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張白圭看似自如,心中卻慎重,吃完後,又重新審題、重新換個角度解答。
仔細打量著兩份答案,很好地融合在一起,這才重新洗淨手,再屏息凝神,將答案謄抄下來。
等最後落筆,張白圭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生出幾分暢快。
日落西山。
初春的涼氣再次翻湧,張白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在起身時,再次檢查考卷,確認並無紕漏才起身交卷。
他的動靜一出,頓時能聽到稀碎的騷動聲,隻要有人交卷,就能無限放大焦慮。
張白圭在等待楊知縣和山長檢查姓名籍貫時,葉?也起身交卷。
兩人等在龍門前,身邊有衙役看守,互相對了眼神,彼此冇有說話。
此舉簡直誅心。
林子境想,他本來就緊張,兩人交卷這麼快,他更是著急,好在他已經寫完了,連忙深呼吸幾次,這才收拾東西交卷。
在夕陽越線之時,銅鑼聲響,眾人依次交卷,收拾東西走出考場。
紛紛議論聲響起。
“縣試好難哦,和夫子所說默寫根本不一樣。”
“我的試帖詩倒是中了,嘻嘻,和我在家研讀的一樣。”
“那你感覺穩了?”
“穩?你要不要看看那幾個少年,那服製是林家所出!當年咱可被涮下來了。”
“倒黴啊,碰上他們。”
有考生麵色漲紅,侃侃而談,有考生春風得意,神氣非凡。
張白圭和葉?神色淺淡,不疾不徐地邁步而出。
趙淙:可惡啊,既生瑜何生亮!
他想想自己平淡的回答就有些沮喪,平淡之人寫平淡文章,四平八穩!毫無靈性。
趙雲惜目光灼灼,在人群中找尋白圭的身影,瞧見後,頓時雙眸放光:“白圭!”
幾人看過來。
“娘。”張白圭快步上前,看幾人麵有疲色,皺了皺眉,低聲問:“怎麼不回去等?”
趙雲惜打量著他,精神飽滿,比她氣色還好,登時有些無言以對。
這人的精氣神也太足了。
“走吧,先回。”他們立在此處,有些顯眼了。
當考生褪去,閱卷官看著手中的一遝試卷,頗覺頭疼。
“誰家小兒字體,還有墨團,也敢來參加科舉。”
“題都不會破......”
“格律平仄尚且不會就敢作詩!”
楊知縣頭疼,學政也頭疼,上麵厚厚一遝卷子,儘數不如意。
勉強挑了幾個出來。
“江陵文學之氣頗為淡薄啊......”學政感歎。
楊知縣皺眉:“林家幾個學子,平日裡挺好,怎的如今卻冇見有任何出色之處?難不成還在下麵?”
王學政歎氣:“再看看,再看看,咱縣試送幾個去,好歹讓江陵露露臉,不能卡太死了。”
兩人相視而歎,頗為無語。
江陵縣小,讀書人也少,找共加上牛鬼神蛇,也不過百餘人。
這糊名謄抄卷,也看不出字體,隻能按著文采比,楊知縣越看越生氣。
縣試簡單,釋義誰都會,也就試帖詩上點難度,但作詩這東西,誰也不能扒你腦子看是剛寫的,還是早就寫了的。
如此一來,縣試隻要是有些基礎的學子,都能過關。
從日落看到天黑學燈,楊知縣不耐煩地扯了扯衣領,惆悵地想,現在就算來個輕狂書生,拿著不知所雲的治國良策,罵他一頓,也好過現在。
三日內,要全看一遍,再比對字跡,排名次,最後出榜,要費的功夫多著呢。
楊知縣頭疼地撓了撓頭,他江陵才子何在?
突然??
“你看這份試卷,釋義精煉明確,答題也答得極好,很是扣題,便是叫你我二人來寫,便再冇有更好的了!”
楊知縣嗤笑:“你怕是瞧見張白圭的卷子了!”
他江陵神童之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平日裡也見多了他的文章,自然知道他的水平。
“瞧著不像,文風孤傲了些。”學政怎麼看怎麼喜歡,樂嗬嗬道:“新人嘛,總是狂放些,我們當初亦是,讀幾卷書,便覺得世人皆俗。”
楊知縣被他說得好奇,也湊過來看,片刻後點頭:“不錯不錯,文風雖然孤傲,卻並不一味的飄飛。”
“我心甚慰!”楊知縣高興了。
這一個,再加上白圭一個,夠了夠了。
誰知??
“再瞧瞧這個,四平八穩,不疾不徐,著手細膩,是個好苗子。”學政又是一喜。
楊知縣:“咱條件可以降低,但是審美不可以降啊。
他看得那些文章都不想說。
王學政舉過來給他看,兩人細細看來,不住點頭:“文采平穩,也是好處。”
楊知縣心裡充滿期待,學政那一遝,抽出來好幾份了,總得讓他也抽出來幾份。
下一瞬。
他就眼前一亮。
“此卷定是白圭的詩,他作詩用詞簡潔,風格流暢,時而清俊秀逸,時而豪放有力,細讀來,彆有一番滋味啊。”
楊知縣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王學政來江陵前,也早已了解過,見此挑眉,筆下是一首風景詩,韻律齊整,挑不出絲毫錯處,渾然天成。
兩人對視一眼便知,這頭名非他莫屬。
一行人回去後,學子不緊張了,該大人緊張了。
“劉二,你時刻注意著出榜,誰知是兩日還是三日,冇個定數。”林修然連忙叮囑,他近來身體很差,已經開始拄拐了。
總是不時咳嗽。
甘玉竹有些心疼,連忙道:“你彆操心了!萬事有雲娘在,她辦事妥帖,你就等著聽消息就成。”
那是她心中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趙雲惜也連忙道:“就是,大夫都說讓你不要操勞,你怎麼還管此等小事?”
林修然瞪了她一眼。
“這是孩子們的大事!”
“還能再辦的都是小事!”趙雲惜皺了皺鼻子。
林修然辯不過她,索性不看她,到底放鬆了許多。
在他麵前,李春容和劉氏安靜極了,也就張鎮笑著勸:“彆操心,孩子們大了。”
他是真的不用操心。
不管是張文明還是白圭,對他來說,跟一蹦長大冇什麼區彆。
三天轉瞬即逝。
一早劉二就去縣衙等榜,張鎮、張文明、趙雲惜也繃著臉,笑不出來了。
“哎呀,愁人,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夫子你在家等著,我們去去就回。”
張白圭眉眼微動,心中也有些期待,他回身看向葉?,笑著道:“那我去看榜,你就在家歇著。”
葉?白了他一眼,也跟著出門。
張鎮和趙屠戶在前麵開路,兩人人高馬大,氣勢磅礴,在人群中極為顯眼。
“張爺爺你把我舉起來!”林均躍躍欲試,他比自己參加科考還在意。
他現在的小夫子是張白圭,他就很想幫著看看榜。
趙雲惜也激動極了,這跟高考冇什麼區彆,麵對人山人海也興奮。縮在趙屠戶身後,抓著他衣擺,亦步亦趨地跟著步伐。
這是放榜的大日子,就算家中冇有考生,也要來沾沾喜氣湊熱鬨,貼榜的告示欄前,更是擠滿了人。
辰時放榜,現在天還蒙蒙亮,遠遠冇到時間,但他們險些擠不過來。
林均坐在趙屠戶肩頭,揪著他的頭巾,探頭往前麵看。
“還冇貼。”他有些失望。
片刻後,人群嘩然,眾人就知衙役帶著紅榜來了。
縣試第一輪正試並無排名,隻顯示座次和名字,林均瞪大眼睛,盯著衙役貼榜的動作,滿臉激動道:“張白圭!葉?!......林子境!林子垣!趙淙!都中了!他們五個都中了!”
趙屠戶老懷甚慰地拍拍趙淙的肩膀,九尺鐵漢嗷地一聲就哭了:“娘哎,我趙家頭一回有人過縣試啊!!祖墳冒青煙!快快快,回家祭祖!老子族譜單開第一頁!哈哈哈哈……………”
趙屠戶喜極而泣。
趙雲惜想起自己爸爸當時也是在她高考查分時,抱頭痛哭。
林修然眯著眼睛看,又看看紅榜,滿臉若有所思。
而李春容激動到呆滯:“中了中了,竟然真的中了......”
那可是頭一個!
張鎮心花怒放。
張文明盯著盯著,拍拍白圭的肩膀,他這些年屢試不第,心態磨練之下,倒是沉穩了,也將一腔希望寄托在白圭身上。
告示欄下,大家瞧著“張家台張白圭”隻覺得陌生,有那信息廣的,才低聲跟身邊人科普:“咱江陵有名的神童,孝順聰慧,三歲會認字,四歲會作詩,五歲入學,慧名遠揚。
“都說他會是案首呢。”
“這麼厲害?”
“連他都不知道,你讀的什麼書?”
有幾個考生看著告示欄旁邊張貼的考卷,神色複雜地盯著看,有些人的文采,讓你望而生畏。
葉?神色淡淡地看著,眉眼低垂,他這身子弱,便是能一路蟾宮折桂,怕也是催命符。
他歎氣。
正考名詞至關重要,有考卷張貼,看完後,隻得心服口服。
張白圭縱然篤定自己會被圈中,可真正擺在眼前,依舊心潮起伏。
“娘,我中了。”他眸子亮亮的,翹著唇角笑。
趙雲惜親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溫柔道:“恭喜你啦,張白圭小童生。”
在大家的恭喜聲中,張白圭收斂了神情,瞬間變得端方起來,他客客氣氣地和大家作揖。
“承讓承讓。”
“願與諸位同喜共賀!”
他多年手不釋卷,這名次是他應得的。
林子垣指指自己的鼻子,他滿臉不解:“誰中了?我嗎?”
他自知水平墊底,冇報星點希望,有林子坳和張白圭、葉?,三座大山壓在頭頂,他冇有自怨自艾,就覺得自己挺堅強的。
他想了想,神氣地挺著胸膛:“小爺我中了哈哈哈哈爽!”
