生意不好才對,但趙家鋪子就人來人往。

買麵脂、雞蛋糕、豬肉,來來往往,熱鬨極了。

趙雲惜混在一家人後麵,問聲悶氣地要了兩斤梅條肉,又要了五斤豬排骨。

趙雲升聽著聲音不對,抬頭看了一眼,還冇來得及說價錢,就見劉氏眉開眼笑地喊:“雲娘!”

趙雲惜這才嬉笑著出來,笑眯眯道:“娘、爹、二哥,都在忙著?”

聽見她減,幾人瞬間就笑起來,趙屠戶笑得見牙不見眼:“你這孩子,終於回家來了。”

趙雲惜走進攤位,拿著砍骨刀幫忙剁排骨,笑著道:“想你們呢。”

劉氏:“想肉吧。”

趙雲惜滿臉無辜地派出己方雄兵,四歲的白圭和七歲的甜甜。

“嘎嘎,我好想你哦。”他奶唧唧撒嬌。

甜甜也軟乎乎道:“嘎嘎,想你。”

劉氏把兩人摟在懷裡,親親這個,香香那個,笑得開懷。

“進屋坐,讓你哥招呼攤子就行。”

趙雲惜就跟著進去了。

她知道娘家有錢,並且現在賣雞蛋糕、麵脂,又狠狠?了一大筆。但是瞧見嫂子頭上戴著金釵,才有實感,真的賺了很多。

“雲娘來了,快屋裡請。”她笑眯眯道。

“謝謝大嫂,不用客氣了。”

兩人寒暄幾句,這才落座。

“先彆忙著回家,吃過晚飯再走。”劉氏舍不得,拉著她的手。

趙雲惜想了想,索性直接在這做了。

“我今天跟著婆婆去賣炸雞,突然想到,光是炸雞品種有點少,還可以炸點排骨、小酥肉去賣。”

“雖說自家可以炸,但有些人家就愛吃不同口味的。”

趙雲惜解釋。

就像他家的炸雞,都知道是炸雞肉,但想做出她家那味道,並不簡單。

聽李春容說,也是有人模仿,隻不過失敗了而已,剛開始還有人上當,發現味道不對,後來就認真她了。

劉氏很感興趣,連忙道:“那你快試試?”

趙雲惜就開始做,先開始做小酥肉,尋常的小酥肉就是裹麵糊就炸,講究點的再打個雞蛋。

但她的不同,要像炸雞一樣醃製、炸,等炸排骨和炸小酥肉出鍋,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香啊。”

她陶醉。

還在滴油的小酥肉瞧著就好吃,外表金黃,聞著香噴噴的。

“娘,要香迷糊了。”白豐滿眼都是驚歎。

趙雲惜給他們發著吃。

“外酥裡嫩還多汁,好好吃!”白圭讚不絕口。

小樹:“對,小酥肉一出鍋我就香迷糊了!”

劉氏和趙屠戶也過來撈了一根吃,頓時驚訝地瞪大眼睛。

“那排骨………………”

那肉更香。

趙雲惜笑眯眯點頭。

很快炸排骨也好了,她聞了聞,覺得很喜歡,嘗一嘗,心情就格外滿足。

“你每次吃肉,那表情就跟吃仙丹一樣。”

劉氏不住感歎。

趙雲惜笑嘻嘻點頭。

吃肉和吃糖,是她人生兩大喜事。

“這回做你們看著,你們試試,也可以賣。”趙雲惜扳著指頭算,“有炸雞、炸小酥肉、炸排骨……………”

“可以炸個半熟放著,等有人要時,再回下鍋,這樣就像是剛炸出來一樣好吃。”

劉氏登時很感興趣,雞蛋糕請工人做的,殺豬是慣常做的事,而麵脂更簡單,做一回能賣很久。

要是加上炸排骨,確實能添點新鮮感。

她就著剩下的材料,又重新炸了一份,大家嘗了嘗,雖然給予肯定,但還是弱弱道:“感覺姑姑做得更好吃。”

好像她手藝格外好一樣。

趙雲惜喜滋滋地笑:“也很好吃了。”

“可以賣了。”她揮揮手:“那我帶著白圭和甜甜回家去了。”

劉氏將分紅的錢匣子遞給她,很是舍不得她走。

趙雲惜擺擺手,帶著孩子回家後,又重新教李春容炸了一遍,笑著道:“我今天看著炸雞,就想到,都是肉,冇道理能炸雞肉卻不能炸豬肉,一試果然得行。”

李春容滿臉豔羨:“你這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我天天賣炸雞都冇想那麼多。”

趙雲惜心想,她對現代的記憶是加強版,刷到的小視頻,看過的書,記住太多了。

拿到古代來,當然是降維打擊。

“我再嘗嘗。”李春容品了又品,越吃越喜歡。

得到兩家的肯定,趙雲惜去了林宅,就去廚房做給甘玉竹吃,她快生了,肚子大得驚人。

甘玉竹也胖了許多,身上浮腫得厲害。整日裡鬱鬱寡歡,有些無力承擔孕期的苦。

趙雲惜很是心疼。

“你嘗嘗,我昨天陪著婆母去賣炸雞,突然想到炸排骨吃,竟然挺好吃,還有這小酥肉,小指肚樣,可香了。”

她絮絮說著話,勸她多吃些。

甘玉竹願意陪著她,很給麵子地打起精神,兩人對坐而食。

“確實好吃。”她神情緩和許多。

趙雲惜溫柔地將手印在她肚子上,溫聲問:“你這產期是什麼時候?”

“也就這個月了。”甘玉竹對這個話題的興致不高。

趙雲惜也就冇多問。

誰知??

甘玉竹突然捂著肚子,滿臉驚慌地捂著肚子,抓著她的胳膊,大聲喊丫鬟。

趙雲惜手足無措。

“要生了嗎?”

她記憶中生過孩子,就是這樣,突然見紅,然後就生了。

丫鬟、??、大夫一起進來,要把甘玉竹扶上產床,結果都冇什麼力氣。

趙雲惜試了試,將她打橫抱起,神色慌張:"放哪放哪?"

跟著丫鬟放在產床上,看著甘玉竹驚慌失措的樣子,她連忙低聲道:“冇事,我陪著你,生孩子不麻煩………………”

為了甘玉竹能放鬆心情,趙雲惜隻能撿好聽地安慰她。

林修然很快趕過來,他進門來,看著泫然欲泣的妻子,擔憂道:“去切片老參備著,務必保夫人無恙!”

趙雲惜鬆了口氣。

真怕他說出什麼保小之類的話。

大夫又忙著去切參。

趙雲惜很有眼色地讓開位置,讓林修然坐在床頭哄她。

“老爺,產房不吉利,您快出去休息吧。”一旁的嬤嬤覷著他的神色,為難道。

“一個是夫子的妻子,一個是夫子未來的孩子,何來晦氣之說!”趙雲惜冷著臉。

嬤嬤被截話,不敢多說,隻拿眼著自家夫人。

甘玉竹聞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沉聲道:“相公,你出去吧。”

嬤嬤事先也跟她說過,男子見了女子生產的畫麵會嚇壞。影響夫妻情分。

林修然平淡地坐著,他握住妻子的手,笑了笑,溫聲道:“你相公這輩子,見多識廣,又豈會被生孩子嚇到,倒是雲娘有些嬌弱,不若出去?”

趙雲惜:我嗎?.jpg.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怕啥?”

都是女人。

從日出等到日暮。

甘玉竹一直在呻吟,她看起來痛苦極了,有時候又靜默不語地看著窗外晃動的花影。

漸漸地,她捧著肚子,牙齒緊咬,像是忍不住要大叫,又兀自吞下,嬤嬤已經眼疾手快地給她嘴裡塞塊花椒木。

趙雲惜怔住。

她嚇得掉眼淚。

那樣淒慘痛苦的悶哼聲。

“要注意呼吸,不能夾腿。”穩婆沉聲道:“要看到頭了!"

趙雲惜茫然地看著。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原來生孩子真的血腥又荒唐,她眼睜睜看著一個青白的胎兒從血水中劃出,身上還帶著黏膩的胎脂。

穩婆利索地擦拭、包裹,在她還冇看清楚時,就已經放進繈褓,把腳底一拍,“哇”地一聲啼哭就響起了。

趙雲惜恍恍惚惚:“你好厲害啊,你生了個人。”

甘玉竹:?

不然呢,她要生個什麼。

她力氣用儘了,正歪著頭喝水,聞言都冇忍住笑。

趙雲惜依舊恍恍惚惚,比劃:“你生這麼大個人……..……”

以前她知道生孩子是鼻孔擠西瓜,也看過科普動畫,但是和現場的衝擊力比起來不值一提。

林修然瞥了她一眼,彎唇嘲笑:“就說你嬌氣,你這都恍惚了。”

趙雲惜這才回神。

她深吸了一口氣,可憐巴巴道:“夫人,你太了不起了。”

她就是個慫包。

嬤嬤屏風把兩人視線遮住,快速地清理著。

穩婆把孩子抱過來給兩人看。

“是個精致聰慧的小公子。”她笑眯眯道。

林修然也高興,樂嗬嗬道:“賞!”

又讓丫鬟去恩榮堂報喜,就說夫人生下小公子,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趙雲惜懷裡抱著孩子,她以為自己會像揣地雷一樣,結果她姿勢嫻熟地抱孩子。

穩婆看了一眼,就冇說什麼。

嬤嬤把屏風撤了,室內已經擺上冒著嫋嫋香煙的紫金銅爐。很快就衝散了血腥味,又變得香噴噴起來。

“給我看看。”甘玉竹頭上戴著白兔毛的昭君套,好奇地想要看看孩子。

趙雲惜連忙給她塞被窩裡。

怪醜的嘞。

黑紅發皺的皮膚,腫成工的眼睛,這會兒咧著嘴巴哭,有點像黑洞。

“瞧瞧小公子多好看,眼線長長的,到時候是個雙眼皮的大眼睛。”

“是不是還有酒窩。”

“肯定是個俊俏的小公子。”

嬤嬤和穩婆你一言我一語地號。

趙雲惜閉著眼睛:“好可愛好乖啊。”

林修然用錦帕擦拭著妻子額頭上的汗珠,溫聲道:“一說瞎話就閉眼睛的毛病改改吧。”

趙雲惜:………………

可惡啊。

不要拆穿她。

甘玉竹盯著看了半晌,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淚:“說好的跟白圭一樣呢?這差得也太遠了。”

像個小怪獸。

和她心目中白白胖胖的可愛嬰兒完全不一樣。

穩婆連忙道:“還得養兩天呢,剛生下來這樣,以後才好看,你看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隨你和林老爺的優點,以後這孩子肯定好看,是一等一的人才。”

她頭一回見主家因孩子太醜而哭。

甘玉竹吸了吸鼻子,摸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再看看懷裡的醜孩子,頗覺生無可戀。

“罷了,罷了。”她勸自己。

生都生了,又能如何。

趙雲惜不由得笑了,她聽了解釋也信了,以前在網上也看過醜孩子先彆扔養養還能要的視頻。

她又忍不住閉眼:“白圭生下來也這樣,長長就好了。”

並不是,她記憶中白圭生下來就秀致可愛,隔了幾日,掉了一層胎皮,就更是精致可愛,跟年畫娃娃一樣。

甘玉竹控訴:“你閉眼了。”

她剛才聽到兩人的對話了。

趙雲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真的!”

甘玉竹不信,並且白了林修然一眼:“都怪你,這孩子隨你。”

林修然看她精神頭不錯,便放下心來,痛快承認:“對對對,隨我?”

幾人正聊著天,就見老太太帶著幾個孩子進來了。

她看看嬰兒,立馬就笑了:“是個俊孩子,跟你爹小時候長一樣!”

林修然不服氣,但是不敢反駁。

白圭和林子垣靠在床沿,看著小嬰兒,糾結半晌,白圭素來嘴甜,一時也有些說不出。

“我會好好讀書,好好攢錢,給小弟弟攢錢娶妻。”他神色凝重。

林子垣盯著看了半天,糾結:“醜啊。”

剛說完,腦袋就被林子坳敲了:“好看,你小時候才醜。”

林子垣瞬間瞪圓眼睛,他是個孩子!

“小叔叔,冇事,以後我罩著你!”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頓時吵起來,林修然擺擺手,讓他們出去,不許再吵。

老太太拿出他兒時戴過的平安鎖,笑眯眯道:“我一早拿去洗過,你小時候戴的,給你的小兒子戴。”

大家?孩子都表示萬分感興趣,盯著看了半天,就是裹裹小嘴巴,也要驚呼一聲好厲害。

趙雲惜回想白圭小小一團時,忍不住笑出聲。

林修然望著平安鎖上缺了個小口的鈴鐺,笑了笑:“謝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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