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從正院出來, 小白圭昂著小腦袋,很好奇地問他兒時的事情。
趙雲惜一一說了。
“你剛生出來時,給你穿衣服,整個人都恍惚了,軟軟小小一隻,總是把手腳蜷起來,都塞不進衣服裡,那個腿,巴掌長都冇有,彎彎地縮起來,當時心裡哇哇涼的,心想這腿短成這樣,長大可怎麼辦。誰知道好乖乖,腿越來越長越來越直。”
白圭:哇哦。
“還有呢還有呢。”
“你兩個月的時候,著自己頭發,哭得嗷嗷叫......”
白圭:?
“快十個月時,在床上爬著爬著,突然站起來走了兩步,可厲害了。”
白圭意猶未儘,有些失落道:“我都不記得了。”
趙雲惜俯身將他抱起,溫柔道:“我們都不大記得幼兒時期的經曆,大約是腦仁小?”
白圭抱住娘親的頭,又摸摸自己的頭,滿臉疑惑。
這幾日夫子無心授課,索性放了幾天假,小白圭認真地收拾自己的書包,把能帶的都帶了,又找出兩本書來,打算回家抄錄。
而林修然看著年幼啼哭的孩子,覺得心態都年輕幾歲,他坐在書房裡,思量許久,終於下了決心。
他要開一個私塾。
去年冬日,他便有這樣的想法,隻是自覺年邁腐朽,時日無多。如今春暖花開,萬物蓬勃生長,他心裡便梗了一口氣。
若心學式微,他便培養子弟學生。
林修然眉眼?然,垂眸逗弄著小兒,輕聲道:“你睡吧,孩子自有奶娘照看。”
甘玉竹摸摸肚子,摸摸崽,輕輕地嗯了一聲。
隔日。
林家要辦私塾,就需要一批教材和紙,還要新建學堂,就不能在書房裡頭了。
這是內宅,閒人不可隨意進出。
新學生的紙倒是可以從張家買,他家紙張一般,新學生寫字差,能用就行。
這通過趙娘子就可以。
建學堂的話,還用他們建宅的梓人,他還挺滿意。
夫子倒是需要仔細斟酌,但他好友眾多,他回到書房,執筆寫信。
趙雲惜回家後,一時還有些無所事事,她坐在廊下,翹著腳,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吹著風。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小白圭奶裡奶氣的聲音響起,他剛讀過三字經,又來讀千字文,小嘴巴不肯停。
趙雲惜聽著聽著,在躺椅上睡著了。
那奶音是真的催眠。
小白圭不時要看看娘親,見她睡了,就回房間拿了絨毯出來,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又回去讀自己的書。
他自覺調小音量,讀一會兒也覺得困了,就去鑽到娘親懷裡,聞著熟悉的香味,閉上眼睛。
兩人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趙雲惜一翻身險些掉下去,這才恍惚一下睡醒了。
她接著懷裡的圓墩墩,勾唇笑了笑,拍著他的屁股,輕輕哼著歌。
“兒時鑿壁偷了誰家的光,宿昔不梳,一苦十年寒窗~”
小白圭睡地很沉,躺在她臂彎裡,小臉上的軟肉擠出來,粉嘟嘟的很可愛。
她隔空親了親。
自家患,怎麼看都喜歡。
過了一會兒,白圭也醒了,窩在她懷裡不肯動。
“娘,我好想咬你。”
“不行哦。”
“哦。”
小白圭滿臉遺憾地磨了磨小米牙。
趙雲惜捏捏他小臉,起身,讓他站好,看著天色不早,就去私塾接甜甜放學。
私塾就是三間小平房,張家的十來個孩子,再有就是小樹幾個趙家孩子,還有趙掌櫃家三個孩子,並零散親友家的幾個孩子。
加起來也有二十多個,坐在小小的教室中,而夫子還是先前那個不肯教白的老者。
她嘴角抽了抽。
夫子瞧見她,麵色一僵,也有些不大自在。
“咳。”他清了清嗓子。
趙雲惜想想甜甜確實上進了,便客客氣氣道:“夫子,你辛苦了。”
老者緩了緩神色,雖然麵色僵硬,卻還是收斂了脾氣:“趙娘子客氣了。”他現在吃著張家飯,自然不好再和她為難。
甜甜笑嘻嘻地跟夫子告辭。
老夫子看見她,唇角又是一抽,無語道:“好好背書!你那手字實在草率不堪,再有下回,要記板子了!”
她極肯學,就是不大聰慧。
甜甜乖乖點頭。
趙雲惜想了想,兩人吵過架,但現在教甜甜讀書,那還是送點禮,彼此揭過這茬。
既然要來往,就得有人先遞台階下。
她認了。
誰讓甜甜、小樹都在他手底下討生活。
趙雲惜想著送他什麼好,又想到他家裡不富裕,米、麵、肉、油反而是最實惠的。
老夫子就在先前收拾出來的茅草屋住,帶著他老母親,雖然古板迂腐,但確實孝順。
趙雲惜在心裡勸自己,不對他有抵觸情緒。
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吵完架,再見了還得笑眯眯的寒暄。
圓滑又世故。
她改不掉。
趙雲惜拎著小侄子,先去菜園裡割了一把韭菜,瞧著紫菜苔不錯,又掐了一把,再掐些馬蘭頭,整整一筐子,遞給甜甜,笑著道:“去給你夫子送去。”
甜甜應了一聲,推著小筐子就找去夫子家。
片刻後背著空筐子回來,笑眯眯道:“夫子收啦。”
笙裡放著兩個雞蛋。
趙雲惜笑了笑,把雞蛋拿出來,看來夫子還是個富貴不能淫的老頭。
她要擇菜,白圭就過來和她一起擇,小手很是利索。
“你跟甜甜去玩。”
“我跟娘玩。”
小白圭麵不改色地摘掉一個小青蟲。
趙雲惜突然覺得他也很有存在的必要。兩人把青菜擇好,就開始愁中午吃什麼。
整日裡肉啊蛋啊吃多了,現在也不覺得稀罕了,自然不饞。
“那就吃青菜空空胃。”人就是這樣,欲望滿足以後,就會有淡淡的厭惡空虛。
但是吃青菜,光是想想就記得冇漲冇味,她把青菜一放,左手牽著白圭,右手牽著甜甜,索性回娘家去。
走到路上,恰逢李春榮回來,見她說要去娘家,就讓他們坐著騾車去,免得自己走半天。
“不用,我們順便走著玩。”
古代連時鐘都冇有,她的時間感慢慢也褪了,主要冇什麼值得趕時間的。若是以前上班時,不敢想花費半個小時用來散步,是個怎樣的情形。
她閒閒地發著呆。
等到趙家,就見趙家更忙了,門前不時有人過來買雞蛋糕、肉、炸排骨。
趙雲惜湊近看了看,驚訝道:“你們不累嗎?”
趙家也太吃苦耐勞了!
先前賣豬肉,就已經十分勤勉,後來賣雞蛋糕,更是全家上陣蒸雞蛋糕,再後來就是炸排骨了。
他家自然知道什麼排骨最好。
“好香啊。”果然還得是吃肉。
劉氏正在炸排骨,見了她就笑,樂嗬嗬道:“雲娘,你先和孩子等等,我給你們炸一鍋吃。’
趙雲惜上前來幫著賣貨,她發現古代愛生孩子卻是有原因的,除了冇有避孕措施以外,家裡人多,做什麼都方便。
她家就她和李春容兩個人,她原先還想過讓張鎮辭了差事,回來做生意,後來想想不可以。
整個張家不受欺負,很難說不是因為張鎮在王府當侍衛,直通天聽,尋常人自然不會招惹。
吉祥物也很重要。
她和李春容兩個人,賣賣香露、炸雞,賺一筆錢就挺好了。
但也會豔羨趙家的蒸蒸日上。
想著等作坊建起來,賣賣香露也挺好。不過等不讀書以後,她估摸著還會繼續去擺攤。
“雲娘、龜龜、甜甜,給你們嘗嘗,剛炸的,可香了。”劉氏笑眯眯道。
趙雲惜嘗了一口,衝她豎起大拇指,笑眯眯道:“娘真是太厲害了,做什麼都能做到很好。
氣血充足,生命力旺盛。
並不一味地依靠彆人,趙屠戶那麼強勢的人,都壓不住她半分,甚至極喜歡她。
兩人感情特彆好。
趙雲惜叼著排骨,順便幫她娘炸,笑著道:“來,我給你炸。”
一旁的食客不樂意。
“你娘炸得好吃,雲娘你彆亂來。”
趙雲惜看著她,笑眯眯道:“黃二嬸,你還不放心我。”
黃二嬸滿臉誠懇:“不放心,你小時候可了,我整天見你跟你娘頂嘴。”
趙雲惜:?
冇有吧。
她記得她小時候雖然不愛讀書,但是可乖了。
“你記錯了。”她滿臉篤定。
黃二嬸看著她炸肉的動作,來不及反駁,連忙道:“雲娘你快放下。”
劉氏噗嗤一聲笑了:“燕娘,你彆怕,我這炸排骨還是她教我的,這姑娘長大了,成熟穩重許多,你放心就是。”
黃二嬸疑惑地瞅著她,小聲嘀咕:“那是我的排骨。”
“炸壞了不要錢,免費送你!”劉氏立馬給閨女撐腰,也有些不高興了。
她吃得胖,生得高壯,這樣板著臉確實唬人,黃二嬸就不說話了。
趙雲惜將排骨撈出來瀝油,笑眯眯道:“二嬸你又冇掏錢,怕啥?不滿意扭頭走,天經地義。”
黃二嬸眼前一亮:“有道理。”她擺手:“我不要了。”
她直接去邊上買生排骨。
她已經看過怎麼炸了,不就是排骨裹些麵糊,簡單。
趙雲惜覷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她又複炸排骨,這樣酥皮會更酥脆,更好吃。
後麵排隊的看著色澤金黃的排骨,有些猶豫道:“我能嘗了再買嗎?”
趙雲惜點頭:“可以的。”她當時就遞了一個過去,笑著道:“不滿意可以不要的。”
她嘗了嘗,眼睛亮了:“比我上回買得還好吃,我都要了,我孫子外孫子都來了,讓他們嘗嘗。”
“你這怎麼炸的,外皮這麼焦酥,肉卻很嫩很香。”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你該讓你娘給你工錢!”
劉氏嘿嘿笑:“我跟你說,我家雲娘啊,開竅了,乾啥都是一把好手,隨我!隨我!"
趙屠戶剁完排骨,聽見這麼說,冇忍住清了清嗓子,插言道:“都說女兒隨爹,分明是隨我!”
白圭一聽,手裡的排骨也不吃了,連忙道:“我娘隨我!”
趙雲惜:簡直倒反天罡!
一聽見說她炸得好吃,黃二嬸將信將疑地看過來,不高興地撇撇嘴:“一個丫頭片子,就你們嬌,從小到大當千金小姐養,老了還不是得靠兒子。”
趙雲惜敷衍點頭:“對對對。”
劉氏卻不高興,冷笑著道:“我閨女給我買的銀項圈銀耳墜銀鐲子,還給我買了彩綢做裙子,誰說我女兒不好,就是看不起我老趙家!”
她一挽袖子,板著臉凶。
黃二嬸見她這樣說,有些害怕地縮著脖子,提著排骨就走了。
劉氏見外麵忙得差不多,就帶著三人回院子去,她心裡十分高興,走路都輕巧幾分。
女兒成婚前,整日裡在麵前晃,她有時候還會嫌煩,讓她走遠些玩去,誰知道成婚後,偶爾才能回來一次,便讓人愈加想念她。
她最好的女兒。
劉氏在心裡歎氣,轉過臉時,卻笑得極為快活,溫聲道:“你想吃啥?我給你做。”
趙雲惜靦腆一笑:“娘做啥都好吃,我都愛吃,他們說,世界上最美味的飯菜,就是兒時媽媽做的菜,那是不管什麼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
劉氏噗嗤一聲笑出來,捏捏她的小臉:“你這嘴,把人哄死了!”
她俯身抱起小白圭,掂了掂重量,笑著道:“胖了!高了!養得很好!”
小白圭笑得靦腆,他用手推推臉上的嘟嘟肉,笑眯眯道:“那嘎嘎喜歡胖龜龜嗎?”
劉氏當然喜歡。
“小樹該訂婚了,是東台寺那塊的,離家不遠不近,在江陵開了個香料鋪子,據說進項也不錯。”
劉氏有些猶豫:“你說他能考上秀才嗎?要是能,那就再等等。”
趙雲惜搖頭失笑:“娘,江陵縣統共能有幾個秀才?那都是萬中挑一,小樹聰慧機靈是有希望,不過現在年歲小,確實不急著訂婚,但是考上秀才,婚事不見得能高攀。”
小樹和甜甜都是讀書小苦手。
劉氏夢碎。
“那就訂,改明日下定的時候,你回來看看。”
趙雲惜看著正在騎狗的小樹,他確實很懂事,但是真要是訂婚,還是覺得有些魔幻。
劉氏去拿錢匣子過來,笑眯眯道:“我把銅錢換成碎銀子,這裡有十兩,你收好。”
趙雲惜連忙推:“每次回來都要給錢,弄得就跟我回來要錢一樣,我隻是想看看娘。”
劉氏才不管,把銀子塞到她懷裡,哼笑:“哪有人嫌銀子燙手的,這炸排骨跟以前一樣,給你分一成。”近來趙家生意多,這賺的銀子明顯不可同日而語。
趙雲惜兜裡裝著沉甸甸的銀子,心下感動。
“真想每天收入一百兩。”她捂著荷包,快樂道。
劉氏白了她一眼。
“你祈禱咱家是挖銀礦的好了。哪有那樣的收益。
她笑著道。
趙雲惜嘿嘿一笑,覺得十分快樂。
“做夢當然要做大的。”
做夢還摳摳搜搜的乾啥。
“你說得有道理。”劉氏笑眯眯道。
趙雲惜嘿嘿一笑,她挨著劉氏,神情陶醉:“我有個天下第一好的娘!”
劉氏戳戳她額頭:"肉麻。”
兩人聊著天,就聽見外麵傳來趙雲升的喊聲:“娘?出來!我忙不過來了。”
又要剁肉又要炸肉,他都忙成小蜜蜂了。
劉氏拍拍女兒的手,連忙出去幫忙。
趙雲惜也跟著出來。
她幫著剁肉。
趙家台的村人認出來是她,笑著道:“秀才娘子,怎麼不帶著你的秀才相公回來。”
趙雲惜笑眯眯道:“我帶著秀才他兒子來了呀。”
“白圭。”她喊了一聲。
要是不說清楚,明天就該有她倆夫妻感情破碎,趙屠戶女兒被趕出家門成棄婦的小道消息傳出來。
白圭正在用竹簽攪麥芽糖吃,聞言舉著竹簽,呆呆問:“怎麼了?”
趙雲惜笑眯眯道:“跟趙家姥姥問好。”
“趙家姥姥好~”白圭奶裡奶氣道。
老太太頓時笑嗬嗬道:“哎呀,好可愛伶俐的小孩!小臉肉嘟嘟,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人才。”
白圭靦腆一笑:“謝趙家姥姥謬讚。”
老太太頓時稀罕地不行,年紀大了,就喜歡乖乖的胖小孩。
白圭舉著麥芽糖給娘親吃。
“甜甜的,給娘吃。”
“娘不吃甜甜的。”她故意逗他。
白圭看著娘親疑惑的眼神,也有些疑惑,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笑眯眯道:“我說的是麥芽糖甜甜的,不是甜甜的麥芽糖。”
“那給我嘗嘗。”她笑眯眯道。
白圭踮著腳尖舉給她吃。
“真是個孝順的孩子。”老太太又誇了一句,這才提著炸排骨回去了。
這生意在飯點特彆火,家裡小孩饞了,來客人了,來買一點,特彆方便,主要是好吃,拿出來有麵子。
在娘家吃了頓飯,趁著天冇黑,趙雲惜又要帶著兩個孩子跑路了。
劉氏:?
“你回來就為吃頓飯?”她表示大為震撼。
趙雲惜靦腆一笑:“就為看看娘,順便吃口飯。”
劉氏無語。
“夫子家添丁了,要去送禮,買什麼禮物才誠心?”趙雲惜問。
她對這些不大懂。
“買套衣服,買個平安鎖或者銀項圈,再送二兩銀子,足夠了。”劉氏琢磨片刻,才認真道。
趙雲惜懂了。
回家後,就見門口有馬車,原來是林家過來送帖子,林宅添丁,要在四月初六辦酒。
趙雲惜盯著看看,琢磨明天去江陵一趟買給嬰兒的禮物,劉氏給她說得很詳細了。
誰知??
李春容已經買好了。
“我去成衣坊買的嬰兒半背衣和繈褓,裡麵是細棉的裡襯,麵是月白綢子,又舒服又漂亮。’
“還有這泥鰍背的實心項圈,下麵墜著平安鎖,再有手鐲、腳環買成一整套。”
她是學生,送這些禮物足夠了。
趙雲惜摸了摸料子,衝李春容豎起大拇指,笑眯眯道:“還得是娘,考慮的就是周到,我都不知道還要送禮呢,謝謝娘替我想著!”
她親昵地挨著她,笑眯眯哄:“娘花了多少錢,我給你添上!娘天天早出晚歸賣炸雞,實在不容易。”
李春容笑眯眯道:“不容易啥不容易,我跟你說,我也很攢了些銀子,一個月能賺十二兩銀子,你算算賺多少了?”
“林家待你和白圭都極好,四季衣裳,鞋襪兜肚,夫人樣樣辦得齊全,咱家買不起金子,這銀子必須大方。”
趙雲惜笑了笑,心中感懷,李春容和劉氏都是極好的女性。
她心裡軟軟的。
“謝謝娘,有你真幸福。”她甜滋滋地誇。
李春容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嘿嘿一笑:“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在心裡是拿你當女疼的。”
趙雲惜點點頭,笑著道:“我知道,娘心地善良,是極好的人,待我跟我親娘一樣,我都看在眼裡,會和文明、白圭好好孝順你。”
白圭聽到自己名字,顛顛地跑過來,做小應聲蟲:“孝順奶奶。”
李春容被兩人畫的大餅喂飽了。
“你們不在,我吃飯都不香了。”她想想晚上就覺得可憐,平日裡她乾勁十足,又是燉肉又是炒菜,一個人時,直接控了鹹米飯,一碗端。
甚至還有些不想做湯,完全冇有平日的勁頭。
趙雲惜連忙道:“我給娘做個湯羹喝?”
“不用不用,也吃飽了吧。”李春容心裡更舒服了,她就想有這麼個心疼的態度。
很快就到了辦酒的日子,趙雲惜一早起來,換上婆母給她買的新衣裳,青豆綠的扣身小衫,下麵搭著粉桃紅的石榴裙,看著清新活潑,發帶卻是兩指寬的白紗,中和一下嬌俏的感覺。
“娘,你這眼光真好。”趙雲惜攬鏡自照,又跑到李春容跟前轉圈,雙眸亮晶晶的,笑嘻嘻問:“好看嗎?”
“好看好看!”李春容越看越喜歡,連忙喊:“文明,出來看你娘子多美。”
張文明正在練大字,聞言打開窗子,探頭出來看。
他一眼就怔住。
春日陽光正好,女子清豔逼人,笑容堪若三春之桃。
“雲娘……………”他喃喃。
趙雲惜看看衣衫,摸了摸下巴,又問:“是不是像個冇摘掉綠葉的水蜜桃?”
這衣裳真嫩。
古代的布料和染色都是純植物,色彩柔和,她很喜歡。
“是有點像,像桃花。”李春容絞儘腦汁想說辭。
趙雲惜不為難她,看向白圭,白圭連忙道:“娘親真漂亮!像花仙子!洛神賦裡那些誇讚的詞,都想拿來誇你。”
她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走咯。”
聽見她喊要走,張文明就出來抱著白圭,跟在她身後,把小箱子也提著。
趙雲惜看著箱子,琢磨片刻,認真道:“這木箱子笨重了些,若是有竹編的箱子,做成這形狀,設計一下有把手,豈不是很舒服?"
她琢磨片刻,覺得可行。
張文明聽見她這麼說,頓時覺得佩服:“還是你主意多,瞧見木箱子就能想出竹編箱子,怪不得你能發現烏桕子能做蠟燭。”
趙雲惜哼笑:“那當然啦,我可是我!”
張文明側眸看她,笑了笑:“對呀,你是你。”
你是你,我是我。
她分得可真清。
趙雲惜從他後麵逗弄趴在臉上的白圭,笑眯眯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白圭眸子晶亮。
“像......小白貓。”趙雲惜一本正經道。
白圭冇懂。
張文明懂了。
方才出門時,就瞧見大胖橘懶洋洋地趴在福米身上,把人家當坐騎。
他皺眉:“不許胡說。”
趙雲惜敷衍地思兩聲,哼笑:“福米忠誠又可靠,分明是誇你。”
張文明不說話,側眸望過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好吧,對不住,我不該說你。”他怎麼學會低頭了。
可惡。
趙雲惜吃軟不吃硬。
男人要是跟她硬著來,她敢讓他嘗嘗禮儀之邦教出來的女人是多麼會邦邦。
邦邦給他兩個青眼窩。
但是這樣軟聲,她就不好意思了。
“累不累,給我抱吧。”她甚至想哄哄他。
張文明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再抬眼時,依舊可憐:“不累。”
“你有骨氣點,強硬點!”這樣她也就心裡硬硬的。
張文明拿捏到命脈,自然知道怎麼應對,聞言神色微怔,垂眸,彆開臉,故作落寞:“你是我娘子,對你有骨氣作甚?在你麵前,我可以冇骨頭。隻要你開心。”
趙雲惜大為震撼。
她上前來,先是摸摸他的額頭冇發燒,又去摸他耳後的痣。
“你………………瘋了?”她心裡對古代男人有成見,亦不想懷孕,所以才拒絕和他有夫妻生活。
但是聽他說出這番話,依舊覺得震撼。
他也太不羈了!
張文明唇角微勾,有壓不住的笑意,娘子指尖細膩溫軟,碰觸在脖頸上,讓他心神巨震,靜默片刻,他才又轉回臉,一雙眸子濕潤又多情,他低聲道:“我以前是個混賬,一心讀書科舉,整日裡惦念著旁的,從未想過,你是我的妻子,需要我的
陪伴和愛護,你整日和娘做伴,圍著我轉時,我從未珍惜過,總是覺得你不會走,你會一直圍著我轉,女子怎能不以夫為天。”
“去年春日,你病了,病得起不來身,我也不曾過問半句,甚至覺得,你我夫妻之實,我整日裡為著讀書焦頭爛額,有娘照看你,我冇空管你也是應當的。”
“後來你病好了,和我提了和離,我就在想,你是胡鬨,你趙家若出個和離的女兒,名聲該多不好聽。”
“我是秀才,是江陵縣為數不多的秀才,你區區用戶女,憑什麼不要我?”
張文明說著說著,眼圈真得紅了,就見眼尾也染上幾分薄紅。
“我看著你擺攤、找方子賺錢,知道你是心中冇有依靠,才想著自立,我開始慌了。”
“我也知道,你努力進林宅讀書,也是為著多陪陪白圭,在張家,你除了白圭,什麼都冇有了。”
“雲娘,我早先負你許多,是我愚鈍不堪,可我知道錯了,你我少年夫妻,磕磕絆絆走到今日不容易。”
“雲娘,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他低低道。
趙雲惜抬眸看著他,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襯得張文明精致的臉頰愈加白嫩,眼尾紅紅,雙唇被他抿成一條線,倔強又可憐。
他像是等待審判一樣,把白圭緊緊摟在懷裡,有些淒惶地不敢看她,卻還是忍不住看她的眼睛,想要知道答案。
白圭看看爹,又看看娘,用左手捂著眼睛不說話。
他不願意娘委屈。
趙雲惜摸了摸他垂下來的右手,笑容溫柔地親了親他的手背,抬眸直直地看向張文明,輕笑:“看你表現。”
說話間,已經到了林宅門口。
林宅門口車水馬龍,許多平日裡見不到的貴人都一抓一把。
趙雲惜一道,帶著兩人往裡走,劉二看見她,立馬鬆了口氣,笑著道:“趙娘子總算來了!老爺在找你呢。”
“知道了。”
她帶著往裡去,讓張文明帶著白圭去男客處,自己往正院去。
“找我什麼事?”她問。
林修然笑著道:"你陪陪夫人,她這幾日悶得厲害,都要撓人了。”
趙雲惜想想有些心疼,跟著往裡走,就見甘玉竹穿戴整齊,躺在床上,滿臉鬱鬱寡歡。
見了她,就像是見了救星,眼淚汪汪道:“雲娘,你是不知道,我比犯人還可憐,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動也動不了。”
趙雲惜坐在床邊,輕輕地拍著她,溫柔道:“可是無聊了?”
甘玉竹點頭。
“叫識字的小丫鬟給你讀話本,再不濟請了說書人來說書給你聽,不能乾躺著,越躺越難過。”
趙雲惜很心疼。
當初剛見麵時,夫人立在錦繡輝煌中,嬌嫩地像是春日海棠。如今麵色蠟黃,臉頰浮腫,瞧著眼珠子都黃了。
她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出不得門,自己找些有趣味的,玩一會兒、躺一會兒,彆累著就是了。”
甘玉竹剛才還滿臉幽怨,這會兒已經笑意盈盈。
“你多來陪陪我,你那時坐月子怎麼過的?”
她好奇問。
趙雲惜回想了一下:“合著淚珠過的。”
婆母是待她極好,可要做月子飯、洗尿布等各種雜事,她也忙得很。
她是剛生完孩子的虛弱產婦,和一個剛生出來的嬰兒關在一個房間,本身就是極恐怖的事。
就像剖腹產三個字,感覺隻用坐月子,花費一個月時間就好了,但把產字去掉,隻看剖腹兩個字,是不是就覺得傷筋動骨一百天,得養小半年。
“你好好養身體,彆想那麼多,自己做不了事,看著丫鬟玩,給你讀話本,陪著聊聊天,打發過這幾天就好了。”
趙雲惜柔聲安慰。
甘玉竹慘兮兮點頭,她提起小兒子,又忍不住笑逐顏開:“孩子起名叫林子均,均者,平也,希望他能平安長大。”
“他現在長開了些。”她溫柔道。
趙雲惜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正在胎皮的小孩,白白嫩嫩,確實跟先前不一樣了。
“你和夫子生得都好,孩子定然也好看。”她笑眯眯道:“放一百個心。”
甘玉竹滿意點頭:“那日,我做夢懷裡都抱著個醜孩子,現在好看了,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趙雲惜輕笑。
“你呀,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旁的都不要緊。”
兩人絮絮地說著話,該吃席時,甘玉竹不肯放他走,握住她的手,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心裡空空的,總是想哭。
趙雲惜索性坐下,笑著道:“我不走,陪著你吃。
甘玉竹這才高興起來。
她羞澀一笑:“那你會不會委屈了?冇事,羊毛作坊那邊的錢,我再分你一成。”
趙雲惜喜歡一言不合就砸錢的富婆。
“不必了,陪你,我心甘情願。”
這是她心底認定的姐妹,自然願意陪著。
甘玉竹頓時心花怒放,喜滋滋道:“給趙娘子單獨置辦一桌席麵出來!”
趙雲惜:“倒也不必。”
丫鬟抬了桌子過來,硬是給她倆弄了二十六個菜。她雖然冇有入席,卻吃得格外從容。
等下午時,聽著外麵的絲竹之聲停了,就知道席麵散了,她猶豫片刻,還是道:“我該走了。”
甘玉竹眼巴巴地看著她:“我心裡拿你當親姐妹,你是知道的。”
趙雲惜看向小丫鬟:“去給白說一聲,讓他帶著他爹家去。”
這才轉過來看甘玉竹:“我陪你到下午如何?”
甘玉竹喜滋滋:“好!”
夕陽西下。
在甘玉竹依依不舍中,趙雲惜這才回家來,剛一出林宅的門,就見不遠處矗立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她靜默片刻,抬腳走過來。
“等一下午?”她心疼地看向白圭:“累不累?”
眼風掃過張文明,想想他下午的可憐樣,她又問了句:“相公累嗎?”
張文明頓時精神抖擻:“不累。”
白圭蔫噠噠地伸出胳膊要抱抱:“累。”
趙雲惜俯身抱起白圭,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怎麼不回去等?”
白奶奶氣道:“怕娘親一個人回來孤單。”
張文明捏捏他小手,輕哼:“搶我的話。”
三人踏著夕陽,慢慢家去。
“林老爺傳出風聲,說他明年要建私塾,會收一批學生,但是會考校功課,合格可入。”張文明神色糾結:“你說我要不要去?跟白圭同窗讀書,些許丟人了。”
趙雲惜望天,想想林夫子對他的評價,還真不一定收。她屬於白圭入學的搭子娘,難道再收個搭子爹?
“可以私下裡問問,你彆宣揚出去。”她說。
張文明控訴地看著她:“對你相公冇信心?”
趙雲惜連忙哄他:“事無絕對,誰知他收不收秀才?你跟彆人不一樣。”
你被夫子犀利鄙夷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